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沉回房之后越想越觉得齐帝赐婚一事做得太蹊跷,就算以前从来都没有过姬家会叛国的担忧,可这一赐婚,不就亲手在姬家和璧国之间拉了一条纽带?她不相信堂堂一国之君连这样的可能性都能忽略……毕竟他对姬家并非完全信任,否则又怎会将姬墨如的父亲派去戍边却又将姬墨如留在帝京?
说白了姬墨如便是他牵制姬家的棋子,将他攥在手里才能确保姬墨如的父亲不会作出什么于他不利之事。
可是,他却在她与姬墨如成亲之后给了姬墨如这样一个任务,去到全国各郡巡查驻兵情况,且还是秘密任务。
这前前后后一联系,由不得玉沉不多想一些,这会不会是齐帝的阴谋?等他们最后到得姬墨如父亲的驻地,是不是就会以姬家父子私自相见图谋不轨为由将他们拿下?
玉沉在房里来来回回走着,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几分是对的,但她觉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果然自古皇帝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固都可以舍弃一切!
柳夫人进来时,玉沉已经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
听到柳夫人温温柔柔的声音,玉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扭头看到柳夫人站在挽起的珠帘下,手中端着一盘艳红新鲜的荔枝正在对她笑。
玉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方才一激动连个招呼都没打便从小宴上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抓抓后脑勺,朝柳夫人迎上两步,“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便先回来了,忘了同你说一声,抱歉啊。”
“不妨事。”柳夫人温婉一笑,对她摇摇头。
玉沉突然发现她右眼角有一颗浅红的朱砂痣,便想起了碧华琰,他左眼眼角有一颗坠泪痣,每次眯起眼睛的时候都特别明显,看起来危险而又狠戾……
柳夫人将荔枝放到桌上,拉着玉沉过来坐,“妹妹,”顿了顿,望住玉沉的眼睛,“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玉沉被她叫得有些别扭,却也不好意思说不行,只好点了点头,心道反正也叫不了几日,别扭便别扭吧。
柳夫人微笑着点点头,接着开口:“妹妹,你方才是不是听她们讲了一些关于你夫家的传言?”
玉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顿了片刻,又道:“清河郡离帝京那么远,什么传言传到此也都失了真,是以那些话听听就罢,可不能轻易当真。”
玉沉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过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可她觉得这柳大人一家既然是五年前才从帝京搬到这里,那对于姬家的事情必定不只是听说这么简单,否则柳夫人又怎么会专程过来同她说这些,只怕方才那些人说的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相了……
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不知姬墨如又知道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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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营地离城里较远,又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姬墨如回来时已是深夜时分。
房中一灯如豆,推门进去有浅淡艾草的味道,该是黄昏时熏过艾草来驱蚊虫。夜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一丝丝清凉。
姬墨如轻轻关好门,拨开珠帘走进内室,看到玉沉侧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眉头轻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走到玉沉身后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开口:“沉儿,醒醒,我回来了。”
玉沉一直在等他回来,结果等着等着便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到高山流水还有他,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河,他在河对岸面无表情看着她,她想涉水过去找他,却被碧华琰叫住。碧华琰身后是她的家人,皆是一片悲戚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
然后,她听见姬墨如低醇的声音响起来,浑身一震,便醒了。睁眼便看到姬墨如凑近放大的脸,微一愣怔随即甜甜一笑:“怎么这样晚?”
姬墨如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直起身来,“营地有些远,且还乱。”
玉沉因他那个娴熟而又自然的亲吻而脸颊泛红,又在桌上趴了一会才坐起来,吞了吞口水,将手伸向桌上的茶壶,“要喝茶么?”
姬墨如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拿了个空茶杯放到她跟前,微微一笑,“有劳了。”
玉沉垂着眉睫给他倒茶,伴着水声,听到他道:“你师父呢?”
玉沉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怎了?”姬墨如看着桌面上的水渍,皱了下眉头。
玉沉放下茶壶,将茶杯端到他跟前,又起身去找抹布擦桌子,忙了一圈擦干了桌上的水渍才开口:“他回去了。”
“你舍不得他?”
玉沉叹口气没说话,其实她是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突然被看穿,她有些吃惊的轻“啊”一声,朝姬墨如看过去,却又立时转开了目光。手指在桌面残留的水痕上画着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姬墨如喝了口茶,端着茶杯看她,“你问。”
玉沉也不再躲闪,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两手抓着桌沿,斟酌着词句开口:“你是如何知道我想要你们的军事布防图的?”
姬墨如轻晃着手中茶杯,笑了笑,柔声开口:“你是打算今晚将一切摊开来理清楚么?”
玉沉一愣,然后点头,定定看着他,“可以么?”
姬墨如放下茶杯伸手轻柔她的头顶,宠溺一笑,道:“对你,什么都可以。”
玉沉心头一暖,好似寒冬腊月喝了一杯热酒,通体舒畅。然后便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抿了下唇,歪着头问他:“我问个无关的问题,你对我的态度在成亲前后变化太大,你可不要告诉我成亲之后突然便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啊……”姬墨如一手支着额头看起来颇是为难的苦笑起来,“你想听实话么?”
玉沉挑眉,“你敢说假话么?”
“实话就是……”顿了顿,他扬眉一笑,“在陛下赐婚之前我没想过成亲之事,赐婚之后不敢抗旨只能娶了,结果发现你竟……”
“我竟什么?”玉沉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你竟然比想象中可爱。”
姬墨如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刻意压低之后愈发勾人,听得玉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还绷着脸假装生气,“在你想象中我很不可爱么?”
姬墨如突然伸过手来拉她,她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你还记得我们从璧国出发来齐国的第一天夜里发生的事么?”
玉沉不知道他为何会提起那一晚,难道那晚她做了什么让他讨厌之事?虽然心中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差点被狼吃了的经历,怎么可能会忘!
“在你晕倒之后,我杀了一个人……”姬墨如停顿了下,似乎是给玉沉倒抽气的机会,“你一直问我去你们璧国皇宫做什么,其实我是奉命去探查你们皇帝陛下养的那支暗卫。”
听到此处玉沉已经惊得无所适从,鸩的存在就连璧国朝中大臣都不知道,齐帝又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突然间觉得皇帝都好可怕……
她咬了下唇,轻声问他:“那你查到了什么?”
姬墨如捏着下巴目光落在隔着浴桶的那层纱帘上,眸色幽深,“那个跟着你的人就是那支暗卫中的一个,我还查了你常吃的凝息散……”
“什么?!”玉沉差点跳起来,“是不是我身边所有的药你都查过一遍了?”
姬墨如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差不多……”
玉沉用力想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回来,他却抓得很紧,抽不出,咬着他瞪他,“松手!”
姬墨如一反常态居然耍起了无赖,一本正经看着她却摇着头道:“死也不放。”
玉沉气呼呼的转过身子不想看他,心中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查她便说明他不信任她,所以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之下表现出来的呢?气急之下挥拳朝姬墨如的脸砸过去,其实以他的身手这一拳怎样都能躲过去,可他却笔直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玉沉在拳头碰到他之前猛地收住,如今对他根本下不了手,顿了片刻重重捶在了桌面上,手上传来的疼让她突然便从愤怒中平静下来,其实是她自己给了他那么多无法信任的理由,换做是她应该也会查一查吧……
重重叹口气,松开拳头,看了看捶得泛红的手,姬墨如突然伸手将她的右手也拉了过去,拉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你可以打我,但别跟自己过不去。”
玉沉扁了扁嘴差点哭了,“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姬墨如轻轻捏着她的手为她缓解疼痛,一边徐徐道:“问问你自己,你为何对我好我便为何对你好。”
玉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点头,“我明白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默了好一会,姬墨如才再次开口:“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可知道凝息散的作用?”
“嗯?”玉沉皱眉,“你应该都查出来了,它一来是掩藏我的内息,二来是治疗我的心痛症,有什么不对么?”
姬墨如却摇头,“不对,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