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沉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哪里不对？”凝息散她已经连续服了这么多年，都是师父亲手配制的，怎么可能不对呢？以前都是师父亲手给她的，这次是碧华琰派人送来的，难道是碧华琰动了手脚？
姬墨如抓着她的手收紧一些，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她，“凝息散可以抑制内息这点不差，但它本身就是一种毒药，少量服用并不致命，但长期服用却会形成药瘾，”顿了顿，盯着玉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你的心痛症并不是娘胎里带的毛病吧？”
玉沉的心已经乱如麻，这心痛症确然不是娘胎里带的毛病，而是在入了鸩之后才开始的，她一直以为是当初受惊吓之后的后遗症，师父也说了只要按时吃药便不会有事……
紧紧抓住姬墨如的手，心口又一次传来隐隐的疼。换作平时，她会毫不犹豫的拿出凝息散服下，可现在她哪里还敢？抬眸看向姬墨如，“你是何时知道凝息散有毒的？”
姬墨如迟疑片刻，道：“成亲那晚在惊鸿阁，你喝醉之后我师娘回来了，她精通药理，便是她验的药。”
玉沉痛苦的闭上眼睛，明知道那是毒药为何还看着她吃了那么久……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都是假的么？低着头感觉鼻子有点酸，想哭。
姬墨如猜到她在想什么，看她垂着头红了眼眶，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圈住，脸埋进她的颈窝，低声道：“师娘还检查了你身上带的药，同我之前拿给她的完全不同，不再是毒药，而是解药。所以我才会放心让你继续吃。”脸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应该有人将药换过了，莫怕，师娘说吃完这些你体内的毒也就解的差不多了。”
玉沉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扭头抱住他趴在他肩头低声啜泣。姬墨如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没有说话，让她静静的哭了一会。
“你说是谁在救我？”玉沉哭够了，吸吸鼻子直起身问他。
姬墨如迟疑了一下，摇头，“这个尚且还不清楚，那你知道下毒害你的是谁么？”
玉沉脸色顿时煞白，抬手痛苦的捂着脑袋。头好疼，突然像针扎一般，她不敢想象这毒是她那么敬爱的师父给她下的，可不敢想象又有什么用呢，事实便是事实……听命于碧华琰的他，应该也是无可奈何吧？
“怎了，头疼么？”姬墨如看她表情痛苦，有些担忧。
玉沉双手抓着头发痛苦的缩在姬墨如怀中，没有听见他的话，心中翻江倒海满是愤恨。她突然有些不明白碧华琰当初将她从狼群中救出来是为了什么，到底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将她培养成一个善于用毒的杀手，却又喂她慢性毒药。从一开始便只是一个玩物么，要她生要她死都在一念之间？
“沉儿？”姬墨如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玉沉终于听见了，抬起头看着他，开口声音低哑：“那支暗卫叫鸩，其实就是个杀手组织，我，也是其中一员。”
这回换作姬墨如一脸惊骇，他想过玉沉是迫于璧国皇帝的威胁才来偷取布防图的，却根本没有想过她会是那群暗卫中的一个……
姬墨如表情复杂的看着她，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问：“那他让你嫁给我，是为了什么，杀我么？”
玉沉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碧华琰，怕他想太多赶忙摇头：“不，他没让我杀你！”至少没让我一开始便杀你……
“那他要你做什么？”
玉沉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很乱，摇着头不肯说。姬墨如静默了片刻，叹口气，手再次拍了拍她的后背，“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玉沉抬起头来，他却别开了头，目光落在珠帘外的某处，看不出情绪。玉沉有些心慌，怕他生气怕他胡思乱想，搭在他肩头的双臂收紧，搂着他不愿松手。
“沉儿……”
姬墨如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来，玉沉听得心头泛酸，吸吸鼻子手又收紧了些，“你说我们会有未来么？”
姬墨如怔了怔，抬手轻抚她的后脑勺，开口声音很温柔，“怎会没有呢，只要你愿意，就一定会有的。”
玉沉松开圈着他的手，直起身两手捧住他的脸颊，同他额头相抵，低喃：“我愿意得不得了……可他会放过我们么……”
姬墨如侧头吻住她，辗转缠绵了许久才放开，听着她微微的喘息，哑声道：“莫怕，一切有我呢，无论将来发生何事我都在，就算他们将你带回了璧国我也会去将你抢回来！”
玉沉心头一热眼泪再次决堤，姬墨如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抱起她走到床边，再次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便回来，今日赶路一身臭汗。”
玉沉抓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点了点头，带着鼻音道：“好，我等你。”
姬墨如出去之后，玉沉独自躺在床上盘算着他们的将来。
世事无常，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保不定什么时候碧华琰便会派人来暗杀姬墨如，她要怎么做才能保全他呢？她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和家人都安然无恙呢？
好难啊……
不多时姬墨如便回来了，轻手轻脚关了门吹熄蜡烛上床。玉沉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身手拉了下正要躺下的姬墨如的手臂。
“唔，吵醒你了么？”姬墨如转头，看向黑暗中的她。
“我没睡着，我还有事要同你讲。”
“何事？”姬墨如一边问着一边躺下，身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住。
玉沉埋首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开口：“你……可曾想过你们皇帝陛下为我们赐婚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姬墨如没有立时回答她的问题，有些粗重的吸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玉沉攥着他衣襟的手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在黑暗中的侧脸轮廓，有些迟疑，关于他母亲的死该不该同他提起呢？那必定是他心里的一道疤，真的要去揭开么？
一直没等到她开口，姬墨如揽在她肩头的手收紧一些，拍拍她的手臂，问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嗯？”玉沉有些诧异，“你为何这样问？”这事他不可能猜到才对啊……
姬墨如轻叹口气，“柳大人一家是从帝京搬来的，当年我爹被派去戍边听说还是柳大人的父亲在陛下耳边吹的风。”
“什么？”
“柳家原本也算是将帅之家，可战功却远不及我姬家，是以他们一直在陛下面前影射我们姬家功高盖主，说得多了便成了陛下心中的一根刺，再加后来父亲娶了璧国女子为妻更给了他们煽风点火的机会……”
“那你母亲……”
这次，姬墨如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我母亲过世的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而是被九王爷带去边关见我父亲了……等我们收到消息赶回帝京时母亲已然下葬……周叔周婶说天太热了等不到我们回来……”
玉沉头一回听见姬墨如哽咽的声音，听得她喉头也有些发哽，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想着便觉心疼，伸手抱住他，让自己更贴近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些话不想问却不得不问。
抿了下唇，开口声音发干：“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皇帝先是为我们赐婚接着又派你秘密出来视察驻兵情况，是在算计你？”
忽听姬墨如冷笑一声，搭在她肩头的手轻抚着她，缓缓道：“若当真是那样，那索性便将他最害怕的事情坐实了。”
玉沉猛吸口气，他这是想造反么？万一失败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听到玉沉倒抽气，姬墨如低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柔声道：“莫怕，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送你回璧国。”
玉沉急忙摇头，“不，我不要回璧国，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离开你！我既入了你姬家的门自当与你同生共死。”
“你终于不再逃避了么？”姬墨如默了片刻，突然有些唏嘘。
玉沉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啊，之前她一直逃避着不敢面对他们的感情不敢宵想他们的未来，可那也是逼不得已啊，有碧华琰在一日她便不可能有自由，未来一词于她来讲遥远得根本就看不见，她只有眼下需要她保护的家人而已……
不过既然嫁了，那姬家便也是她的家，姬墨如父子便也是她的家人，如果可以她想守护他们所有人。
“夫君，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在它发生之前我们开开心心的过，好不好？”玉沉重重闭了闭眼睛，将湿润压回去，很认真的说道。
姬墨如因她这一声“夫君”而心生缱绻，愣怔了片刻，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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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璧国皇宫。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碧华琰负手立于花廊下，热辣的日光透过廊檐上蜿蜒的藤萝枝叶在他身上洒下点点光斑。
有一只麻雀停落在离他不远的一根花藤上，啾啾鸣叫，声音清脆。
“让你办的事办妥了？”碧华琰突然开口，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午后的宁静。
麻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落在离他更远的花藤上，继续鸣叫起来。
“是。”韩苏垂首立在他身后，短促的应了声。
碧华琰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一弹，只听“吱”的一声，那麻雀直愣愣从花藤上落下去，肚皮朝天掉在地上，两条腿还在颤动。
碧华琰盯着地上垂死的麻雀，面上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眼睛，开口：“接下来的日子就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他们的感情越深将来于我的计划越有利。”
韩苏抬头看向碧华琰，金棕色的龙袍在这样的天气中显得格外刺眼。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觉得后悔，后悔当初承元帝驾崩之后他为何要留下来，就该解散了鸩然后一走了之的……虽然那样做的话便遇不上玉沉这么好的徒儿，但总好过害她牵扯进碧华琰的计划……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走到这一步，他们谁都没有退路了……
“你下去吧。”碧华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心不在焉的韩苏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应下一声转身离开。
在他走出御花园后，一个银黑色身影鬼魅一般落在碧华琰身后不远处，继而便听碧华琰道：“太后明日便要回宫，将消息放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