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十万的支票,他终究没有收下,他看着她那绝然的神情,心在那一瞬间坠入无尽的深渊。其实他并不想怎么样,只要她的态度没有那么毅然,他就不会说出那种冷酷无情的话。他将手上的所有能撕的东西统统都当着她的面撕掉了。心里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他。
“五年前当我被景钰笑打了一个巴掌之后,我就对你们姓景的人死心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地雪白,那种雪白之中又渗着惨白,不断地加深。她的眼神是那样地凌厉,生疏,陌生,甚至还有一点仇恨。
五年前他亲眼看着景钰笑当众掌掴她,而选择没有出声,事后他一直自责不已。虽然在心底气她跟程天泽,符阳润不清不楚,可是却没有理由看着她被人欺负也不理会。
“景牧荫,我嫁给你之后,你待我如何,你心里最清楚!”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圈也泛起了粉红色。
他感到了胸口一阵剧烈的冲击。他除了给了她钱之外还有什么。孩子的出生,孩子生病,以及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你知道八年前我为什么会跟你分手?”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目光阴冷,嘴唇打颤。没有等到他回应,她继续说下去:“那一天你还记不记得你跟人在楼下说话,你一定没有想到我在房里全部都听到了。”
那一天?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谁会跟她结婚啊,这样的女人玩玩可以,娶来当老婆……”从她的口中说出了这一句话,同时眼泪也夺眶而出,“你难道忘记你自己所说过的话吗?在我们这一段感情你付出过多少!景牧荫,你现在还有脸来跟我争女儿的抚养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吃惊得几乎屏住了呼吸,脑海里不断地翻腾起她说的这一句话。他依稀地记得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不是针对她说的。那天是谁跟打了电话,他好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说出了这句话。但是那完全是个误会。
“禹俏……”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语无伦次了。“我敢说我当时说这句话,一定是个误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误会你?”她的下嘴唇轻微地颤抖起来,“景牧荫,你这是为自己在洗白吗?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跟我争抚养权,我一定会奉赔到底!现在请你出去!”她蓦地走到门口,几乎是泄恨似的将门拉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禹俏……”他哀哀地低呼了一声。为什么会这样?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分手的错不在于他,可是今天她却把真相说了出来,就像晴天霹雳一样,轰地把他炸得粉碎了。
“走!”她扶着门框,看也不看他一眼,语调高亢而激动地说。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了门边,看着她那苍白无比的脸,刚想说话的时候,多多从卧室里跑出来,冲着他一笑:“叔叔,拜拜!”
“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当着他的面蓬地一声把门阖上了。只听到里面她训斥女儿的叫声:“进房去!”
“妈妈,叔叔不留在家里吃饭了吗?”多多稚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撞击着他的耳膜。
“多多,以后不许再提起他,知道吗?”她的声音微微地嘶哑。
接着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的眼眶湿润了,迈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了她家。
夜已经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一阵细雨,万千银针般的雨滴落在打了前灯的车上,化作一圈黄黯的灯影。他启动引擎,发动了好一会儿,车子还开动不起来,他沮丧地捶在方向盘上。从车窗里仰起头看到她家的窗口,窗口里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幽幽的灯光。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却猛然地发现车头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睄,原来是封漫妮。
她穿了一套芥茉色的套装,明显是上班的装束。她什么时候来的?
封漫妮收了伞坐进他的车子里。
“这里是禹俏的家?”一坐下,她将那湿漉漉的伞收起来放在车门边。他望了一眼被伞弄湿的地方,心中无端地起了烦躁。
“你跟踪我?”他凝视着前方,冷冰冰地说道。
“你跟禹俏和好了?”封漫妮翻着眼珠看着他,她的身上有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个跟你有关系吗?”他双手握紧方向盘,咬了咬牙说道。
“你还想着她?”她丝毫不惧他冷淡的态度,仍然执着地问道。
“下车!”他的耐心被消耗光了,口气坚硬得如一块铁。他不想打女人,希望封漫妮不要再挑战他的底线。
“牧荫,我不想看到你再受到伤害!”封漫妮兀自地说下去,她的目光柔和得就像一汪水。“禹俏不是你理想中的女人!而她需要的也不是你!只有我一如既往地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他的嘴唇微微地上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封漫妮用力地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拜托你为我做一件事……”他顿了一顿望着被黑夜隐没的她那五官鲜明的脸。
封漫妮搽了香奈儿最新色号的嘴唇抿了抿,眼里的笑意快要溢了出来。
“下车!你现在下车就是帮了我!”他不顾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将车门打开。
“你……”封漫妮有点失态地叫了起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他的眼睛里闪烁起一丝冰冷的光泽。
封漫妮只得下了车。
他将车子开走了。他不想就这样回家去,车子驶进了一片闹区,他将车子停好,便一个人乱逛了起来。平常他很少逛街,所需要的衣物都是委托服装店里把当季的服装册寄来,然后再订购由专人送上门来就可以了。他走进百货商场,从小他就怕人多的地方,那种环境会让他窒息拘谨。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逛到了三楼的童装部。
看到琳琅满面的衣服与玩具,让一向做事条理清楚的他竟然无所适从。
“先生,您需要购买什么?”营业员迎上前问他。
他的目光深深地被架子上各色各样的服装所吸引住了,一时间竟毫无头绪。他指着架子上一件公主式的粉色蓬蓬裙说道:“我要这一件。”
“先生你要多大的呢?”
“我要……”他竟语塞了,多多穿多大码的衣服他完全没有概念。“孩子五岁这样,比较瘦小,个子大概这样高。”他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下,看到那营业员一脸愕然的模样,有些不太自然地搔了搔头皮,“大概是这样。”
“那么选一件110公分的吧。如果太大的话,明年也可以穿,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营业员小姐随即恢复了客套性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
到最后他不仅买下了这件公主裙,还买了小漆皮鞋子,甚至连发箍都一并买了,即使这样他还嫌不够,他又买了洋娃娃诸如此类的玩具。等他走出商场的时候,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而他的手上足足拎了五六个袋子。一想到多多看到这些会像搂住程天泽那样地搂住他,不禁微微地一笑。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到了景家的别墅。
他经过游泳池的时候,还看到景钰笑正坐在泳池边。
“景牧荫!”她直接地叫起他的名字来。
他的双手拎满了东西,微皱起眉头来停下步子。
“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她冲着他又大叫了一声,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你究竟发什么疯!”他沉着地说道。
景钰笑两条湿漉漉的腿从水中捞起,她穿着贴身的游泳衣,将她那瘦削的身体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她就那样走到景牧荫的面前,水淋淋的长发紧紧地贴附着头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帮你自己。你说要帮我找私家侦探去调查程天泽,实际上你是为了去找禹俏那个贱女人!”
“我不许你用这样的字眼侮辱她。”他陡然地变了颜色,满脸愠怒地说道。
“怎么?你现在想到她的好了?”她那不屑又含着鄙夷的眼神像极了叶佰珞,“你大包小包买的是什么?这是什么?”她不顾双手潮湿,从他敞开的购物袋中抽出那件粉色公主裙,“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买给禹俏那拖油瓶女儿的!”
“你胡说什么!”他气得将袋子丢在地上,动手将她手上那件公主裙夺了过来。那件裙子上已经沾上了水渍。
“我知道,那个女儿是你的嘛。”景钰笑像哼着歌似的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这些东西你是买给那个孩子的吧。”
他将那裙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袋子里,再将袋子拎在手上,往房里走去。
背后传来景钰笑尖锐的声音:“景牧荫,你不要忘记了程天泽跟这个女人是邻居呢。程天泽可是为了她,连我都不要了。”
他感到背脊上掠过一阵寒意,想了一下,回转身子来走到她的面前,用异常坚决的口吻说道:“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动她跟孩子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