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相思局·红尘梦了(九)
肖沙冰2020-01-16 14:222,496

  其实“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话说出没多久我就后悔了,可是我立志要做一条有出息的龙,绝不向敖清服软,也不找大师兄求救。

  回到五玄宫之后,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心一意研究师父留下的棋局,想着说不定能走运将其破解,把师父召唤回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期间我拿了八卦镜,偷窥了一下孟晚下界后的状况。

  我看到的时候敖真应已然服下了仙丹,气色红润不少,而孟晚脸色苍白。煊赫一时的妖王再没有当年盛气凌人的模样,安静地偎在所爱之人怀中,听他缠绵细语。

  一别许多年。敖真讲完过去又勾勒将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喋喋不休许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我喜欢听。”

  敖真笑,又怀着歉意拥紧她道:“阿晚,我让你受苦了。”

  孟晚叹了口气。良久,才缓缓道:“说起来,我这个人报复心极强,受不得一点委屈。我总是在恨,总觉得命运凉薄,天道不公。可说来奇怪,敖真,我为你,内丹丢过,天牢囚过,斩妖台上过。但奇怪的是,我却不恨你。”

  “阿晚,”敖真敛了敛眉,认真道,“一切都过去了。今后,我们可以同数百年前我向你说的那样云游四海,永远都不再分开。“

  “好啊,”孟晚眼中有了星点泪水,却依然笑答,“永远不再分开。”

  我将八卦镜放下,没有再看下去,可孟晚噙着泪的眼却始终挥之不去,令我解那盘死棋时心烦意乱。

  过了好一会儿,棋局还是毫无进展,我一冲动将那盘棋推翻,棋子散落一地。待等到平静下来时再去捡,却发现有一枚已然没了踪影。再看八卦镜,里头正有小小漩涡平息。

  这下可好,那枚棋透过镜子落到下界不知哪里去了。

  所以说人行背运的时候,衰气真是挡都挡不住。这时候看着那盘已然残缺的棋,我倒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安定下来,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

  我打开门,让阳光照进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接下来的半月我都没有见过敖清。我猜想他或许与我赌气不想看见我,又或许他忙于下凡照料他九弟,再或许,他只是压根没将我出的事放在心上罢了。

  不得不承认,我其实有点想他,不过我没有因此而惆怅。这些日子我一直处于超然的淡定当中,觉得反正事情已经做出,再忧虑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趁着没被发现的时候多乐呵乐呵,报一报我跟大师兄之间的血海深仇什么的。

  总之,这半个月我过得相当潇洒。

  到了第十五日午后,我掐指一算,正是孟晚该殒命的时刻,这才有点难过,闷闷地托腮趴在窗台上向南天门的方向望。

  这么颓废了半晌,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若想下去瞧瞧,便跟我走。”

  是敖清。他终究是回来了。我微怔,应了一声,有些别扭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敖清也不言语,只像往常一样带着我走,直到我们别别扭扭地出了南天门,他才忍不住开了口:“这些日子,你吓坏了罢?”

  “才没有,”我理直气壮道,“敢作敢当。我说过,我不会后悔的。”

  敖清回眸看我,不屑地冷笑一声。

  “九殿下还好吧?”我问他。

  他点点头,道:“母后回来了,此刻应在他处。”

  “嗯?”我有些惊愕,想到要面对东海龙母这样的人,又觉得局促,“那个,龙母娘娘……”

  敖清似乎洞察我心思一般,接着说道:“我们只需躲在一旁,看到九弟安好即可。母后她,还是不见为好。”

  我松了口气,点头。

  我们很快抵达北海之滨,敖真与孟晚云游半月最终停下的地方。

  敖清带我找了个灌木丛躲下,一齐看向不远处人影交织之处。只见此刻孟晚已然气若游丝,正靠在敖真肩上,偶尔低声说着什么。他们对面是被天边的火烧云染红的海水,粼粼的色彩铺了整个天地。

  有衣着华贵的女子站在他们后面,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应该是东海龙母了。

  良久,孟晚站了起来。

  我与敖真共同看向浓烈色彩映照下的绝美女子,而她娉娉婷婷,缓步朝着漫无边际的晚霞中走去。敖真在她身后吟一曲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她欲归去的前方是炽烈的火焰般的海水。女子乌黑长发被镀上微微的金光,红衣似与晚霞融为一体,只留下曼妙的剪影。海面每一步,她足下都碎一层金光。

  她走到天际回眸一笑,双瞳似纳尽人间芳华。那笑颠倒众生,足以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便是孟晚在众人心中留下的最后的画面。

  佳人灰飞烟灭的那刻,敖真合上眼。有泪滴从他眼中落下,被晚霞折出五彩。那泪澄澈地浮在空中,最后竟停驻他眉心,化作朱砂天眼。

  与此同时,他周身泛出微微的白光。

  是佛光。我吃了一惊,而龙母与侍女已然合了手掌。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渡纯善之人。”龙母这样念道。而我恍悟——原来她在西天这样多年是为了这一刻。

  少顷,天际有飘渺的声音传来——

  “一善染心,万劫不朽。慈真佛,你红尘往事已了,西天归位罢。”

  “弟子领命。”敖真颔首合掌,周身佛光大盛,俨然已修成正果。他面上带着释然的微笑,眼中再无悲伤,只有悲悯,与千劫过尽的空寂安和。

  他回身,向母后颔首告别。

  此时有红鸾从天际飞来。敖真微笑轻抚之,于是它成为他的坐骑,驮着他向西飞去了。

  我不知那红鸾是否孟晚灰飞烟灭的肉身重聚,只觉得看着已然成佛的敖真渐行渐远,先前的悲哀一扫而空,心中似有尘埃落定,终于宁静下来。

  我虔诚地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而敖清在旁叹:“原来如此。”

  后来敖清告诉我:所谓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不妖其身,必妖于人,孟晚乃天生妖女,人间劫数,注定有绝美皮相,魅惑众生,为祸凡间。所以佛陀降世,历尽劫难以真情将其感化。数百年前敖真归佛,如来却言他尘缘未了,便是因为此事了。

  世间痴男子痴女子,纠缠不过一个情字。红尘辗转,无非因缘相生,彼此皈依,若得一真心,痴心之人,纵使历尽劫数又有何不甘?

  我看着敖真远行西天,心知这数百年的情劫终究走到了尽头,却又觉得意犹未尽。

  在这桩事过去很久很久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中龙太子耗尽全力拖着病体上岸去见他心爱的姑娘。在他弥留之际,她的泪一滴滴砸在他颈间,恍然有声音穿透两场大雨重合——

  “敖真……”

  “敖真,我想要的,是快乐啊。”

  这是我关于孟晚的最后一个梦。

  她与他的故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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