晨曦微露时,大都城内已是炊烟袅袅,这结冰的路面铺满一层薄薄的清霜,却拦不住大都城的热闹。远处的小巷街道不时传来人群热闹的声音,挤攮的人群正脚步忙碌的穿梭在早市当中,好生欢快。
将军府的匾额上已挂满大红色喜庆的红绸,府内的丫鬟男佣的身影正各处穿梭,忙碌的身影正在府内仔细查漏,确保万无一失。
甘泉宫偏殿内,安容简单的妆容映显在梳妆台前的铜镜中。她的脸色苍白的很,一连几个夜晚咳嗽的无法入眠。望着镜中苍白的面色,安容打开一盒胭脂:“姑姑,今儿毕竟是棠哥哥和缙云公主大婚,我该看得有气色些才是”
“主子……”麻姑心疼安容这般隐忍自己。为了能让安容的气色看起好些,麻姑很用心的为她掩饰病中的苍白:“表少爷会明白主子的”
公主殿内,缙云公主一袭大红配色的凤冠霞帔端坐在梳妆台前,殷红的容颜散发出的除了美,更多的是成为新妇的娇羞。望着镜中的自己,缙云公主双颊染上了酡红,完全不用胭脂就已是美不胜收。
贴身丫鬟星儿在见到缙云公主娇羞的新嫁娘模样时,一双大眼愣的犯出傻样来:“公主好漂亮……”
“星儿,不许取笑我”镜中娇艳滴滴的模样令缙云都害羞了起来。
甘泉宫主殿内,王后长英带着乐瑶小公主与王上璃逸轩正在殿内用早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璃逸轩习惯对乐瑶公主的宠溺,将她抱入自己怀中亲自喂食米粥:“小牙儿,今日是你缙云姑姑大婚,一会儿吃饱了父王带你去缙云姑姑府上讨杯喜酒喝可好。”
乐瑶公主对自己这个温柔和善的父王很是喜爱,只要听见他的声音,都会忍不住发出咯咯的欢喜声来。
见女儿乐瑶被王上璃逸轩这般宠溺,身为母亲的王后长英心里也是欢喜的很道:“王上,缙云公主的陪嫁除了母后和王上的赏赐外,妾还从宫中拨了二十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一道去到驸马府伺候”
“这宫外不比宫中,王后到底是有心了”璃逸轩将吃饱的乐瑶抱进怀里,与她一道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道:“王后,孤王前些日子让你查办的冷宫内那口枯井案,可有收获?”
“启禀王上,这事儿贵妃妹妹已经来找过妾,说等缙云公主大婚后,由妹妹自己向王上回禀。”这是王后长英与安容的约定,既然答应安容交与她一人来查,她便不能再去诸多干涉。
新王璃逸轩欲再开口时,却听见外面传来安容的声音:“安容给王上王后请安”璃逸轩回眸,但见安容一袭简单的素衣向自己走来,脸颊上倒是添了丝血色,这样的装扮令璃逸轩想起先王璃殷在世时的她,看似简单,却又那么不易亲近。
“贵妃妹妹近来可好?”自永乐宫那次相会,王后长英与安容已有多日未见,到底有几分担忧她的身子问道:“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王后娘娘挂心,安容已经好多了”安容为了能在容棠宇的大婚见他一面,已是努力在撑自己的身子。
璃逸轩到底是瞧出了端倪,将乐瑶公主交到身侧丫鬟怀中,上前将额头沁出冷汗的安容扶进自己怀中说道:“王后,你先回宫稍作准备,一会儿孤王派人接你和公主坐撵车一道去驸马府。”
那日长英与安容的寥寥数语,已令王后长英释怀安容与王上璃逸轩的关系。同样是女人,然她终是福薄了些。王后长英瞧出安容的强撑,便不做逗留的回道:“妾先行告退”长英带着乐瑶公主一道出了甘泉宫。
安容勉强自己去见容棠宇,令璃逸轩很是吃味。当自己的一双大掌握住安容冷如冰锥的柔荑时,又很是心疼道:“今日留在宫中休养可好?”
太医说她时日不多,或许这次见面终成永别也说不定。安容不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伴在他身侧已是遗憾,若无法再见一面,怕她到死都会带着遗憾离去,遂反对的摇头:“王上,今日是棠哥哥和公主大喜的日子,容儿岂有不到场之理。”
两人气氛有丝紧绷时,麻姑适时的端着那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过来:“主子,该喝药了”
安容望着那碗黑苦的汤药,眉头已然皱紧:“王上,有这些药容儿会没事的”安容皱紧眉一口饮尽那碗中黑苦的汤药:“前几日我便答应过王上要为棠哥哥和公主做证婚人……”喉间传来的咳嗽阻断了安容未脱口的话,璃逸轩知她非去不可,便做出让步道:“一会儿我会让太医一道随行,若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金黄色的光芒冉冉升起,却又带着一丝疏懒,将余热留在云层当中,只一浅浅单薄的身子照在大都城的上空。城内攒动的热闹气息中,窜着一丝倏冷,腾地袭向那本就不热闹的屋檐,扯出几道飞鸟的身影,有股孤零零的萧索。
将军府的柴房内,那身着黑斗篷的身影挎着锋刀望向那个被自己捆绑起来的身影,冷声问道:“这一路你哑口无言,当真是哑巴?”
那被捆绑住的汉子动怒的眼神冲黑影瞪了一眼,而后垂下目光,不吭一声。
那穿黑斗篷的身影指着窗外传来的吹吹打打的声音问道:“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那黑斗篷的身影目光讥诮一扬:“今日是这府内的容将军与缙云公主的大喜之日,王上太后都会悉数到场……”黑斗篷的黑影与这被捆绑起来的汉子一路上可是没少较真,无奈此人嘴硬的跟石头一般,无法从他口中套出一言半句。黑影到底是有备而来,他无惧被捆绑之人的不屈,笑着言道:“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你此番想要追杀的那名女子,我已经找到了她……”黑影此言一出,那被捆绑着的汉子目光一震,随即便隐藏过去,却未逃出黑影的捕捉,“你可以为你的主子效忠,什么都不说。只是过了今晚,你主子到底会如何,就请你在此好好观赏一番!”
晌午之时,宫中大红的凤鸾在锣鼓奏乐中向将军府的方向而来,声势浩大。在将军府前一袭大红袍的容棠宇英姿焕发的等候在府前,但见王上的龙撵已在府门前停了下来,王上璃逸轩从中走出,王后长英抱着乐瑶公主紧跟其后。在龙撵后面是一辆宫内的马车,安容在麻姑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与容棠宇四目相对时,眼角袭来一股酸涩。这一切却又完整的落入了璃逸轩眼中。
容棠宇收紧目光,来到璃逸轩面前躬身请安道:“臣见过王上”而后又向王后长英请安:“见过王后娘娘”当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安容时,他扣在手中的红豆发簪被他握的更紧,终是从他口中艰难的发出一声:“容娘娘……”
安容的目光停在他腰间佩戴的那半块青蝉玉前,在听得他唤自己‘娘娘’时,手中握着的另半块青蝉玉更是一紧。她与他早已是拜了堂的夫妻,而今却要成为他大婚的观客,令她心口倏地一凝,好不容易从她口中挤出话来:“今日棠哥哥大婚,容儿没有什么可相送的……”安容从麻姑手中将自己那柄蚍蛉剑捧来:“棠哥哥,这柄蚍蛉剑从小便跟着我,虽算不得贵重之物,到底是容儿的一片心意,还望棠哥哥能收下。”安容将她珍藏至今最贵重的蚍蛉剑送还给他,希望它能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
容棠宇举起双手时,手中的红豆发簪袒露在安容面前,令其目光一震。她曾要他许言再相见时,便是他为自己亲手戴上那枚发簪之时。安容送出蚍蛉剑的手与容棠宇握蚍蛉剑的手因那枚红豆发簪有了股暖暖的交集,短暂的只一瞬间。安容从容棠宇手中将那枚红豆发簪取回,容棠宇从安容手中将蚍蛉剑接过,两人皆无任何眼神的交集,心却紧紧束缚在了一起。
容棠宇怔怔地望着手中的蚍蛉剑,回忆起他与安容那段最纯粹的过去。那时安容跟着萧廷学剑术,总是不得其法,还经常弄伤自己。容棠宇为了安容不再受伤,费了好大一番工夫为她寻来了上好的玄铁打造成了这柄蚍蛉剑。蚍蛉剑小巧轻盈,与安容轻盈的身形极其相衬。安容自有了它后,再也没弄伤过自己。
这柄蚍蛉剑是容棠宇用来保护她的心意,此剑在她身侧,便如同他保护她一般。安容见他再又露出未能保护自己的表情来,叹息地唤了一声:“棠哥哥,还记得容儿曾经说过的话吗,蚍蛉剑……”一阵咳嗽袭来,阻断了安容的话。安容的神情与那时的重叠在一起,容棠宇听见的是过去的安容说的话,‘蚍蛉剑是棠哥哥和我的血铸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从此命剑合一,不分彼此。蚍蛉剑在我身侧,便如同棠哥哥保护我。在棠哥哥身侧,便如同我陪伴棠哥哥……’。容棠宇捧着那柄轻盈的蚍蛉剑,心头却重的不能自已。那时他带回那块玄铁向安容展示时,不小心被玄铁割伤了手,那血很快便被玄铁吸收。安容见状,也用玄铁在自己的手中划出血来,将自己的血也给了那块玄铁。见那块玄铁很是神奇,分别取了他二人的鲜血,安容更是欢喜的用那玄铁铸成的蚍蛉剑向他起誓,会像保护自己性命般保护这柄蚍蛉剑。
安容余光在见到璃逸轩黑青的脸向自己走来时,急忙岔开她与容棠宇的交集说道:“棠哥哥,不用在意我,快去招呼客人吧。”容棠宇收起那柄蚍蛉剑挂在腰间,与安容目光短暂交汇时,带着沉沉的留恋转身离去。
望着容棠宇转身时落寞的身影,安容倦累的靠着麻姑轻声说道:“姑姑,扶我回房歇会儿吧”璃逸轩的身影已然到了安容身侧,见安容额头凝出汗珠,“容儿,我送你去府内歇会儿……”身后却传来一道尖翘的声音传道:“太后娘娘到……”璃逸轩望了眼安容,担忧的叮嘱麻姑:“带你家主子回房好好歇着,稍后孤王便来”麻姑扶着安容向府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