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紫暮也参与了种植过程,程大娘立马拉了程青,要去看看小两口一大早爬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到底给她种了些什么东西。
待到院子角落处的一丛丛黄花开在眼前,程大娘当时就忍不住笑了,“我当是什么花花草草,原来是黄花菜啊!”
“黄花菜?”程青也跟着上前查看,不过她一向不懂草本植物的分类,看着那一束束黄蕊轻绽,犹带露珠的花草怔怔问出口,“就是那个可以吃的黄花菜?”
程大娘扶上她的肩,感慨道:“娘还就怕你们真给我整出些花花草草,难养活。这下好了,娘平时啊,别的不爱,还就稀罕些黄花菜,这下好了,以后想吃的时候,也不用去特意去外面找了,这院子里的就够我吃的了。”
这下程青彻底乐了,转头打趣紫暮道:“你不是说种草吗?这分明是菜。”
难不成,一向精明睿智的紫暮也有看错眼的一天?
很好,不懂常识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样想着,程青便很是得意了一番。
紫暮却只是清风玉树般站在那里,负手而立,面上波澜不惊,毫无愧色地面对着程青的挤眉弄眼。
见着紫暮这番云淡风轻的样子,程青虽然心存疑虑,但是很快便被自己的自鸣得意占了上风,只当紫暮是强装镇定。
紫暮也不作辩解,任由程青在一旁用眼神百般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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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过以后,两人就要正式出发了。
看着院子里的那辆马车,程青不禁开始幻想起衣袂飘飘的紫暮赶起马车时的景象。
自从认识以来,她这个夫郎时时刻刻都是衣冠整齐,慢条斯理,像赶马车这种粗人干的活,她还真没见过。
哦不,其实粗活他也干了不少,但是之前那些家务活非但没有让他显出狼狈之色,反倒还将他的一身清贵由内而外地从骨子里透了出来,愈发增加了他的魅力。
但是……
程青站在马车前暗暗捏了捏拳,马车上颠来簸去的,她就不信了,紫暮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不成?
想着想着,便不由地笑出了声,她还真是很期待。
正笑得欢,身侧忽然掠过一个人影,“在笑什么?”
“在笑紫暮待会儿该怎么赶车!”程青脆生生地答道。
话刚说出口,面上便懊恼万分,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一双清明的眼正若有所思地锁在她身上。
程青不禁被口水噎了个结实,还没来得及咳嗽,就被愈加狠狠噎了一下,“夫人想多了。”
程青内心:?
清明的眼中显出十足的玩味,弧线悠长的薄唇在阳光下张合得分明,“谁说紫暮要驾车了?”
“你的意思是?”
程青面上最后一丝喜悦也消失殆尽,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他不会是要……
“既然夫人对驾车如此感兴趣,那便由夫人来驾车吧。”
……程青内心:我就知道!
程青尬笑一声,试图挽回:“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啦……”
美夫郎闻言,凤眼轻扫,面容温和,“那正好,夫人可以借此机会培养一下兴趣。”
程青:……
于是还没上车,程青对于初次离家就已经有了深深的感想和悔恨——
她是疯了才会去招惹自家夫郎!气哭!
然而等真正启程,程青才知道自己悔恨早了。
驾车奔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从来没有赶过马车的程青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原本还算细皮嫩肉的手心早已一片通红,握着缰绳的手颤颤巍巍好几次都险些拉不住,偏偏他们家那匹没有见过世面的马头一次出远门异常兴奋,如同脱了缰一般一路狂奔。
可怜程青坐在车辕之上被颠得东倒西歪,还要不时回应温软车厢中自家夫郎的关心:“这马车颠簸得厉害,夫人在外面驾车,一切可还好?”
这不是废话吗?!程青内心黄河在咆哮。
然而自己赶的车,哭着也要维护好自己的面子。
明明都要飞出去了,还是死死拽着缰绳干笑:“我没事,我很好,外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景色也挺美的。”
“夫人既然如此喜欢,那紫暮便不自作主张了。”清冷的声音忽然叹了口气。
程青却听出了别的门路,当即快速应答,“什么?”
“紫暮原本在村东路雇好了一个车夫,可是既然夫人对驾车如此感兴趣,紫暮也只好……”
“等等!”
车厢里顺势安静下来,坐等程青把话说完。
一时静得只有马车晃荡声和风声。
终于,程青再也装不下去了,自立自强的妻主形象轰然崩塌,“求你了,让他来接手吧,再这样下去,恐怕还到京都呢,我就先凉了。”
期期艾艾的哭诉声隔着一道车来帘飞入车厢,如玉的公子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不可遏制地弯起了嘴角。
于是,待到马车在村东路的路口停下,程青如愿以偿地被一个粗布褐衣的男子接了活,满心欢喜地钻进车厢。
然而刚刚撩开那道渴慕已久的帘子,程青就觉得周身一凉。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还有半个身子踌躇着不敢进去。
仔仔细细地将紫暮周身打量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除了一旁案几上的几本书,还有一旁专注凝神于手中书卷的美夫郎,车厢里简直空的可以。
怎么看都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啊,应该是她想多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程青便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半个身子也挪进了车厢。
稳稳当当在一旁坐下,还冲着对面的紫暮干笑了几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正胡思乱想间,外面赶车的小哥已经响亮地抽了一马鞭,静止的马车飞一般地奔了出去,程青一时不察,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