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公公走进御书房,便见元德帝坐在棋盘前发呆,一眼便看出黑子已经将白子包围,胜负已分,图公公呵呵一笑:“陛下,世子的棋艺越发精进了。”
元德帝这才回过神:“是啊,连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藏得可真深啊。”
“奴才愚笨,哪能看懂棋艺,只不过,这整盘棋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字,”图公公疑惑道,随即又笑了起来:“许是奴才看错了。”
元德帝却是重新审视了一番棋盘,片刻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可不是蠢笨,你是大智若愚。”
图公公莫名其妙地受了元德帝的夸奖,禀告道:“皇上,皇后娘娘带了进补的汤羹,正在门外候着呢。”
许是这会儿心情不错,元德帝一甩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挥乱,这才道:“让人进来收拾一下,请皇后进来吧。”
图公公恭敬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颜皇后进了御书房,便走到书桌前福身向元德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元德帝将手中的奏折合起来放到一边,端起手边的茶盏:“皇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颜皇后走到元德帝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茶盏:“皇上,这茶已经凉了,近日天气虽然炎热,可太医说您不能贪凉,臣妾特地给您熬了补汤,这会儿温度正好,您还是喝这个吧。”说着便让宫女将托盘上的白瓷汤盅端了来,亲自呈到元德帝的面前。
“皇后有心了。”元德帝看着汤盅,却突然失去了胃口。
颜氏很好,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所以在素素死后三年,他让原本已是贵妃并且诞下了皇长子的颜氏位居中宫,母仪天下,也让毅儿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可他忘不了他曾经有过一个真正的嫡子,那是他与素素的孩子。若是活着,应该与枫儿一般大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会和枫儿一般优秀。
颜皇后见元德帝久久未动汤匙,有些疑惑,轻声提醒道:“皇上,可是这汤不合您的胃口?不如皇上想喝什么汤品,臣妾去给您做。”
元德帝勉强喝了几口,便拿过丝帕擦了擦嘴,示意宫女将汤盅撤了下去:“毅儿他们还在大殿跪着呢?”
颜皇后柔和一笑:“毅儿他们年纪小,跪上个把时辰无碍,只是相爷和几位公爷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臣妾斗胆,恳请皇上准许他们回府。”颜氏说完就跪在了地上,身后的宫女吓了一跳,忙也跟着跪下。
元德帝垂眸看着颜氏纤细柔顺的背影,眼神却渐渐飘远到不知何处,当年素素的爹苏国公触怒自己被责罚,素素是怎么做的呢?犹记得她等不及图公公通报便推门冲进了御书房,匆匆行了个礼就与自己理论起来,要求放了苏国公。
比起素素的冲动直接,颜氏要圆滑精明的多,明明是想要为毅儿求情,非要拐弯抹角,最后还要为自己搏一个贤良的美名,甚至这也是一种为了毅儿铺路的手段,却唯独少了夫妻之间的那种坦诚。
“好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元德帝挥手让皇后退下,又召了图公公进去:“去大殿传朕口谕,让他们明日早朝务必给朕想出个合适的章程来。”
“奴才遵旨。”
且不管帝后之间如何相处,齐慕枫出了皇宫径自骑了马往京城的玲珑阁而去,这些天他一直在府中和孟行止与高子皓两人计划着如何疏导洪水一事,倒是有好几日没收到关于她的消息了,着实有些想念。
一想到再过不久自己便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齐慕枫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微笑。只是这难得的好心情在下一瞬就被身后跟着的那两条尾巴破坏了,齐慕枫索性调转马头朝世子府而去,算了还是等晚上让暗卫将消息带回来吧。
眼见齐慕枫只是回了世子府,两个负责跟踪的侍卫对视一眼,一人道:“我回去禀告太子,你在这儿盯着。”
齐慕枫进府不久,高子皓便与孟行止结伴登门,门口留守的侍卫见此情景,忙回去向太子禀告。
“世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也不叫上我们哥俩作陪?”高子皓一把夺过齐慕枫手中装着琼浆玉液的酒壶顺势就往嘴里倒。
孟行止则向齐慕枫行了个平礼,这才端正坐下:“世子,方才听祖父说,今日户部尚书杜大人坦言国库余银不足十万两,不知世子可有什么良策?”
话音刚落就见高子皓被酒呛到了:“我没听错吧,十万两?别说疏导洪水了,就连给那些灾民买粮食怕都不够吧。”
可看到齐慕枫淡淡地点了点头,高子皓忍不住从位子上跳了起来:“什么?这是真的?那我可不能让我老爹去当这个钦差大臣,这不是坑爹么?我们家可没这么多闲钱来填这个烂摊子,要不世子,这个钦差大臣还是你来当吧,我让我爹给你打下手就成。”
孟行止一把拽住高子皓,将他按倒在椅子上:“别激动,世子这么说定是有了万全之策。”
就见齐慕枫举起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孟行止的:“知我者,行止也。”
高子皓忙拿起酒壶自己凑上去跟齐慕枫和孟行止的酒杯碰了碰:“还有我呢。”
翌日,齐慕枫没有去上朝,而是站在书房的窗前,欣赏窗外雨打芭蕉的美景。
不多时就有管家前来敲门:“世子,圣旨到,请世子移步前厅接旨。”
齐慕枫换上朝服走到前厅,便见图公公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到他忙上前恭敬行礼:“见过世子,请世子接旨。”
齐慕枫领着众人跪下,便听图公公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江南道洪灾泛滥,特命工部尚书高伯文为钦差大臣前往赈灾,安平王世子从旁协助,即日出发不得有误,钦此。”
“臣齐慕枫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慕枫接过圣旨,递给管家放到早已准备好的香案上。
图公公笑呵呵地道:“圣上说了,世子身子不适,就不用进宫谢恩了,明日一早与高大人一道出发便是。”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双手呈给齐慕枫:“世子,这是皇上赐给您的金牌令箭,见金牌如见君,您可以凭它调动江南道各州府的所有驻军。”
齐慕枫接过金牌,府中所有人包括图公公和他带来的人统统跪了下去,口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伯文从正二品的工部侍郎升为从一品的工部尚书,可谓是“鲤鱼跳龙门”,只是这赈灾一事到底是临危受命,能不能坐稳这工部尚书的位置,还得看他的本事,确切地说是要看齐慕枫的能耐。
这会儿,高伯文正在御书房内向元德帝谢恩:“臣高伯文叩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元德帝走下御座,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却是已经让高伯文诚惶诚恐。
“伯文,老师近来身子可好?朕可是有阵子没有见到他了,他最近都在府里忙些什么呢?”元德帝问起高老太爷的近况,言词之间颇为亲近。
“回皇上,家父一切都好,前些日子微臣的妹婿进京,向他通报了妹妹有孕的喜事,家父心中格外欢喜,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好啊,添丁是喜事,你这升官更是双喜临门,朕等着你早日解决洪灾之患,凯旋而归。”元德帝拍了拍高伯文的肩膀,勉励道。
高伯文忙再次跪下叩首:“微臣定不辜负皇上的厚望。”
颜皇后所居的景仁宫中,齐慕毅面色铁青地坐在一侧,颜皇后正语重心长地告诫于他:“毅儿,母后知道你对你父皇罢免了韩琪,又拔擢高伯文为工部尚书任钦差大臣心中不满。”
齐慕毅打断颜皇后:“母后,儿臣并非对高伯文不满,而是父皇他实在太偏心了,为何要让齐慕枫那个尚未及冠的小子从旁协助,这不是摆明了要为他挣功劳么?明明我才是父皇的太子,父皇的嫡长子。”
“住口,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颜皇后面色一变,向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心腹嬷嬷忙屏退左右并关上了宫门:“你既然知道你是皇上的嫡长子,就该明白他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对手,与其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倒不如多留心留心你那两个弟弟。”
齐慕毅见颜氏发怒也冷静下来:“母后息怒,儿臣知错,齐慕枫不过是亲王之子,儿臣不该如此介意,反而应该拉拢他才是。”
“正是如此,安平王爷手上可是掌管着五十万大军,你若是能得了齐慕枫的支持,齐慕迩和齐慕轼便再无与你抗衡之力。”颜皇后软下了语气:“等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想怎么收拾齐慕枫,母后绝不拦着,可如今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齐慕毅点点头:“只可惜齐慕枫那小子根本就是油盐不进,无论儿臣怎么示好,他都不为所动,真真是气煞儿臣了。”
颜皇后摸了摸小手指上的黄金指套,唇角微扬:“急什么,他不是也没有跟齐慕迩和齐慕轼交好的意思么,你还有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皇儿,你也到了要议亲的时候了,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齐慕毅难得有些不自在:“儿臣一切全凭母后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