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还别不信，倒真是这个意思！”
沈巡顺着一撮山羊胡在一旁笑的神秘，李锦鸾被勾起了兴趣，虽然事实上，她还是不怎么信得。
“怎么说？”
“前几日传的消息，说是宫里那位连着他家太后，借着一个由头把丽太妃给囚禁了，非要她把当年先祖交给她的遗诏交出来。据老夫猜测，这必是官家看着王爷在外征战得了民心，若是哪天起了心思拿到了遗诏便就是顺理成章了。他可不怕么，就趁着这时候赶紧把东西找出来销毁了，要我说，官家这一边派人在外追杀，一边把东西给找出来，可真是好算计！”
“你这说的这么真，好似那遗嘱真的存在似得，这样的谣传可不是随便说的，再说文璋在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事情传出来。”
“还别不信，丽太妃亲自承认了有遗嘱这回事，但没说在哪里，现在官家那边都快把丽太妃的住处给翻烂了，丽太妃也是有骨气，愣是什么信息都不再透漏了，只放出话来说只等着安王爷文渊打了胜仗回来就把这遗嘱传给他。大约太妃娘娘也是看着官家的行为太过分了些，整个皇室就这么些命脉了，竟还这样赶尽杀绝……”
沈巡说着叹惋起来，那样子很是为文渊可惜，李锦鸾笑话他：
“你在这叹什么气？”
“公子性子太平了，这乱世年间，若是亲眼看见这王朝更替，沙场杀伐，可不是快事一桩？安王爷乃是在世的英雄，倘若真能看见他坐上那个位置，即便没有从龙之功，也是叫人心中畅快的。”
“再者老夫平生无甚喜好，对这各族秘史最是感兴趣，嘿嘿……”
李锦鸾黑线，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吧，沈巡先生还真是八卦。
不过从龙之功么，她倒没什么想法，文渊是王爷也好，是皇帝也好，跟她都没什么关系，他就是她的夫君而已。
可是倘若真的如沈先生所说，有那什么遗嘱的存在，她反倒担心起来，以文璋的脾性，必是会对文渊赶尽杀绝，虽然他本就没存什么好心，可这时候西北战事吃紧，云滇这里又滋生事端，文璋再从中作什么梗，就真的是坏事一桩了。
“也不知王爷他们知不知晓……”李锦鸾心中忧虑“这件事传的可厉害？”
“自然没传出什么细节，不过王爷是先祖钦定天子之事算是整个北齐的百姓都有所耳闻了。”
李锦鸾闻言眉头皱的更厉害，还在打仗，这时候传出来这个消息倘若被文璋利用一番，那无论文渊有没有这个意思，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
——
西北城外军帐内，这是文渊从槟城回来的当天清晨，他正看着从京里传来的消息，上面详细写着丽太妃被文璋和惠太后囚禁一求先祖遗诏一事。谢焰之和沈文清站在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样？”
文渊的神色倒不如他们那么着急，淡定放下手中信笺，看向站在一边胳膊缠着纱布的谢焰之说道：
“丽太妃尚无事，咱们留在京里的人已经开始想办法了，燕云也伸了手，想来不会有事”
谢焰之的神态才稍好一些，倒不是因为他同这个丽太妃有多么好的关系，而是因为由她牵扯出来的事情，那封遗诏……
“这便好，那……王爷，遗诏的事情，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说不上什么想法，只是还须慢慢商讨。”
谢沈二人一听这话便放下了大心，接着胸中就涌出一股彭拜的豪情，他们并不是多么热爱战争，只是这半生也从来没少过什么，文渊是他二人的知遇之人，他们跟着文渊没所谓，可总也会替他可惜点什么，明明能力和名义都不缺，偏不愿意去争什么。
他们一直明白文渊的考量，但这天下总归要有一个人说了算，与其是那个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不明君主文璋，还不如是文渊这个打心眼里信服的人。
因此此时沈文清听他亲自说出这句话，竟有种自家儿子突然开了窍的感觉……
总而言之，文渊愿意去争上一争，他们都是乐意为之的，遗诏的事情究竟有没有准不准确他们不知道，但是文璋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违一个君主应该做的事情，一心为了巩固政权而把自己的子民至于不顾，甚至不惜挑起两国战争，这样的君主，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坐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让文渊彻底失望了。
沈谢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要他愿意，他们会拼尽一切努力。
沈文清大喜过望，连忙派人去打听这件事的细枝末节，倘若文渊有了计划，那这封遗诏是其中的关键，他们要赶在文璋行动之前把遗诏拿到手，当然在此之前，西北和云滇的战争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没等沈文清开始计划什么，他就被文渊连人带行李踢出了西北军营，鸾儿还在春城等着他的五万大军呢，可不能这样耽搁时间。
沈文清站在西北城外背着行李，北风吹的他发丝飞舞，整个人是一个大写的“衰”字……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此时勤政殿里是一派低沉紧张的气氛。
从晨起接到消息到现在为止，文璋没有停过发脾气，原本庄严肃穆的勤政殿此时一片狼藉，那本该堆满了奏章文案的黄梨木漆金桌子此时干净的能照出人脸，而文璋的脚下不远处，碎了一地的描花官窑瓷盏就那么刺喇喇摊着，地上俯了数位大臣官员和宫奴，没一人敢上前收拾。文璋就那么怒睁着双目，大口喘着粗气。
囚禁丽太妃的事情原本是秘密进行的，却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现在满京城甚至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这老太婆那里有个先祖传位于文渊的遗诏，都在议论纷纷，这让身为帝王的他如何不气？
偏偏派去刺杀文渊的人去了多少波竟都没能把他杀死，甚至还让他活着到了西北，倘若这一仗再让他打赢了的话，那天下人对他的评价不知还会怎么样，或许超过自己这个帝王也不是不可能。那个老妖婆竟然到现在都不肯把遗诏的位置给说出来，亏他和母后忍她这么多年，竟都是功亏一篑了！
文璋眉眼越发怒狠，帝王之威压得底下人喘不过气来，他纵然骄纵，可还是当了多少年的皇帝，九五之尊万人之上，气势不是说着玩的。
底下人战兢兢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为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了，颤巍巍着抬起头，对着文璋沉痛道：
“皇上，云滇紧急军报，景王爷驻地藩军大肆调动，十万大军正往京都赶来，怕是反了，请皇上速速派兵前往云滇镇压叛军！”
“镇压？派谁去，爱卿你可愿去？”
文璋凤眸微眯，一双眼里透漏出满满的危险。
那老臣听了这话身子一哆嗦，立马又附了下去不再说话。他不是不敢，可他是文官，又年事稍大，怎么可能去前线带兵。
文璋环视底下众位官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派，当然要派，皇弟他心心念念想要朕的江山，朕不送他一份大礼岂不是太对不起他？”
“传令下去，景王爷文轩通敌叛国，勾结乌蒙欺我河山，着剥夺皇姓，除去皇室宗亲之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踏进京都！”
“是！”
“再传，安王爷文渊，功章赫赫，军绩斐然，素有北齐战神之名甚得民意，今云滇动乱，着其统领两地军队，戍我江山！”
“……是！”
底下官员一阵冷汗直冒，皇帝这是不想让这两个王爷活命了啊！文轩通敌情有可原，可眼下西北和云滇同时征战，文渊王爷再怎么战神也不可能分身两地去统领军队打仗，圣上他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下出这样的命令，大约是想要文渊彻底消失在这场战争中吧。
他们却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来，任谁都能看出来眼下这位端坐在勤政殿龙椅上的君主已经急火攻心了，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起来。他们担忧着，却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承载了整个北齐百姓生命的安王爷，不会死的那么惨……
——
文渊此时正和谢焰之商量着下一步布局，两人正在军帐里靠后的沙盘前站着分析地形，苏楹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参茶。
“王爷，谢将军，都看了一天了，喝点参茶歇歇吧。”
苏楹袖穿回了女装，腰身束的纤细，妆发不浓，一身素色衣裳简单却又生生透出一股子仙气出来。她本就相貌出众，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即便眼下穿着不华丽的衣裳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尤其在这满是汉子的军营里，所到之处都是成片成片的目光注视在她脸上身上。
可是没人敢多说多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天仙一样的美人是王爷从凤凰岭带回来的，凤凰岭那个地方经历了生死，谁知道是什么关系啊。
没错，苏楹袖并没有离开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