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大海之怒
雏之浔2017-02-14 18:0129,269

  当大海发怒时,波涛汹涌,天翻地覆,一切生命在那种程度的灾难里都无能为力,只能祈祷幸运女神的眷顾,然而当它平静的时候,海面就是与世隔绝的仙境,恬淡优美,宛如一位女子正在优雅地拨弄竖琴。

  这一天万里晴空,没有太阳的天气最是舒爽,白云朵朵,波特躺在船栏上,背后靠着船杆,迎着淡淡海风,十分惬意。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几天,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不过要是一直这么过也不错,除了没酒喝之外,他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

  “今天天气真不错,是吧,波特大叔~~”

  听到奇怪音调的打招呼声,波特差点从船杆上栽下来,最近几天他被这声音的主人欺负出了心理阴影,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换一条船,哪怕因此多付一个人份的船费。

  只见莉娜从舱道旁走来,左手微微扶着栅栏,脖子上戴着一块漂亮的银制项链,但是最关键的宝石隐藏在衣服内部,束起的长发令人倍感精神。

  她比较喜欢阴凉的地方,遇到烈阳天气就呆在船舱后方,不过今天天气特别,没有太阳也就不存在什么阴影,她觉得后面的风景不如大船前方的好,所以就从后面来到了这里。

  因为过去长年呆在房间里,极少外出,离开莫布拉城以后也是呆在运输货物的马车里,她的眼睛还不适应过于明亮的天气,即便没有阳光,她依旧会觉得难受,往天上看会觉得刺眼,所以将手放在眉毛上方,挡住多余的亮光。

  “不过一个人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真的好吗?万一掉进海里怎么办?”莉娜担忧地看着他。

  不过她越说,波特就越流汗,本来不觉得危险,但是他忽然觉得莉娜会不会把自己推下去,或者做出其他更可怕的事,虽然以莉娜的身高够不到他。

  “你看海盗、风暴什么的,偶尔会有的吧,我只是看看附近有什么危险,稍后就下来。”波特急忙解释说。

  他不敢马上下去,因为他感觉莉娜很危险,就像前几天一样……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送饭的人和之前不一样,是莉娜。

  “每周轮班,今天是我负责这片区域的送饭任务,请慢用……特别提醒一下,海带丝和焦鱼片比较刺激,最好不要一起吃。”

  海带丝他很熟悉,最近也了解了焦鱼是一种海生、浑身乌黑的鱼类,它是永望之海所独有的,不过前几天也已经吃过,味道非常鲜美,只是容易粘牙。

  “刺激?”

  波特知道既然是相克的食物是不会送上饭桌的,他们应该不会有明知故犯的低级错误,所以海带丝和焦鱼片应该对身体无害。

  于是他在吃完海带丝后,又夹了一口焦鱼片,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口感,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想,至于莉娜说的刺激,他根本感觉不到。

  “一起吃……”

  他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将一块焦鱼片夹到海带丝上,重新尝了一口,于是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我不该尝试危险的东西,特别是别人警告过的事,五十年的人生居然还没有学会十岁小鬼都知道的东西,真是失败……

  波特的忏悔不是没有道理的,将勺子送进嘴巴的一瞬间,舌头完成了对食物味道的分析,然后传进神经中枢,那感觉就像吃了一大勺芥末一样。

  那舒爽……简直难以置信。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次是在甲板上,他想爬到船舱上,方便看到更高的地方观察星星,就取来了木椅和星图。

  当他正在观望天空的时候……

  “咦,这是谁把餐厅椅子放在这里的?太碍着路了吧。”

  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他赶紧往下瞧,结果只看到一个消失的人影。

  这时,脚边的星图被风一吹,咕噜咕噜地往外滚,眼看就要掉到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抓,但是自己却绊住了脚,哐当一声,头朝地摔在甲板上。

  星图是他找东西的关键,弄丢了会很麻烦,所以他赶紧爬起来,发现它就在面前,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天不随人愿,一口气加上流动的风,又让它滚了起来。

  他爬起来,想拿回它,可是身上却传来一股阻力,是衣服被人抓住,那是莉娜的手,只见她担心地看着他说:“小心一点,会掉下去的。”

  然后当他回头,星图已经从甲板滚进海里。

  最后一次是在昨天。

  这一回波特防备了任何人,特别是莉娜,他选择在深夜,船舶里所有人陷入睡眠的时候,外出借由灯光看图。

  当他提着灯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甲板上还有其他人,天色过于黑暗,所以他走进了些,通过微弱的灯光才发现那个人正是莉娜。

  “唉唉唉……你怎么在这里?!”波特发现自己从来到海上开始就被诅咒着,根本无法甩拖不幸。

  “睡不着,出来散散心。”

  莉娜的话好像魔音,贯入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你手上那个,快要烧着了哦。”

  直到她的再次提醒,波特才回过神,急忙将羊皮纸上的火踩熄,好在只坏掉了边角,应该不影响整张图的使用。

  “那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莉娜好奇地问。

  这时候,波特的神经已经非常敏感,恨不得马上离她远一点,怎么可能把东西给她看,所以赶紧后退一步。

  他原本就站在木桶旁边,这一退不慎将灯火碰翻,波特吓了一跳,手上的星图也掉到地上,和火油交融在一起,顿时着了起来。

  他没办法只能把图和火油一起扫进海里,要不然万一着火,整艘船都非常危险,说不定所有人会因此没命,好在处理及时,最终只让甲板边缘有一点焦黑,扫地用的笤帚则被烧坏了下半身。

  波特也没有忘掉关键的羊皮纸,所以处理完这些赶紧下海救图,毕竟没有图纸他就找不到大海中心,但是火油的火很难因为水而熄灭。

  当捞回来的时候,它已经湿透到星点模糊,完全无法使用。

  2

  莉娜并不知道波特内心深处的想法,看到他不想下来,也不勉强,只是告诫说:

  “虽然大叔才三四十岁,非常年轻,不过也不要太勉强,下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万一摔伤腿就不好了,船上应该没有非常擅长这方面的医生。”

  “嗯……啊,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回过神的波特心里松了一口气。

  怎么感觉这小丫头在诅咒我……不过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如果计算真实年龄的话,波特大概超了莉娜三倍左右,跟一个只有自己三分之一大的小姑娘过不去,简直是对他年纪的侮辱。

  “不过,我可不年轻,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才三四十岁,实际上我的年龄是五十岁。”

  莉娜刚要回头,听见这话又猛地转身回来,超吃惊地看着波特:“五十岁?不会吧,大叔看起来很年轻啊!”

  “年轻是年轻,但是身体比前两年差了点,不服老不行啊……”

  波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得意。

  很多人以为他的年纪不大,实际上他已经走过了人生二分之一的旅程,剩下的一半可能会打点折扣,毕竟他也没有活到一百岁的把握,但即便如此依旧很惊人。

  容颜不老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过稀少,他们的皮肤松弛得比较慢,也可能和常人一样,但看起来却比普通人年轻得多,这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老,却也非常受人羡慕。

  毕竟长生不老,是几乎所有人类的梦想。

  “说起来,大海的中心到了没有?”

  波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这两天一直再为这件事头疼,那张星图虽然是从月湾港某家店铺里买的烂大街的货色,但也是近几年最新绘制的,上面的黑点做过纠正。

  海上一切变幻莫测,最怕的就是没有平时用不上,但关键时刻没有却要命的东西。

  它的价格接近三金币,大部分出海的船都会购入一张,万一大地磁场异常就可能用到,虽然那个几率微乎其微。

  他自己买来的那张已经作废,船上或许有备用的,但他不知道在哪里,就算知道人家也未必会给他,所以目前的波特处于「迷路」状态。

  如果一直这样,说不定哪天就会走过头,然后就要重新再坐一遍往回走的船,拖延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问题是星图使用起来同样非常麻烦,只有在夜晚,并且星空明亮的情况下才能使用,有点类似魔法道具,它上面画着星星的其中一部分连起来,就是瓦海线的航线。

  当你走到海上某个地方的时候,在没有下雨和云层阻挡的情况下,星空明亮,星图上就会亮起对应所在位置最近的星点。

  它的缺点就是无法指明方向,只知道到了星点所在位置的附近,而不能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所以逐渐被指南针取代。

  “永望之海的中心……这里就是哦。”

  莉娜指着船外说,她想,大海并非圆形,不好定义真正的中心在哪里,但是这里已经离海岸线很远很远,所以船舶已经到了大海的中心,只不过这所谓的中心实在太过宽阔了点。

  “真的?”波特忽然从船杆上跳下来,紧紧地贴靠在莉娜面前。

  “大概。”

  如果非要说的话,船所在的位置距离真正的中心也就几百上千公里的差距而已。

  不过想到波特的问题,她又不好回答,一般人不会询问这样的问题,然而这个问题似乎他在登船之前就提过,所以应该存在特别的意义,假如她知道,她当然会告诉他——啊,那就是大海的中心!

  但她不知道,也不了解这神秘的大海,贸然答话或许会引起未知的结果,所以她暂时选择了放弃回答。

  “波特大叔为什么要找大海中心?难道那里有宝藏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莉娜好奇地问。

  “差不多吧,据说以前有一把剑被丢在了永望之海的中心,有个朋友托我把它找回来,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波特走到船栏边,回想起那天艾蒙德对他说话时的表情,仿佛充满了绝望,失去灵魂,不断沉沦,无法从某个困境之中摆脱出来。

  是因为莱斯利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吗?

  还是对未知的魔族感到恐惧?

  亦或是他也不知道的理由。

  不过这暂时不重要,其他问题自然有其他问题的解决方法,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去大海中心,找到艾蒙德委托的剑。

  只不过不知道那把剑是否依旧存在,毕竟距最初落下剑的时候已经过了数千年,它可能已经变成粉尘、腐化、一块废铁,又或者很早以前就被人取走,成为某人宝库里的一件收藏品。

  “小丫头,拜托告诉船长我离开了,以后不用准备我的饭菜,不要拿海带丝加焦鱼片欺负新人,还有转告塞琳娜和卡尔,就是那天和我一起的姑娘和小男孩,多谢他们的款待,我挺喜欢他们的。”

  波特忽然翻身上船栏,轻松一跃落进大海,在水花拍打声中逐渐远离船舶。

  “喂,你干嘛跳下去?抓住绳子,我把你拉上来!”

  莉娜赶紧跑到船栅前查看,发现波特离这艘船不远,还有机会用绳子拉回来。

  虽然船舶为了防止突然出现危机,而略微降低了帆的高度,晚上的航行速度不快,但却不适宜拿它和停驻原地的人相比,毕竟再慢它也依旧在前进。

  “放心,我不会有事,小丫头,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时候就把我酒馆里的另一个小丫头介绍给你认识——”

  拉得长长的声音预示着他已经逐渐远离船舶,很难想象人要怎样才能在没有船的海上生存,或许只能祈祷他足够好运,漂流到哪座海岛,最好有船可以来接应,哪怕是海盗船,也比变成一具浮肿的尸体要好。

  然而,就在船离开数公里后,海面上出现了两个罕见的鲛人,分别为一公一母的鲛人战士,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而来。

  “鲛人族么,来得正好,我想用美人鱼之泪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3

  鲛人,也叫美人鱼。

  它们生活在广阔大海之中,鱼尾人身,喜爱与珊瑚为居。

  传说鲛人的眼泪可以化作珍珠,名为美人鱼之泪,那是鲛人族本身也极少拥有的珍宝,只有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才会产出。

  第一,离开大海。泪是由水和其他物质组成的,鲛人也不例外,而泪化于水,如果不离开充满水的海下世界,即便达到了其他条件,美人鱼之泪也无法成型。

  第二,雌性鲛人。由于鲛人族雌雄构造不同,雄性鲛人没有泪腺,所以只有雌性鲛人才能产出美人鱼之泪。

  第三,情感。鲛人会哭泣,但并非所有泪水都会化作美人鱼之泪,它们无法控制身体去主动生产美人鱼之泪,就像人类的灵感一样,只有那种特殊感觉出现的时候,才满足美人鱼之泪出现的条件,而情感则是制造美人鱼之泪的钥匙之一,所以才有了美丽鲛人与人类之间,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

  第四,死亡。在满足其他条件的时候,美人鱼会逐渐汇聚身上所有的能量,凝聚在美人鱼之泪中,然后流下美人鱼之泪的鲛人会立刻死亡。

  她们甚至无法将躯体留在世间,因为她们包括生命本身也会化作能量,注入珍珠泪,所以一个雌性鲛人,一生最多只能生产一颗美人鱼之泪。

  基于以上困难的条件,即便是鲛人族本身也只拥有极少量的美人鱼之泪,所以它们和包括人类在内的其他种族有过约定,只要携美人鱼之泪来访,鲛人可以为那个人提供帮助。

  唯一的代价就是美人鱼之泪。

  夜晚发生的事情有点难以想象,一整夜都没有想通理由,莉娜直到早晨也没有入眠,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上午的饭也没有办法好好吃,莱安几乎快吃饱了,她也没吃掉五分之一的食物。

  “莱安,你说人要怎样才能在大海里生存呢?”莉娜失神地问。

  “我们现在这样就是在大海上生活。”

  莱安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没多想就说了自己的答案。

  说到活在海洋上,不就是水手们的生活吗?这其实跟陆地的生活没有本质区别。

  不论海上还是陆地,人们早晨都要起床吃饭,然后工作,获取食物或者购买食物的金钱,最终陷入睡眠,结束一天的生活。

  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大海里、水面以下、海洋的内部,不是海上。”莉娜特别强调说。

  “那怎么可能,人到水下三分钟就会淹死,你指的是经常潜入水底捕鱼的渔夫?游泳爱好者?还是别的什么人?”莱安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似乎出了点问题。

  依据三三法则,人没有食物可以存活三周,没有水可以存活三天,而没有空气则只能存活三分钟。

  以上三点是指在一般情况下,特殊环境里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不能断言三三法则就是绝对正确的。

  “三分钟淹死?那可不一定哦。”

  边畔传来不赞同的声音,莉娜发现说话的人是和波特一起上船的,名叫卡尔的青年,他已经吃完食物,旁边则坐着正优雅吃着早餐的塞琳娜。

  “如果你想说不是三分钟,而是四分钟、五分钟,就请不必多言,我们不想知道耍小聪明的答案。”莱安不高兴地说,他不喜欢莫名其妙的人插嘴说无关紧要的事。

  “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人在水下呆几天都没问题。”卡尔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死人?”

  如果是把死者沉入海底,只需要在他身上绑一块大石头,这样的确是呆几天都没问题。

  “当然是活人,你不是不喜欢耍小聪明的答案吗?怎么自己也耍起了小聪明?”卡尔嗤嗤一笑。

  “切。”莱安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边的问题。

  “真的吗?怎么办到的?”莉娜连连问道。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敢想象人类可以在水下生活,甚至对于许多人类来说,不止是海,河水、江水都非常危险,平静时期都可以轻易地溺死人类,别说更可怕的洪水。

  “美人鱼之泪,卡尔想说的是这个吧。”塞琳娜拭了拭口,补充地说。

  “真不愧是大小姐,轻易猜透了我的想法。”卡尔献媚地说,引起旁边莱安的一阵不屑。

  “美人鱼之泪……”

  莉娜想起草叶集里似乎提到过它的用途。

  “让人类在海里生存的方法很少,美人鱼之泪就是其中一种。”

  塞琳娜的解释非常详细,甚至有几点草叶集都未曾提及:“吃掉美人鱼之泪可以变成鲛人,用它研磨的粉末擦脸可以令皮肤光洁如新,变得更美丽,如果只是佩戴,平时的作用不大,但是到了海里却可以转换足够的空气呼吸,甚至使用得当的话,还可以避开水,用水在身上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使用者不被大海下可怕的压力碾碎,当然,这一点前提你是魔法师,懂得向它注入魔力,并且了解它的特性,知道正确的使用方法。”

  莉娜大开眼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就算是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莱安也竖起耳朵在听,毕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当它与大海中的神秘种族「鲛人族」有关的时候,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兴趣。

  “不仅仅这些,你也可以用美人鱼之泪交换鲛人族的友谊,当你在海上遭遇风暴,或者落海以后遇到鲨鱼,假如你携带着一颗美人鱼之泪,鲛人们就会以很快的速度赶来见你,将它作为交易的话,鲛人会满足你的大部分请求。”

  “鲛人怎么知道谁身上有美人鱼之泪?”莉娜不解地问,如果美人鱼之泪藏在身上,近在咫尺的人都不知道它在哪里,鲛人又怎么知道哪里有它们要的美人鱼之泪?

  “每一位鲛人都有感应美人鱼之泪的力量,并且很容易被它吸引而来,不过我没有尝试过用美人鱼之泪吸引鲛人,所以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塞琳娜想了想书中的描述,同时结合自己的想法解释。

  “哪里有美人鱼之泪?”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就像看到了女孩最喜欢的首饰项链,又或者美丽的水晶宝石。

  “哪里都没有,它堪比国王的一国财富,不,它超越了一国财富,美人鱼之泪的价值无法单纯用金钱去衡量,即便用一国财富也换不到一颗真正的美人鱼之泪。”塞琳娜摇摇头,置此于否。

  传说中的美人鱼之泪极难获得,目前她只知道神殿宝库之中藏有一颗,克顿帝国拥有一颗,其余都被雪藏得很深,毕竟美人鱼之泪的用法极多,且无法人为制造,用一颗等于少一颗,是世间最著名的稀世珍宝之一。

  曾经有人用美人鱼之泪做到了容颜不老,但那位炼金术师很快就死了,具体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有人说那位炼金术师是个很爱美的女子,她在第二次想要将实验在自己身上进行的时候失败,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还有说法是,有人想要容颜不老,所以逼迫炼金术师说出炼金之法后杀了他。

  塞琳娜认为这种事只是讹传,因为告诉她这些的是一位很八卦的朋友。

  不过她也没有去证实的打算,据说那件事发生在第六大陆,它与泰德大陆相隔甚远,一个在西方,另一个在东南,差不多是相隔最遥远的两块大陆。

  格莱斯顿(Gladstone)以炼金术著称,塞琳娜也只在讨伐异端的时候去过一次而已,不过,不得不说那一次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特别是那个名叫罗伊的男执事。

  4

  正因为极其难得,所以美人鱼之泪才被人们视为珍宝。

  听莉娜和塞琳娜的交谈,莱安忽然觉得非常无趣:“别提那种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莉娜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波特大叔跳海的事……”

  “什么时候?!”卡尔惊讶地问。

  “昨天晚上……”

  “真的假的?结果呢?”

  “跳下去就没有再上来,不过听他自己说,好像没什么大碍。”莉娜不太确定地说,她也觉得这种事很奇怪,但是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想想怎么去跟船长解释。

  解释方案一:

  莉娜:“报告船长,波特大叔跳海了。”

  船长:“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吗?”

  莉娜:“不是。”

  船长:“那你跟我说什么?”

  莉娜:“……”

  不对,重来。

  解释方案二:

  莉娜:“报告船长,有人跳海了。”

  船长:“什么时候?”

  莉娜:“昨天晚上。”

  船长:“现在人呢?救上来了吗?”

  莉娜:“生死未仆。”

  船长:“下令所有船只掉头,不把人找回来谁也别想继续出发,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我们要爱惜生命,不论自己,还是朋友,只要有爱,世界就会更美好。”

  一应船员:“船长大人英明!”

  脑补的画面太美丽,莉娜自己都不敢看。

  回过神来,只见塞琳娜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己:“所以刚刚你才问了那些问题?”

  “嗯,他还让我转告说多谢款待,他挺喜欢你们的。”莉娜连连点头。

  “不要再担心那位大叔,我想他应该是自己有把握才这么做的,而且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

  塞琳娜的话虽然只是猜测,但却也有几分道理,而且波特看起来挺正常的,不像是那种执拗到非要去哪里寻死觅活的人。

  塞琳娜仿佛感同身受,事实也是如此,她也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等着她,所以多少有些共鸣吧,如果不是相识尚短,这两个年纪差了一个时代的人或许会引为知己也不一定。

  他这么做事兴许是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听他的话,应该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似乎还有说要介绍朋友给自己认识,莉娜这么一想,内心顿觉轻松。

  前夜,凌晨二时。

  月光泼洒在海面上,每当海水波动便会泛起鳞鳞波光。

  船队渐行渐远,但波特的位置依旧隐约可以看到船上明灭不定的微光,这十几天只占据五年旅程的一小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

  相信不久后他将会回归,为这段人生划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人类,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女性鲛人问道,她的声音空灵,仿佛在一处山谷或者空洞中回响,所用的也并非人类的语言,不过波特却听得懂。

  因为这个女性鲛人用上破除交流障碍的心灵传递,可以将声音直达心底,十分便捷的魔法。

  这种魔法比较难学,玛格利特学院中也有导师教导,属于言魔一类,即语言魔法,结合声音和魔力,将肉体作为魔法的基体,融合了精神和意志,是非常厉害的魔法。

  它一直处在学生们学习魔法的热度的前三十左右,而另一种口咒则几乎人人必学,它叫法术前置咒文,也称魔咒,作用是强化魔法的力量。

  一般的魔法,吟诵咒文之后,可以提升一成左右的威力,又或者使用速度加快、缩短释放时间,而将它锻炼到最高级,提升一倍的威力也不是梦想,当然,前提是你将魔咒和想要施展的魔法理解透彻。

  魔咒分为长咒、短咒和默咒。

  长咒对魔法本身的加成最为明显,而短咒则是简洁的魔咒,它等同于缩短版的长咒,只是效果不如长咒强大,比如战斗之中一切瞬息万变,有时来不及吟诵长咒,那么短咒就是最佳的选择,它既可以增强魔法的威力,又可以缩短吟唱的时间,可谓一举两得。

  最后的默咒相较前两种要困难许多,它并不只是将咒语默念而已,还要调节体内魔力波动,制造出类似长咒,或者短咒的效果。

  它的好处是不需要发出声音,不怕让对手提前察觉,导致他们逃掉,或者影响作战计划。

  “从这里到大海中心怎么走?”波特询问说。

  “月亮的方向就是,以我们鲛人的速度,大概八九天可以到达,不过大海中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里没有岛屿存在,如果是看风景,建议你去别处。”女鲛人战士告诫说。

  “居然这么远?”

  他吃了一惊,没想到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离那里这么远,而且那里正是船队离开的方向,早知道应该晚几天下船的。

  波特想了想问:“你们知道永望之海中心的最深处有什么吗?”

  女鲛人好奇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不过碍于职责并没有多问,只是说:“那里都是巨大海兽们生存的地方,不属于鲛人族的领地,我们无法接近,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带你过去,但是只能带到外围,中心不是我们可以涉足的地方。”

  无数海洋生物和族群将永望之海分割成千万个小块,而鲛人族仅占据了其中一部分而已。

  能够呆在永望之海中心深渊海口里的,全部都是无比恐怖的庞然大物,它们占据了水下世界的金字塔顶层,无惧任何生物。

  如果过分接近,就算是海洋里比较强大的鲛人族,也无法逃脱成为食物的命运。

  “成交,你们只要想办法把我带到那里的附近,其他问题我会自己解决。”波特点点头,落下了决定之音。

  这样一来,他的行程也就到了最后的尾声,只要再找到那件东西,这长达五年一行就能够圆满结束。

  5

  大海瑰丽秀美,波光粼粼,水下世界宛如蓝水晶般耀目。

  波特乘着鲛人的身体前往大海中心,一路朝着东南方向前行,偶尔观望美丽的珊瑚和海礁,除去生吃鱼片、海蜇、扇贝作为餐顿和睡眠的时间,他全程都在快速行进。

  不过主要费力的只有两个鲛人战士。

  虽然路上没有遇见任何海岛,但美人鱼之泪的存在,让他在海底也可以像往常一样休眠,只是海水一直紧紧贴着皮肤和外界过低的温度,令他不太适应而已。

  远处出现一片暗渊,估算行程,他知道即将抵达此行目的地,永望之海的中心——深渊巨口。

  将水魔法修习到他的程度,不需要刻意操控,水就会主动亲和他,甚至在水里可以加快魔力恢复的速度,否则也担不起大海之怒这样的称号。

  虽然周围如漆墨般黑暗,但是这并不影响作为水系魔法师的波特了解四周地形的构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水里的波特强大到不可估算。

  “这片区域的魔力非常惊人,我们职责到此,请务必小心。”两个鲛人战士微微鞠身,接过了波特递来的美人鱼之泪。

  任务结束,它们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这里久留,所以只是提醒波特这里的危险性,随后转身离去。

  目送它们离开,波特的目光落到了深渊裂缝上,那里一片漆黑,即便他在水中强化了数倍的目力,也无法观测到深渊之下的场景。

  “看来要下去看看才行,不过这么大的地方,要找多久才能找到东西啊?”

  波特挠挠头,他的头发在水底下就像海藻一样随波逐流。

  从来没有人来过这个远离人类世界的世界,深渊裂缝巨大的同时,它也分成了数十条更为狭长的小裂缝,相比于深渊巨口,它们的确是小得不能再小。

  但波特感受到的,却是自身的渺小。

  一条裂缝几百米宽是家常便饭,长度更是达到了数公里,乃至惊人的数十公里。

  从外面看这样的小深渊有几十条,它们依附着大深渊存在,而到了真正的内部,波特反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高耸的渊壁和嶙峋的怪石不时出现。

  游了十几分钟,波特才望见第一个K字形的深渊路口。

  “这样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波特停下脚步,吐出一口浊气。

  一块石头从岩壁上松动,缓缓落地,发出砰地脆响,虽然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终究还是引起了其他生物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出现了彩虹色的光晕,最初波特以为找到了那件东西,然而并不是。

  出现的是一只海蜇,海蜇中的王兽,它身边虽然环绕着彩虹色,但最强烈耀眼的还是蓝紫色的光芒。

  海蜇无法发出声音,但波特在它的触手举动之间感觉到了驱逐的意思。

  “小家伙,想赶我走?”

  波特捏紧拳头,略微蹲身,一拳就把水王兽的触手轰断,然后得意洋洋地说:

  “你还太嫩。”

  嘤——

  它受了惊,立刻伞身漂浮,冲水而起,引动大半个深渊巨口的水都剧烈波动,而波特周围的岩壁上不断有连接不紧密的石块跌落,其中不乏一些两三人难以合抱的巨石。

  波特急忙躲过石头,这时才看清了它的全身。

  这头海蜇几乎抵得上一座城堡,触手目测几百米,最长的可能超过了千米,拥有蘑菇状近乎透明的身体,透过软体还可以看见不久前吃掉的半只大章鱼。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食物链顶端的海蜇王,也叫水王兽。

  波特吓了一大跳,然后撒腿就跑,怪不得它对自己只是驱赶,原来是因为它不饿,所以才好心放过自己。

  巨兽非常愤怒,或许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挑战它的尊严,它伸出触手去追捕逃掉的「零食」。

  就再这一追一逃间,回避触手攻击的时候,波特发现了一座海底溶洞,于是赶紧躲进去,怪物失去了视野,触手堵在洞前,却因为太过巨大而伸不进来。

  “呼——”波特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深渊里面还有这样的地方。”

  溶洞并非天然形成的,这里有许多人类造物的痕迹,看起来这里更像一个曾经的地下室。

  地上有很多碎裂的砖瓦,以及浓厚的尘埃,像是数百年无人清理一样,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恐怕这座地下室从沉入万米海底开始,就再也没人来过。

  没走几步,波特就发现了数座魔法阵,它们属于很古老的手法建造,只是早已残废,他从魔法阵的残墟文字上发现,这是几座用于稳固城墙、减震和防御强大力量摧毁的高级魔法阵。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建造者在这方面的造诣远远超越了波特,或许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地下室才没有被巨大的压力压垮,反而在度过一段艰难的时期后逐渐稳固,之后因为周围的土地夯实,形成了特有的海下溶洞。

  更奇妙的是,地下室中还有一片区域充满空气。

  虽然十分混浊,不够新鲜,还充斥着一股腐蚀的味道,但的确是真正的空气。

  大概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波特终于搞清楚了溶洞的构造。

  地下室的部分区域已经摧毁,但大部分依旧完好,并且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被海水吞没,上层则保留着相当多的空气。

  他游上石制阶梯,离开呆了十几天的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吸真是美妙啊,一直用魔力分剥氢气和氧气对我的消耗也不小,看来我老了,不中用。”

  地下室的上层与想象中不一样,这里的地面虽然依旧布满粉尘,但却少了许多魔法阵,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像下层有废弃的魔力水晶石、无用的桌椅、破旧的壁炉,像是曾经有人居住过,当然,是在地下室沉入海底之前。

  而上层却仿佛一个特殊用途的场地,房间比下层要宽阔得多,就算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上层不仅可以充当实验场,也足够举行许多大中型的特殊仪式。

  忽然,拐角处的一支火烛亮起,随后亮光斥满了整条长廊。

  哼嗯——

  石室另一端传来长长的鼻哼声,似是调侃,似是嗤笑,又似是对什么十分感兴趣的声音。

  “没想到这里除了本王以外,还有其他人类存在。”

  6

  伴随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大致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火烛另一头的廊道末端,微薄的火光映照不到他的面颊,所以波特看不清那张脸,但可以肯定那里的人不是老人和小孩,而是一个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同龄者。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波特拧起眉头,这里不是人类能够长期生存的地方,那个人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一个不应该有人的地方,难道跟自己一样,属于不久前才来到这里的吗?

  如果猜测没错,那么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魔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只是魔剑会在这里吗?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一股深沉的魔力,甚至空气也被那奇怪的魔力感染,到处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味道。

  那种感觉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点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很可能同出一源,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吾名亚伦·斯图亚特,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圣剑而来。”亚伦向前两步,离开阴影范围,露出了那张与常人无异的脸,却唯独有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神。

  “亚伦……斯图亚特……”

  波特用力回忆,最后发现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就连听说也不曾,然而能抵达这里的不可能是普通人,怎么也要是声名显赫的魔法师之类的,不过也不排除假名的可能性。

  圣剑和魔剑相比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它们就是同一把剑,只是叫法不同?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小觑。

  “你说为圣剑而来,那圣剑在哪里?”波特不抱希望地问。

  如果对方也是为了得到那把剑,那么就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自己,所以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抱任何希望。

  “不知道。”

  亚伦转过身,留下一半的侧脸和烛光下不断闪烁的左眼:“我也只比你早来一点,但是其他的房间我都已经搜查过,唯独这个房间的门紧紧封锁,我正在考虑是否使用稍微暴力一点的方式打开它,不得不说你来得真是凑巧,不过既然来了,不如我们一起解开这里的秘密,如何?”

  听完亚伦的话,波特将目光转移到走廊尽头,那扇厚厚而刻满花纹的石门紧紧锁闭,它并非正门,只是单侧一开的小门,看起来非常坚固。

  “是内部锁住了吗?”

  “没有锁,只有封印和诅咒。”亚伦解释说。

  波特走近门前仔细观察,用力推了推,结果石门纹丝不动。

  “几千年前的封印不值一提,只是门上那个小诅咒稍微有点麻烦,还有……”亚伦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到波特的脸上。

  “还有什么?”

  波特也发现了这扇门的不同,那里不仅有数道封印,还有一个诅咒依附着它,如果不将诅咒去除就打开这扇门,或许会引出什么千奇百怪的力量也未必。

  从「封印存在了几千年之久还依然有作用」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它们的不凡,除此之外,诅咒一般留存世间几十年左右,超过百年的几乎没有,有的诅咒会因为被咒者的死消失,有的诅咒会因为施术者死亡而消失,而这个诅咒存在千年,自然有它恒久持远的道理,恐怕不像亚伦说的那么轻松就能破解。

  而且……似乎还有波特没察觉到的部分。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高谈阔论,没想到亚伦却说:“你还没有自报家门,我说了我的名字,而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应该是最基础的礼貌。”

  “波特·塞缪尔(BertSamuel)。”

  听到回答,亚伦嘴边的笑意更浓:“真是不错的名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波特有些不耐烦地说。

  “看到地上的枯骨了吗?”

  左脚边的地上有一具枯骨,它骨质风化,一碰就裂,看样子快死了有一千年,恐怕是这个巨大地下室里唯一和人有关的东西。

  “他的右胸有几根肋骨乌黑,应该是触发了几个小机关受伤,无法抗拒毒素,结果才中毒身亡,一路上没有看见其他尸体,除了我们之外,他应该是唯一找到这里的人。”亚伦分析地头头是道。

  “机关?”

  波特一路过来,并没有看见任何与机关有关的东西。

  “你没有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搜过来,所以可能不知道,这里的确有机关,不过少得可怜,现在能用的几乎一个都没有,这个人恐怕是因为贪心才死的。”亚伦指着骷髅嗤笑道。

  “很可能是因为他走到了最后,即将得到宝物的前夕,不慎中毒没能进入最后一道门,所以不服气,心里产生了怨念,于是临死前用灵魂为代价,诅咒后来进这扇门的所有人。”

  这种类型的诅咒的确可以长久存在,然而它的代价异常沉重,几乎都是以灵魂作为驱使力,施咒者得不到救赎。

  解咒的方法并不困难,因为诅咒存在了太久,现在门内剩下一个失去意识的灵魂,只要将它引导回自己的躯壳,诅咒的力量也会得以转移。

  波特摘下它的头骨,怕不小心把这千年古物弄碎,轻轻捏着,然后将它的额心紧贴着石门,魔力透入墙体,引导无意识的灵魂和诅咒回到最初的地方,一个血色的发光体融进了头骨之中。

  至于封印更是简单,时间已经腐化了它们,波特向石门内倾注魔力,仅通过最简单暴力的魔力压迫就破坏了几个古老封印。

  嘣嘣——

  几声类似琴弦崩断的声音落下,宣示着封印在守护千年之后,结束了它的使命。

  “我最喜欢你这样聪明的人,不用费力就能把所有事搞定,比跟笨蛋相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随着亚伦的声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传出森然雾气,将周围的温度连带着降得冰寒,波特本以为它的内部会一片漆黑,没想到会是一座特殊用途的大型魔法阵仍处于运行之中。

  “这就是……魔剑……曼扎斯蒂……”

  寒室中心插着一柄长剑,它刀锋冰冷,利刃狭长,多年封寂之下依旧亮堂如新,剑柄和剑身之间镶嵌着一个圆环,圆环内围环绕着三颗点,它们携着不明显的尾芒缓缓旋转,仿佛机械一般,永不停息。

  魔法阵封锁着魔剑的气息,但魔剑的气息依旧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外泄,怪不得之前感觉得到魔力,却无法感知到它的位置。

  7

  这里尘封千年,它则在这处寂静地中被放置了千年,无人问津。

  此刻他们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这把剑即将出世。

  “魔剑?你应该称呼它为圣剑才对,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神圣,对你们人类来说更是如此。”亚伦并不认同波特的话,甚至出口反驳。

  随后语罢,朝着魔法阵中心走去。

  波特刚要提步,却看见红褐色充满腥味的液体,顺着魔法阵的纹路线条来到图阵内部,爬上血槽消失在剑身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只海蜇王的血吗?

  波特不太确定,因为海蜇没有血,即便有也只是人们将海蜇的内脏称之为血,但那只海蜇王已经无法用常理度之,鬼知道它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击断它触肢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东西流了出来。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把剑吞噬的血又不只这一点,曾经它可是品尝过成千上万生物的血,也因此才得的圣剑之名。”亚伦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银色剑身光洁华丽,伴随着魔法纹路的线型,映照出微薄却耀目的白色寒芒,仿佛世间最美的装饰品也不过如此。

  这时他已经走到魔法阵中心,轻抚剑身,感受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和隐隐约约的杀戮意志,亚伦愈加爱不释手。

  “它和它的美丽一样强大,简直是天生为本王打造的,这把剑有资格作为我的兵器。”

  随而,他伸手握柄,牢牢抓住剑的一端,向上方提拿。

  只见电光闪烁,白色光华强盛了数倍,魔法阵规则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于是奋起反抗。

  正常情况下应该先关闭魔法阵再去取剑,但圣剑比他预料的更加完美,更加优秀,亚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它。

  对他来说,先关闭魔法阵再取剑和直接取剑两种拿剑的方式没有区别,只不过后者要稍微费力一点而已。

  只要在力量承受范围之内,简单快捷的方式总是更受欢迎。

  ……

  本王?

  为什么要这样称呼自己?因为他是某一国的国王吗?还是某一族群的王者?

  波特注意到他曾说过「你们人类」这样的话,难道他是什么异族吗?

  人类以外的种族,成年以后拥有人身和能够变幻成人身的生物并不是没有……

  思绪飘飞间,名为亚伦的男子已经来到极接近剑的魔法阵中心。

  拔剑所产生的震动影响着整个地下室,令波特看过都觉得十分心惊,不论那是单纯的肉体力量,还是魔法加持后的力量,都足够证明他的实力。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波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就算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要有个限度,更何况等东西到了别人手里再去拿也不是他的风格。

  对方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那把剑。

  “Wasser-Stil:SchneidenFalx!(水造型:斩空镰)”

  合掌成刃,朝着虚空一挥,波特面前瞬间聚拢水汽,凝固成弯月的形状,以飞快的速度冲向正在拔剑的人。

  亚伦松开剑柄,侧身后仰,避过了斩空镰的正面斩击,额前一缕发丝却被余波刮飞,瞬间断裂,飘散落地。

  下方的地面出现裂缝,魔法阵开始崩坏,虽然大体完好,但具体的运行却受到影响,中心的一小块发出红光,时而雷电,那一缕发丝在落地的一瞬被红焰吞噬,眨眼间燃烧殆尽。

  “不好意思,我今天的目的也是那把剑,可不能让你随便拿去玩。”波特故作轻松地说,借此降低对方的警觉性,同时拿出了自己的成名武器——水王戟。

  这把长戟并非真正的金属制品,只是以水凝聚的元素体,将水固化成某个状态之后,它暂时失去了水的流动性,却得到了强大的破坏力,外表更像透明的水晶,拥有金铁之利,单论锋锐程度不比任何已知的名器差。

  亚伦后仰头部,保持着刚刚回避攻击的姿态,眼中多了寒芒闪烁,冷意渐生:“我可能是太久没说话,所以今天的话特别多了点,最后说一遍,我喜欢聪明的人,但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很抱歉,多劳费心,我两者都不是。”

  哔哩哔哩——

  电光闪烁,封印魔剑的魔法阵越来越不稳定,原本它就不太牢固,而亚伦想要强行取走魔剑又破坏了部分符文印记,魔力传输受阻。

  五个魔法阵之中,中心最大的魔法阵部分损坏,导致南边的辅助魔法阵失去作用,进而影响到了另外几个。

  如此持续下去,很可能会出现连环爆炸,破坏掉大半个地下室,然而两人都如视无睹。

  波特以水王戟敲击地面,发出锵地一声脆响:“我身为大海之怒波特·塞缪尔,与无名之人战斗会有损我的威名,报上你的名号吧。”

  在魔法的领域,人之极限是禁咒,圣之巅顶则是大魔法,也被称为第一阶和第二阶,能从第一阶抵达第二阶的人极少,可能百年出现一个,也可能千年无人成功。

  他们被称之为贤者,和人类已经不再是同一种生命体。

  无法估算第二阶有多么强大,只知道达到第二阶以后,剩余的仅有和人相同的外貌而已。

  目前人类的强者,全部都是第一阶中的佼佼者。

  当然,把所有人都列为一阶没有意义,这样没有高下,不见强弱,不符合人类的本性,所以也就有了阶位分级制度。

  比如最初的骑士、元素师、神术师、召唤师、炼金术师,这些称号既是职称,也是阶位。

  如果达到更高的领域,这些人提升阶位,成为大骑士、大魔导士的同时,一般也会拥有官方承认的专属称号,那不同于民间传唱的别称外号,凡是达到这种程度的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诸如大海之怒,便是水系元素师中极高的荣誉。

  听到波特的宣战,亚伦脸上露出不明意义的笑容,似是嘲笑,似是愉悦,似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仿佛是怕人听不清楚,只听他用缓慢的声音介绍自己:

  “恐惧魔王,亚伦·斯图亚特。”

  声音在微亮的空间里回荡,越是安静就越是清晰,一点一点地入侵耳膜,让你无法否定自己亲耳听到的东西。

  “魔界魔王?!”

  波特几乎窒息,抓住水王戟的手微微发颤,那并非恐惧,而是兴奋,惊讶于面前之人是一位魔王。

  即便他不了解魔族的等阶制度,也知道魔王处于那个世界的最顶层,以无与伦比的力量统治一族一国的存在。

  目前的传说中,已知的魔王有三位,而其中最为恶名昭著的正是杀戮王者——恐惧魔王。

  8

  恐惧魔王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名字。

  他不仅有王之名,更有魔之实,是曾经时代人类的噩梦,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数百年间死掉强者的名字,其中任何一个生前都叱诧风云,加起来的事迹可以传颂大陆百年不息。

  这样一个人物,没有传闻的中峥嵘长角,没有书画中的黑暗蝠翼,也不是人类曾经以为的怪物面孔,而是以人的外貌、人的语言、人的智慧,出现在波特面前。

  只有那深沉到极点的深渊魔力在无声证明,这是一位魔王。

  “纠正一下,人类对我们的看法其实有误解,其实我们也是「人」,在我们的语言中,人是智慧和力量的结合体,而不是代表邪恶和黑暗的「魔」,另外我们对你们称呼是弱小的「牲畜」,牲畜会反抗,但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沦为食物,空有智慧,却缺乏力量的你们,只是创造失败的半成品而已。”

  魔王的声音如天之寒瀑,冷冷浇下。

  或许在魔族的眼中,从来积弱的人族没有资格与其并列相称,只需要一座魔动炮就能屠杀无数人类,而魔王更是如此。

  除了极少数人类足够强大之外,其余都不能作为同等生命看待,不过高级畜牲倒是和人类的身份极为相符。

  “赌上大海之怒的名号,一刻钟之后我要你跪着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波特眼中闪烁着超越以往的冰冷,水王戟待发就绪,身为男人,不可以在任何敌人面前怯懦,魔王又怎样?魔王就能鄙视人类吗?曾经赢过就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赢下去?

  少开玩笑!

  人类在断进步,不断进化,这个时代没有贤者不代表人类就是弱小的,相反三千年的时间,人类已经成长到足以面对任何敌人的境地。

  如果再爆发一次同样的战争,人类会用自己的力量,屹立绝巅,洗脱过去的战败者之名。

  波特持戟向前,以喷射的水流加速,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抵达亚伦的面前,借冲击的力量,戟锋对眉心横直一击。

  铿——

  一瞬间火星四溅,刺击受到阻碍,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挡住水王戟的是一柄权杖,它外表纯黑,顶部镶嵌着一块紫色水晶,而水晶外围环绕着一层荆棘,只比水王戟略短一点。

  说是权杖,却也可以将它当做大刀来看,因为它的最顶端十分尖锐,呈环形包裹水晶的同时,又有扁平锋利的尖角刺延伸朝外,一旦碰上就会轻易划伤皮肤。

  “喝!”

  一击不中,波特收戟,随后又一刹那挥出数十下,戟影连连,亚伦横开权杖,耀眼的紫色水晶凝结出护盾,将人眼难辨的戟击悉数裆下。

  “只有这种程度吗?!”亚伦说罢,将朝下的权杖锋尖改向朝前,水晶波光闪现,紫晕灼目,同时出现一股斥力,欲将波特击飞。

  然而对方迅速俯身,将斥力影响减少到最小,刚刚被压低接近地面的水王戟从侧面划开空气,声势骇人:

  “杀你足够了!”

  亚伦瞳孔微缩,迅速脚尖点地,仰身后倾,险险避开了要害,但胸前的衣物却被划开一小道口子。

  波特踏前一步,意欲追敌补刀,给予重创,不过亚伦的身体虚晃,刺穿的只是残影,真身落地到了三米开外。

  “身手不错,但是仅凭这些还杀不了我,而且……”亚伦嘲弄声落下的瞬间,地面和殿堂阶顶亮起大片魔法阵,它们盖过了原有的封印阵,锁定波特的身体,强大的力量让整个地下室都无法承受。

  “你已经自身难保。”

  这是波矢四重奏(Wave-PfeilQuartett)。

  以高杀伤力著称的魔法,而且是锁定攻击,它可以将魔力化为箭矢,轻易刺穿敌人的胸膛,在魔法阵的固定范围内,没有人可以逃脱它的制裁。

  数百支箭雨将波特所在的地方淹没,光芒吞噬一切,地下室剧烈震动,很快不堪负荷,分崩离析,塌陷的同时,无数海水接连涌入,想必不久后,这里就会真正被海洋所接纳,成为鱼儿们的天堂。

  尘埃散去,只见波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身体周围一面面水镜逐渐消失,显然刚才就是它们挡下了波矢四重奏的攻击。

  “你手上那把权杖叫什么名字?”波特凝重地问,看到那把权杖,他想起了一个极负盛闻的名字。

  “恒远之手,它是我曾经的战利品,从一个叫索尔的家伙手上得到的。”亚伦转动权杖,像是对待一件玩具那般。

  “该死!”

  索尔、恒远之手,听到这两个名字,那么波特想到的东西就不再有争议。

  大地贤者索尔,曾经号称可以掀翻大地的强者,在千年前大战开始之初杀敌成山,之后却再没有他的消息,他的恒远之手是可以随意布置魔法阵的权杖,以高效和功用奇多而闻名。

  波特只知道索尔死得很早,却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他的成名武器。

  “如果你马上离开,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亚伦的声音充满诱惑,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位势均力敌的强者,而是一只任其摆布的迷途羔羊。

  “你是魔界的魔王,而我则是人类,你觉得我们可能和解吗?你和我,今天必然有一个在这里会倒下。”波特凝视亚伦,无时无刻不戒备着,寻找对手的破绽,打算随时出手,一戟将其拿下。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你应该敬畏我,而不是敌视我,人类就是这一点学不好,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同样拥有高智慧的种族生物存在,恐怕也轮不到人类统治这颗星球。”亚伦反驳说,适者生存,强者为尊,这是无论哪里都要遵从的道理。比如人类、狮虎、牛羊。

  将人类和牛羊关在一个笼子里,没有食物,人就会杀掉牛羊,而把人类和狮虎关在同一铁笼内,人会被狮虎所杀,因为我要活下去,所以你必须死,就是这样。

  弱者,就应该受到欺怜。

  “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生存方式,你的规则不适用于我们,人类怎样不需要你来教。”波特冷冷地回答。

  “相互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亚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权杖:“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倔强的人容易自取灭亡。”

  狂风拍起水涛,乌云遮蔽天空,海水涌动,波涛不宁,骤雨将至,此间不静,仿如海神降罪之景。

  9

  今天的大海不同以往,它仿佛被虫蛇撕咬过一般,不断翻滚摇摆自己的身体,表达着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

  天空也不甘示弱地聚拢乌云,垂泪欲滴。

  “今天的天气好奇怪,该不会是暴风雨要来了吧?”莉娜打开舱门,看了看风雨欲来的天空,担忧道。

  “莉娜不要出去,外面风太大,很危险!”莱安喊道。

  “我知道!”

  海洋风暴猖獗的天气,是水手们出海遇见最糟糕的事之一,因为这种力量无法以人力抗衡,假如风暴过大,或者采取的补救措施不当,极容易造成翻船、船体破损之类的事故,最终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的海风的确是狂躁太多,呜呼呼地沿着缝隙挤进来,船舱里的空气到处流动,却又比正常的风小上一些,衣服单薄的人都会觉得冷。

  要知道以往的天气不会这么异常,而有经验的水手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船帆早早降落,甲板上重量太轻的东西已经收回船舱内部,而太重或者搬不动的东西则用绳子固定过,只要船不翻,外面的问题基本不大。

  忽然一阵风起,空气剧烈涌动,她刚要回船内,舱门上却传来一股巨力,随之被大风刮开,莉娜的草帽飞出远处,挂到了船舵上。

  莉娜回头发现莱安并不在身边,又看了看远处的草帽,觉得外面的风似乎小了点,于是鼓起勇气跑到船舵前,准备拿到它就回船舱,一刻都不停留。

  轰隆隆——

  异变突生,整艘大船忽然倾斜,几乎接近九十度的仰体,让奔跑中的莉娜猝不及防地朝船外跌落。

  “啊!”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船栏,虽然止住了落势,但作用不大,船体依旧在大幅度倾斜,手臂的力量不足以让她安枕无忧。

  “救……”

  莉娜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喉咙难以清楚地发声,手指开始抓不住船栏,即将掉进大海。

  啪——

  手被人紧紧抓住,疼痛中传来丝丝温暖,莉娜看到了她,危险时刻出现在少女面前,并且伸出援手的塞琳娜。

  “你没事吧?”

  然而,危险远远不止如此,船身高度倾斜之后并没有彻底翻转过来,这很幸运,但也不幸,幸运的是船里的人们不用葬身海底,不幸的是还有两个女孩在外面,回翻的过程中难保不会再掉下去。

  平时还好,掉进海里可以有人救,但是今天却会危急到生命,毕竟掉下船的人不可能自己爬回来,又值暴风雨,危险系数提高了数倍不止。

  好在塞琳娜迅速将她拉起来,两个人只是随着船的摇摆被抛回甲板,滚了几圈,轻微擦伤,待船平稳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船怎么会晃动得这么厉害?”塞琳娜先一步站了起来,四处观望,但此刻乌云密布,天空阴暗,视线无法延伸到太远的地方。

  只知道商队的其他船只都在,人员伤亡和船体翻转的原因却暂且不明。

  “不知道,我才刚刚出来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莉娜受了点轻伤,除了手指因为抓住护栏而受伤之外,脚踝也不慎擦伤,虽然不至于瘸腿,但一时半会还是影响了走路。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条船差点葬身鱼腹,人们的动作也很迅速,很快有两个人跑出来查探情况。

  “怎么回事?暴风雨还没有来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海底风暴?”

  除了大海上最容易碰见的暴风雨之外,还有一个叫做海底风暴的海灾同样破坏力惊人,只不过海底风暴形成的原因有很多种,比如海底火山爆发、海口塌陷、海怪暴动等等。

  “很多人受伤了,你们两个不要呆在船舱外面,这里太危险!”

  甲板上只有四个人,所以莉娜和塞琳娜非常引人注目。

  老水手话音刚落,海面再次出现了变化,这次几个人都看得很清楚。

  只见大片海水如同起泡般,高高鼓起,迅速超过了船杆的高度,一直持续增长,随后海水分流,露出下方的海洋巨兽。

  它身高过百米,触手极长,身体呈蘑菇状,大半透明,绝对是永望之海的最强霸主之一。

  商队不止一艘船,这次出行携了大量货物,所以雇佣了三艘大船和六艘中等大小的船只,刚刚一次海水涌动,现在这只巨无霸出现又导致船只摇晃,强烈程度相差无几,当即让一艘船浸了水。

  如果不能及时修补,导致沉船,商队至少要损失几个月的收入。

  “这是……海蜇王!”其他船上有人发出恐惧的惊叫。

  “快逃命啊!”

  逃?往哪儿逃?海蜇王是这片海域的霸主,但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庞大的海蜇。

  遇上海洋霸主几乎是最不可能出现的海灾之一,本以为今天等来的应该是暴风雨,没想到商队半途会遇上这样的怪物。

  以往最多是匆匆一瞥,它们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体型勉强和船只差不多,且仅限于传闻,而今天这只不能以常理看待,它的体型大过船只四五倍,数艘船都在它触手能及的范围之内,简直是王兽中的王兽!

  “大小姐!”

  “莉娜,你没事吧?”

  莱安和卡尔分别从船舱里跑了出来,两个人都受了点外伤,毕竟刚才太过突然,一时没有防备,伤更重的大有人在,只是看他们奔跑的样子,应该没有大碍。

  “我们没事,有事的是这个大家伙。”

  “……”

  “……”

  顺着莉娜的目光,两个人看到了海蜇王的尊荣,登时说不出半句话,剩下的只有头皮发麻和惊悚。

  巨大的触肢拍在海面上就是一阵巨浪,紧接着浪涛击打船身,大船仿佛跳舞一般剧烈摇摆,连带着船上的人也无法站稳。

  这种体型绝对不是人类所能力敌的!

  “喂喂,这体型也太过分了吧!”卡尔的眼睛几乎看掉出来,这样的怪物简直就是一座山,到哪里,哪里就会引发一场灾难。

  所有人都祈愿它不要乱动,可惜天不随人愿,大船还未稳好,巨兽的触肢已经朝着这个方向挥舞而来。

  不必猜料结果,货船没有特别强的防御力,被它攻击,船身就会遭到破坏,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一下就会砸死许多人。

  喝——

  塞琳娜一跃而起,借船杆为踏板,瞬步迎上呼呼而来的触手,随后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间,断开了海蜇王一臂。

  比人更大数倍的触手掉落下来,砸裂甲板,几个人为了躲开它,没能站稳脚跟,一屁股摔在地上,巨兽的嘶鸣声震耳欲聋。

  “好厉害!”几个人看愣了眼。

  “还在等什么,赶快把船跟这家伙拉开距离!”重新落地的塞琳娜回头喊道。

  “是是是……”老水手急忙答应。

  大船开始掉头,不止是这艘,所有能动的船都试图远离这头海洋巨兽,然而它在盛怒后开始发狂,数不清的触手伸出去,抓住了最近的两艘船。

  莉娜和莱安所在的船舶赫然在列。

  “船上有对海型武器吗?”塞琳娜喝问。

  “大小姐,我们只是货船……”船长快哭了,就算有也对付不了这么大的怪物啊。

  克顿帝国足够强大,所以他们有对空、对地、对海型武器,而且每种不止一样,比如魔导弹,任何一艘战船上都会装备,属于小口径武器,却破坏力惊人,一趟连射就能击沉一艘船,但是这种武器却不是普通货轮可以装备的。

  何况这支船队不属于克顿帝国,各方面的水平更是差了许多,对付一般的海盗还勉勉强,再厉害就力所不逮。

  “你能把这只怪物干掉吗?”莉娜看了看甲板上的触手和不成比例的海兽,问出了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海王兽非人力所能抗衡,之所以这么问,只是因为她还没有绝望。

  “不行,我没有水上作战的能力。”塞琳娜摇头。

  “话说你们不要呆在外面,这里危险。”卡尔把手搭在剑柄上,却犹豫着没有拔出来。

  剑是因为有战斗力,所以才被人们使用,如果拔出剑却又不能形成战斗力,剑就失去了它的意义,面对等阶相差过大的超级怪物,谁敢说自己能打败它?

  光是体型碾压就足以击垮所有对手。

  “你不是也一样吗?如果船沉了,大海上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莱安很冷静。

  “真是失策。”

  塞琳娜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怪物有与剑长等宽的触手,与山等高的身体,这还不包括水面以下的部分,如果完全展露出来无法想象会是多么惊人,而最大的问题是在海上无处借力,她要加入战斗的话,最多砍几刀就会掉进海里,吸引到仇恨,却有不能保护自己,结果与任人宰割无异。

  如果只能把战斗范围限制在船附近,又显得太过被动,不可能形成有效的反击,长时间拖延下去,最后付出代价的只会是几条船上的性命。

  “这么大的家伙为什么突然跑到海面上来啊?看它的样子不像是想要进食。”莉娜疑惑地说。

  一声沉吟后,它再次挥舞起触手,携着对人类的恶意袭来。

  “危险——”

  10

  深渊巨口。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海底世界。

  以往的这里时常有鱼虾游荡,偶尔经过一些大型鱼类,今天却什么都看不到,海底深渊中不时传来剧烈的暴击声,也因为剧烈的震动开始坍塌。

  紫色和蓝色的不同光晕交替闪烁。

  哗啦——

  一道光束破开海水,直直冲向波特的身体,它接触到的水大半蒸发,只是因为处于海底,水蒸气迅速和海水交融,变成了白色泡沫,向上飘浮,可见其威力惊人。

  对面这种强度的攻击,没有人会坐以待毙,波特第一时间将身体化水,躲开了直接冲击,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数十米外。

  身体元素化是一种非常高超的能力,常人一生都无法掌握,然而这种技巧也是有缺陷的,比如在连精神力都能斩开的对手面前,身体元素化只是耍小聪明,一次两次或许还好,三次以上等同于拿生命去冒险。

  元素化时,除了会拥有元素的特性之外,也会暂时失去某些人类的机能,甚至会因为特性的出现而有了原本没有的弱点,很容易受到针对。

  “这样打下去没完没了,不如我们一击决胜负吧。”波特的声音通过水,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其中自然包括站在礁石上的亚伦。

  波特的小腿溢出丝丝鲜血,本来就不结实的裤子破开了很多口子,那些皮肤大部分只是擦伤,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最严重的是为了挡下致命攻击,几乎扭断了左手。

  手臂以下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知觉,如果不尽快医治,恐怕以后会留下病根,最严重的结果等同于残疾。

  不过比起伤势,亚伦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外表光鲜亮丽,衣服上的破损比波特要少上一倍,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唯独左腹曾经被一戟戳穿,血染了一大片,看起来特别惊人。

  “正合我意。”

  亚伦也不想再拖下去,不过真正的战斗可不会经过你的同意,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或许他们会在对方大招的准备阶段突然进攻,任何超过零的可能性都不可排除。

  表面上赞同对方的话,决定用最强的攻击决定胜负,实际上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积蓄好力量,随时待发,跟你是否同意完全无关。

  因为这场战斗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获胜,没有旁观者,没有佐证人,只要你做得到,就允许你去做,无所谓荣耀与耻辱,胜生或败亡,二选其一,有进无退。

  “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海之怒。”

  波特的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附近大范围的海水都被吸引,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甚至海面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水王兽受到牵引,被动挪移身体,原本应该打在莉娜身上的触手转而拍断了船杆。

  “莉娜……”

  莱安跑到一半,船舶同样没能幸免,甚至原本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的船也被漩涡拉扯回来,任凭船上的人大喊大叫都不为所动。

  塞琳娜和卡尔勉强可以站稳,其他人则狼狈许多,至少要抓住类似铁锚的东西才能不用摇来晃去,但也很不舒服。

  “这样好难受啊,谁能帮我把它停下来,我可以给他三个金币。”卡尔的脸色非常难看,坐「大漩涡环绕海怪三百六十度旋转货船」可不是他的强项。

  “忍一下,说不定漩涡马上就要停了。”莱安安慰说,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它要是不停呢?”莉娜又问。

  “那我们就只能喂鱼了。”塞琳娜适时补充道。

  波特制造的大漩涡中心有一个蓝色光球,它汇聚了超高浓度的魔力,周围带着一圈尾芒,朝着与漩涡完全相反的方向旋转。

  螺旋:极水(Spirale:Wasser)。

  水系魔法中最为常见的魔法,也是威力最大的魔法之一,毫无疑问,这一枚水螺旋具有非常强大的破坏力。

  “你很强,但是深渊比大海更深邃!”漩涡的疯狂旋转造成的海水暴动也掩盖不了亚伦的声音。

  恒远之手发出璀璨夺目的紫色光华,仿佛要与日争辉,他的背后出现了数十个缓缓运转的魔法阵,不同于之前每一个都是单独个体的独立魔法阵,这次的魔法阵属于组合类,它们在漩涡中各自运转,紧接着却又结合在一起,形成史无前例的超大型魔法网。

  魔法天体(MagischeObjekte)。

  最高难度的超魔法之一。

  不论上面复杂的纹路,单单运行时表露出来的魔力就足以惊人。

  哧哧哧——

  两个巨大的魔力聚集体开始碰撞,倾泄出来的魔力化成电光消解,海面仿佛受到了刺激,无法盖住海下的恐怖斥力,原本的漩涡消失,随后和漩涡一般大小的泡泡取代了它。

  不管是海蜇王兽,还是几艘商船全部随着巨大水泡升高,很快高出水面一个船身的高度。

  蓝色和紫色成为主调,尤其是今天乌云密布,不见天日,两种颜色填满了目所能及的海面,甚至天空也染上了这样的色彩。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想死啊!”

  正当二者势均力敌之际,蓝光忽然消失,紫光也没有爆发,货轮不再继续升高,失去压力的海面开始回降,船舶虽然颠簸得非常强烈,但它顺着海水,并没有出现类似翻船的事故。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抓住固定的东西,不要掉到海里去!”塞琳娜最先反应过来。

  “就算你这么说……”

  莉娜的手之前受过伤,现在没能抓紧,朝着甲板外滑去,幸好卡尔离她比较近,行动迅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一点。”

  “得救了。”

  莉娜松了口气,虽然这样手腕很疼,但保住一条命比较实在。

  “有谁可以操纵船吗?方向、平衡、速度,什么都可以。”塞琳娜问。

  “现在这样恐怕不行!”老水手回答。

  大船一会儿左摆,一会儿右摇,就连站稳都不可能,更别说什么控制,船上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也不知道,而且这么折磨下,船身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稳固,什么时候散架也不是不可能。

  “那只大海怪还在,而且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有点空暇的莱安发现大海怪紧随其后,甚至一只触手攀上了船尾,于是大声提醒道。

  “不要哇,我不想被它吃掉!”

  “过来一点,我快拉不住你了。”

  莉娜的身体一直朝着下面滑,又因为是趴着,挤扁的胸部被卡尔看得一清二楚,要支撑自己的身体,抓紧别人,血液又流向了身体的其他部位,所以卡尔的状态有点不妙。

  11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博弈,参战者为代表人族的大海之怒和代表魔族的恐惧魔王。

  谁是胜者?

  谁是败者?

  颠覆世界的力量对决,最终结果在无数尘沙的飘浮中看不清晰。

  之前因为魔力的挤压,海水暂时被驱逐出这片海域,现在力量平息,海水回流,深渊海口再次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看来是我赢了。”

  站在场上的是亚伦·斯图亚特。

  时隔三千年,恐惧魔王再次以无人能敌的姿态回归了吗?

  海底世界没有第二个声音,于是魔王向他的战利品走去。

  最初的战场已经被破坏殆尽,所以后来两个人的战斗扩展到整个海底深渊,之前生活在这里的霸主们,包括那只海蜇王,都被他们的力量惊吓到逃离,而来不及跑的,比如眼前这条深海灯鱼,则受到巨大的压迫和热量,变成了熟食。

  封印阵的损坏程度比起刚刚又提升了几分,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从魔王到来决定带走魔剑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它失去了价值。

  接下来,魔剑会离开封印它的地方,为今日之事画上最后的句点。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输。”

  就当亚伦再次抚上剑柄的时候,第二把斩空镰打断了他的行动。

  那是来自波特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背负大海之怒名号的男人,以一个顽强的姿态屹立于礁石之上,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他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一记禁咒,虽然及时展开防御,抵消了大半威力,却仍旧遍体凌伤。

  “你还有战意吗?”

  亚伦不置可否,因为他胜券在握,该得到的东西马上就可以得到,胜者不需要在意败者的看法。

  波特的答案很简单。

  “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代表他还没有失败。

  “但你已经输了。”亚伦的声音非常残酷。

  “从你为了保护海面上经过的船只而收敛自己的力量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你的败局,即便再战上几百个回合也是同样的结果。”

  是的,波特刚才没有释放出自己的最大魔力,同时在与强大对手的战斗中,露出了极大破绽——放弃攻击。

  攻击是一种向某些事物发起进攻的行为,对于普通人来说,攻击是伤害对手,而高手可以将攻击化为防御,属于瓦解敌势的手段,放弃攻击等同将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

  如果正面对决,两个的胜负尚待商权,但是波特选择了放弃,那样的结果与失败无异。

  “——”

  波特踏前一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证明战斗还没有结束。

  “虽然敬佩你这样的对手,但本王不会手下留情。”亚伦冷漠地说。

  挥手召唤几个紫色光球飞扑而去,但波特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上方,它们并没有原地爆炸,而是改变方向开始追击,同时亚伦召唤出了第二波紫色光球。

  波特冲向海面,不断转移位置,躲过第一波能量球,躲过第二波能量球,然后朝亚伦冲了过去。

  但两波能量球并没有就此消失,或者继续追踪,而是持续高飞,放弃了波特,直直飞向海面,出水的一瞬间击垮船只,而船上的生者无一幸免。

  “你想干什么?!”

  波特顿住身体,面色大变。

  “不是失手,也不是意外,我是故意杀掉他们的。”亚伦认真地说。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他们才刚刚死里逃生,以为自己可以活着去见自己父母妻儿的时候,我给予了他们绝望。”

  话音刚落,又是十几颗能量球凝聚结成,飞向海面。

  “你住手。”

  波特大喝,但它们遵从主人的意识,将他置之不理,依旧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于是他沉下了脸,伸手一握,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只无形大手,将紫色光球全部捏碎,然后魔力瞬间散溢,与海水交融在一起。

  其中一部分魔力没能彻底化开,变成了紫色晶粒,缓缓沉甸,华绚美丽,堪比人间盛景。

  “你是恶魔。”

  波特的声音冰冷刺骨,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哪天这么生气过,然而今天他知道什么叫做杀人的冲动,以前有许多杀人犯经历过的感觉,他也开始理解那么做的理由,且强烈到无以复加。

  “错,我是魔王。”

  亚伦再次召唤出同样的能量球,这次是几百个,仿佛在炫耀自己深不见底的魔力储备一样,每一个能量球都是相同的大小,相同的质量,相同的强度,然后朝着海面上的某个目标攻击。

  以它们的威力足以将海面上的船全部炸毁,但是波特制造了一层平面光罩阻住去路,紫球和光罩接触的瞬间,纷纷轰碎。

  持续性的爆炸让波特体内的魔力迅速下降,可他必须维持光罩,因为能量球不是一股脑全上的,而是三个两个分别发射,前面的遭到破坏,却又不至于影响到后面。

  这样一来,每每兑掉一个能量球,他就要花费两到三倍的魔力,入不敷出。

  “如果你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还有一点微末的可能性击败本王,束手束脚只会拖延你死亡的时间而已。”亚伦轻蔑地看着他。

  最初他以为他是一位强大的对手,这一点不论是从惊人的魔力,可怕的水属性亲和力,还是强者的骄傲上都看得出来,事实也证明,这个男人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

  即便是过去时代,万全状态的自己,也不敢说能够稳赢。

  所以亚伦不介意暂且放下最重要的事,与他一战,哪怕对方占据了极大优势的「地利」。

  结果他很失望,作为一名世间屈指可数的强者,却没有强者的霸道,没有身在其位、必谋其事的自觉,没有唯我独尊的气势,居然在大战关头,想着保护无关紧要的人。

  这是侮辱!

  魔族的恐惧魔王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小看过?

  人类一直这样搞不清楚现状,所以他在亚伦眼里瞬间降格成了低智慧生物。

  当他不愿意接受失败,试图再次挑衅王之威严的时候,亚伦决定用生命来让他永远铭记,仁慈是人类最不需要的感情。

  12

  刷——

  波特提步冲到亚伦面前,水王戟出,瞬间与恒远之手相撞,发出剧烈的震动,近在咫尺的封印阵又崩了一角,加上刚才战斗时余波的冲击,濒临粉碎。

  一击不成,他毫不气磊,后手凝聚海之漩涡的完成,虽然完全比不上前一枚的威力,但任何东西到了波特手中就不会弱。

  水螺旋飞向亚伦,原本两个人的距离就十分接近,从它出现,到面门十厘米前,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不过亚伦没有打算正面硬接,侧身避开水螺旋,同时身影瞬退,再强大的攻击,不能落到实处也只是好看而已。

  然而波特另有目的——

  从放弃最大的魔力冲击对决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战意,因为他露出了太过软弱的缺陷,不想让自己的战斗波及到不相关的人,所以继续战斗的话,只要对手针对他的缺陷攻击就注定失败。

  最近几天无聊的时间,少女的音容笑貌偶尔会出现在记忆里,回想起来其实挺开心的,想一想这些年其实挺孤独的,除了酒,他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就在这正上方海面的呢?

  一开始就察觉了吧。

  本来自己拿到那件东西可以上去再找他们谈谈,或者其他什么事,哪怕什么都不用干也不错。

  那几个孩子非常年轻,正值最火热、生命燃烧最炽烈的年纪,所以充满活力,在他们身边,老人也会焕发青春。

  可是敌人出乎意料地强大,没想到自己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大海之怒啊,兰德尔的最强水系魔法师,甚至放眼全大陆也是极负盛名的强者。

  今日之败亡,明日之耻辱。

  人类终究敌不过魔族吗?

  无所谓,他看中的不是这些。

  继续战斗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更强,而是基于承诺,他要把挚友委托的魔剑带回去。

  对手是魔王,而且似乎力量与魔剑的力量十分契合,他不能让魔王得到这件东西,承诺或许已经无力遵守,但不代表他会屈服。

  魔剑?

  魔王?

  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算了,复杂的问题就留给聪明人揭开吧,他要做的,就是让魔王无法得到魔剑,哪怕这样做的代价很沉重。

  “什么?!你竟敢——”

  亚伦的惊喊声尚在耳边,他已经移步到封印阵的中心,一入手,魔剑比想象的更加沉重,仅凭身体的力量甚至无法动摇其分毫。

  但这里是大海,水的加持力贯通全身,强行提升体质,水系魔法师将会被动得到无与伦比的加持,如果足够强大,让双臂拥有整座大海的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封印阵开始战栗,然后彻底崩毁,轰鸣声震耳,魔剑也因为握剑者超过限度的力量而颤抖。

  忽然,剑身涌现一股抗拒的意识和深邃的魔力,荡开了波特的手,血肉模糊的同时,直让人感到震慑。

  这就是它被封印三千年力量的冰山一角。

  噗——

  他吐出一口血。

  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只感觉刺骨冰冷,随后他才察觉被贯穿的是心脏,维持人类生命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没有它就等同于失去生命。

  “人类无法驾驭深渊魔力。”

  亚伦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劝诫他放弃抵抗和挣扎。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明明很弱小,却以为自己有多么强大,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看不起的魔兽和魔族,到最后却又死在它们手里,尸骨无存,人类就是这样别扭的生物。”

  刺穿心脏的是恒远之手的杖锋,它虽然是魔法权杖,实际上外表更像一柄大刀,坚利到可以轻易刺穿礁石,切断牛骨,人心在它面前简直就是一块豆腐,极脆易碎。

  鲜血从后心缓缓溢出,消散于海水中,平日或许会引来食肉类的鱼,但是今天附近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什么鱼都没有。

  结束了吗?

  波特的眼中渐渐失去光辉,感受着血液流失,心跳减缓,逐渐失去神采。

  很久开始就听闻过死亡,它好像代表了一切终结,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本来以为很久后才会接触到它,然而这种事根本无法预料。

  毕竟可以结束生命的方式太过驳杂,疾病、瘟疫、衰老、自裁、意外、失血、窒息、冻死、中毒……死亡毫不吝啬地将无数种接近它的方式赐予所有有生命的物种。

  真是公平呐。

  做为一切事物的终点,人们敬畏它,惧怕它,希冀远离它,却从诞生于世开始,无时无刻不在接近它,最后必然会被死亡所怀抱。

  但是——

  没有什么可以让大海屈服。

  “别人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办不到!”

  这是大海的宣言!

  窒息之前争一口空气,冻死之前焕发温暖,衰老之前得到青春,这是人的本能,是万物存在的道理,就算石头掉进河里也会掀起一片水花,人又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死去?

  波特捏紧剑柄,凝聚最后力量,在转身的瞬间释放。

  “怎么可能……”

  亚伦错愕,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无法倾吐。

  怎么可能有人类可以使用魔剑?这是最适合魔王的兵器,一般的魔族都无法使用它,而且他也没有契合魔剑的潜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的确成功驾驭了魔剑。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吃惊!

  迎面而来的银剑并非砍、非刺,而是一瞬间脱手,像炮弹一样飞射而来!

  这个距离,躲不开——

  亚伦横起权杖阻挡,然而恒远之手在魔剑下刹那断碎,没能争取到哪怕一秒。

  一瞬间,银辉冲霄,整个海底如同被星星堆积满溢,耀眼夺目的光华掩盖了一切,魔剑以无可匹敌的姿态飞向海面,乃至高空。

  尘埃在水里波荡飘摇,久久不静,此刻波特倒地不起,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而他的对立面,瞪大眼睛,始终不敢置信这一切的亚伦,被切断了半条脖子。

  死了吗?

  亚伦的眼球动了动,视线焦距于面前唯一的死者。

  刚刚那一剑超绝,聚集于一点的破坏力无可比拟,如此近的距离,没有人可以完全躲开攻击,即便倾尽全力,他也只是避开了最致命的头部。

  脖子无法及时回避,正面迎击剑锋,结果几乎被割断,只差一点就会丧命: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

  即便身为魔王,在使用人类身体的时候也会拥有和人一样的弱点。

  不过,这伤对于人类来说很致命,对于魔王却并非致命伤。

  因为魔王有能力止住流血,然后及时接受治疗,只要没有马上死掉或失去意识,就无法轻易杀死他,最多行动受到各种不同程度的影响而已。

  就像现在这样,亚伦的脖子不能轻易乱动,虽然用魔力包裹住伤口,但人类的身体还是有点脆弱,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不受影响的那种,是将人类的身体作为傀儡,只能控制这具身体,而无法从身体内获得魔力,那跟控制一块木头、一片石板没有什么区别,属于二者并非一体的「寄居」,而非「取代」。

  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这样的状态也没有办法继续找寻,只能作罢。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人使用魔剑,就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而且魔剑不是可以轻易驾驭的东西。

  最后一刻,波特的打算非常简单,将魔剑送走,同时击伤或者最好能杀死亚伦,现在魔剑消失,而且自己受了伤,暂时没有能力追寻它,舞台落下帷幕。

  战斗结束。

  最终的存活者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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