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1)
温雪幻蕾2017-02-23 20:083,678

  此时的江心亭,已是热闹非凡,美酒丰馔,歌舞喧哗,皇帝与来宾把酒言欢,真是难得的逍遥。

  卢悦心等人乘坐的小舟正慢慢靠近江心亭。约儿忐忑不安,目光追随她们而去。

  自上次咸阳猎场的事之后,在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卢悦心都安安静静,约儿差不多都快忘记她是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而现在,她分明又开始谋划什么阴险之事了……啊,不,也许她和她背后的人这一年多来并非寂寂无声,而是在默默等待时机!

  这真是骇人听闻!约儿的整个后背顿时冰凉。她站在江边,环视四周,江心亭四面环水,跟在皇帝身边的只有几名近身侍卫,曲江边四周禁军戒备,若要行刺皇帝,也许并非易事……但是,如果不是行刺皇帝,那会是什么事呢?

  约儿默默思索。

  这时,卢悦心等人的舟停在江心亭正前方,舟上的乐人开始了乐舞表演。

  约儿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称心。现在,称心与太子的事后宫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一些朝臣和嫔妃也都知道了,但是所有人都在皇帝面前守口如瓶。这次出宫,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尚宫和尚仪等人没让称心随从。

  她正想着,卢悦心等人的乐舞完毕,小舟靠近江心亭,卢悦心等人上了岸。她悬心地盯着那边,但是,没有什么事发生。

  约儿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她不再紧盯着江心亭,转身在江边闲逛起来。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一阵哗笑之声,只见一条小舟从另一边靠了岸,几位皇女说说笑笑地下了船。她在她们中间看到了李韶、李明达等人。

  皇女们一见她,都规规矩矩行了礼。约儿还了礼。

  李明达大声问:“咦,你怎么在这里呢?没跟去江心亭侍奉吗?”

  约儿笑着回答:“那里人足够了,就留我在这里了。”

  李明达看了看周围:“就留下你一个人吗?啊,看来你是得罪了刘司宾了,后宫留人最少也得留两个人啊。”

  约儿被她说的不免尴尬,李韶替她打圆场,嗔怪地说李明达:“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刘司宾格外体谅武宫人呢!你难道没听她称赞武宫人吗?”

  李明达到底是孩子,话一岔开便过去了。约儿一笑感谢李韶替自己解围。

  其他皇女都去游玩了,李韶和李明达有心跟约儿说说话,便留了下来。李韶问:“武宫人最近还常常写字吗?”

  约儿点头:“常常去司籍署帮忙呢。”

  李韶羡慕不已,小声说:“啊,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啊,那里肯定有很多书吧……”

  约儿点头,又替她出主意:“陛下看上去很喜欢皇子和皇女们多读书,所以,皇女不妨直接向陛下提出,陛下也许会支持呢……”

  李韶有些为难:“父皇日理万机,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打扰他……”

  约儿想了想,凑到她耳朵上小声说:“宫人还有一个办法,皇女若有特别想看的书,就将书名告诉宫人,我下次去的时候给你抄录下来。”

  “真的?”李韶兴奋不已。

  约儿点点头。李韶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说:“这样就太好了,那时候我也可以抄一份,顺便也可以练字……”

  两人想象着即将开始的抄书美事,开心地笑出声来。

  这时,李明达却目光深沉地看着江水,十分伤感:“你们光顾着自己玩,也不跟我说说话……唉!现在九哥哥也不跟我玩了,我真是太孤独了……”

  李韶听了,过去拉她的手,打趣她说:“我们兕子就是不喜欢跟自己一般大的孩子一起玩,所以才会孤独啊。那些贵公子和王质子(指质子外交,即当时的属国和邻邦将王子或世子等贵族子弟派往长安为人质,以显示忠诚,并达成外交妥协。唐朝时对质子十分礼遇,不仅令他们入朝担任宿卫等职,也让他们接受文化教育)对你多好,你倒是看他们一眼啊!”

  一听这话,李明达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问约儿:“明哥哥最近给你写过信吗?”

  约儿摇头:“他早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李明达几分失落兼几分高兴:“我真想像他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

  约儿嘴上没说,心里却将明崇俨狠狠骂了一顿。他真是不可理喻,自从出宫后就只给约儿写了一封信,简单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也没有告诉她他的落脚之处。这样约儿想写信去骂他都没可能——他知道她一直在宫中,而她却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刻在何处!

  真是个自私卑鄙的家伙。约儿心想。

  这时,只听江心亭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顿时都望向那里。因为距离遥远,她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隐约可以看到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所有人都深深低着头,江心亭内气氛阴沉而令人窒息。

  约儿想起卢悦心,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片刻之后,江心亭那里琴乐声再次响起,气氛似乎又和缓了下来。

  约儿觉得更加费解。

  “是大哥哥出什么事了……”李明达突然说。

  约儿心里一惊:莫非卢悦心这次谋害的是太子?

  晚上回宫后,约儿终于从别的宫女口中得知了江心亭发生的事。

  原来,酒宴的过程中,太子李承乾离席向诸位长辈敬酒,不料,他一弯腰,身上竟掉出一条汗巾。

  汗巾是贴身之物,在那个时候掉出来,是有些失礼。皇帝当时脸色就变了。而更叫他震惊的是,一个下等内侍见了那汗巾,便随口说了句:“可是称心小童的不是?”

  结果,这话被皇帝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称心小童是谁?”皇帝问道。

  所有人等吓得一声不敢出。皇帝看着那个内侍大声问道:“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那么,你就告诉朕:称心小童是谁?”

  内侍慌忙跪下磕头,哆嗦着不肯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他一笑,说:“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好了,继续喝酒吧。”

  乐工立即奏乐,所有宗亲也力图缓和当下的气氛,不过,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并非对这件事毫不介怀。

  魏王李泰随后也向宗亲长辈敬酒,同时向皇帝献上了《括地志》的序言及大唐全域全图。《括地志》是李泰自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奏请编撰,由李泰主持,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萧德言、史家顾胤、魏王府记室参军蒋亚卿、弘文馆直学士兼魏王府功曹参军谢偃等人执笔。

  皇帝看着那面巨大的大唐全域图,颇为感慨。

  后来,当酒宴结束时,皇帝当众宣布,将曲江南岸的禁苑芙蓉园——也就是约儿与诸位皇女白天时逗留的地方赐予李泰。那片园子占地三十顷,周围十七里是长安城内景致绝佳之地。

  约儿默默思索着。自九成宫回来以后,皇帝跟太子的关系就有些微妙,虽然皇帝在朝堂之上屡屡对太子表示赞赏和爱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皇帝为了保存皇室的体统做的表面文章;而在私下里,皇帝与魏王李泰的关系则更为亲密无间。远的不说,正月里,皇帝便亲临魏王李泰位于延康里的府邸,在那里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回宫前,皇帝封赏了李泰的王府僚属及延康里的老人,并宣布免除延康里百姓一年的租赋,同时,因为李泰任雍州牧(即长安的地方长官),他有下诏赦免雍州、长安在押囚犯中大辟(即死刑)以下的囚犯。

  今天,皇帝虽然没有深究太子,但是他重赏了魏王,这本身就是对太子的惩罚!

  回忆白天的事,突然想到,卢悦心所说的事难道就是这件事吗?那么,她这一次针对的不是皇帝,而是太子?

  她想起咸阳猎场的事,正是在那个时候太子意外遇到饿虎袭击,落下了腿脚残疾;那之后,太子的性情、举止便日益乖张,他与皇帝的关系也一步步疏远……

  在宫女寝室幽暗的烛光下,她似乎觉得有一只暗黑的手正扼住了她的喉咙。

  人心险恶,宫闱诡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有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毫不犹豫地伤害甚至杀死其他人!

  她突然觉得腹中一阵恶心,急忙爬起身来跑出了寝室。

  她扶着院墙干呕了好一会儿。室外的清新气息让她感到好受一点儿了,她捂着肚子慢慢往寝室走。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林中有脚步声。她来不及躲避,正好看见了那个人。

  又是卢悦心。

  卢悦心警觉地看了看她,随后便快步往寝室走去。

  “你到底在忙什么?”约儿大声叫住她。

  卢悦心不提防约儿会跟自己说话,吓了一跳,急忙回过身来,小声说:“深更半夜的你吵什么?”

  约儿走到她面前,仔细审视着她:“你是伸冤的鬼,来索谁的命吗?”

  卢悦心吃了一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约儿揉着肚子,却又觉得难受。她强忍着,继续说:“若是索命,是索害你之人的命,不必再造新的屈死鬼吧?”

  卢悦心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压低嗓门说:“你要小心,自己别当屈死鬼就行了,还去担心别人?!”

  约儿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卢悦心瞪了她一眼,转身笃笃向前走着。约儿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拉住她。卢悦心吃惊地看着她。

  “是多大的冤屈?比崔道静还冤吗?可是她没有向任何人报仇。你宁肯害死无辜的人也要报的仇到底是什么?”约儿问。

  卢悦心未曾料到她竟然直接问出这些话。她一把推开约儿,冷冷地说:“武约,你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我的事如果你知道了,你也活不了!要是你胆敢跟别人说起或者阻挠我们,你也只有死路一条!你,听懂了吗?!”

  卢悦心的脸在夜色中显得狰狞恐怖。

  约儿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悦心这才慢慢转身,快步进了寝室。

  约儿呆呆站在原地,听到她一进门便跟人谈笑风生,完全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如约儿所料,第二天一早她就听到了消息:皇帝召称心进太极宫觐见。

  ——称心命不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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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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