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一颤,虎毒不食子,沐皇居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在他心中,还有比权利更重要的么?
正殿。
沐皇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沐清铉一步步走近他。
“父皇。”他低声唤。
“你不该叫我父皇,你已经是这个大沐朝的皇帝,以后也将是最大的霸主,你应该叫我太上皇。”沐皇目光灼灼。
沐清铉仍旧是往前走,从容,自若,像极了沐皇年轻的时候。
“父皇,你知道么?在铉儿心里,曾经很想成为你。”
沐皇眼神闪了闪,却不说话。
“你派人暗杀牧歌,你为和北国结盟,按兵不动,假意让其进城,目的就是逼我,放弃牧歌,迎娶耶律甜儿。你得知皇叔有子,派王炎残忍杀害其妻子,又暗中将皇叔囚禁,使其死在牢中,如今局势渐定,你知道牧歌得知真相,便将紫衣放在身边,让她好时刻牵制牧歌,也间接牵制住我,父皇,您下的好大一盘棋,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沐清铉仍是走着,在沐皇跟前停下。
沐皇看着这个自己最满意的儿子,眼神黯淡:“父皇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君主之才。可是你还漏了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你是大哲余党的领袖,飞鹰网的首领;第二件事情,在我御州,有个院子,那里住着你要守护的人;第三件事情,你在南国,见了完颜破,知道了他和你母妃的旧事。”
沐清铉握着的手不断收紧。
“我提醒你这三件事,不过是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你想守护的人,他们的命,在你手里,牧歌与他们,孰轻孰重,你心里有答案。第二,既然你那么爱她父皇也就成全你,只是你要提醒她,不要和皇家做对才是生存之道。第三,我既然能让你做皇帝,也同样能废了你。到时候,不要说牧歌,你连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守不住。”
“哈哈哈”沐清铉狂笑几声:“这就是我的好父亲!从很久前开始,你就将自己的想法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对母妃,对皇后,对皇兄,对我,对引儿,都是这样!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
沐清铉的脸上,五道清晰的掌印。
“畜牲!你母妃嫁给我时已经有了身孕,我怎么会留下她和其他人的孩子?你是她入宫后怀的,铉儿,你不觉得,在很多方面,你和父皇,是如此相似么?”
沐清铉想起母妃,那时候经常腹痛难忍,估计就是强行打胎落下的后遗症。
心中心灰意冷。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沐皇:“父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君王一定要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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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歌殿内,牧歌焦急万分,等着沐清铉回来。
门开了,沐清铉走了进来。
牧歌赶紧上前。
“他只答应我不杀她。”沐清铉看着她道。
牧歌心中一紧,不杀?这个深宫里,多的是比杀人更让人痛苦的法子啊!
她将桌面上的茶壶茶杯悉数打落在地。
“沐清铉!放我走!我要去救她!是我带她来这个鬼地方!我要带她走!你们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沐清铉眼底泛起一丝心痛,他将牧歌紧紧抱住,不让碎片伤到她。
“乖,你乖。再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
牧歌剧烈挣扎,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流着血,含糊不清的说:“沐清铉,我要疯了,你放我走吧,趁着我还没疯之前,趁着我还爱你……”说到后面松开了牙齿,终于泣不成声。
沐清铉任她宣泄,打骂,足足半个时辰,牧歌终于沉沉睡去。
朱颜不明就里,被两人这般举动吓得一动不敢动。
沐清铉的手还在滴血,却完全不管。他将牧歌抱上床,盖好被子,方才对朱颜道:“看好娘娘,这三日不能让她出这个房门。若有纰漏,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哪里见过这般盛怒的帝王?顿时婢女管事黑压压跪倒一片。
牧歌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所有的法子都用过了,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张嘴。
见到沐清铉,只有一句话:“让我去见紫衣。”
沐清铉将她嘴撬开,用嘴将食物给她灌进去。
牧歌等他嘴一离开,便将食物全部吐出。
短短两日,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终于在第二日晚上,沐清铉作出妥协。
为了掩人耳目,牧歌化妆成小太监,进了宗人府。
远远看着,一团白色的人影,蜷缩在墙角。
牧歌心中大痛,紫衣是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了,她踉跄着,跪在牢房门边,轻声唤:“紫衣。”话一出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紫衣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深深陷入眼窝。
牧歌心中像是有人撕咬一般:“紫衣……”
紫衣看着她,声音沙哑:“你怎么瘦这么多?”
牧歌心中更痛,自己深陷宗人府,居然还惦记她瘦了。
“紫衣,你等着,我就算是这条命不要,我也要救你出去!”
紫衣看着她,微微一笑:“紫衣相信你,紫衣不怕。”
门外有人咳嗽,牧歌知道这是催她走的暗号,抹了把眼泪,飞快道:“紫衣,我说过,给你自由,等着我。”
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飞速走出牢房。
紫衣看着牧歌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第三日,沐皇下令,将紫衣赐予德公公,结为对食。
孟箫受令赶往御州,那里的一院老小,果然不知所踪。
沐清铉没有将紫衣之事告诉牧歌,却在当日晚,传来紫衣在狱中自杀身亡的消息。
沐清铉回到忆歌殿,牧歌正在写志,这已经是最后一章,她要好好写完。
沐清铉走到她身旁,如同往常一样。
牧歌手中拿着笔,像往常一样,丢掉笔,迎上去:“沐清铉,怎么样了?有消息么?”
沐清铉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痛。
牧歌再次失望,这几日,自己度日如年。
她低下头,继续拿起笔,不再看他一眼。
沐清铉也在旁边陪着她,看着她如水的侧颜。
晚上,沐清铉抱着她,沉沉睡去。
牧歌却在他睡熟后,悄然起身。
沐清铉睁开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牧歌穿了身宫女服,走在宫中,快到宗人府时,只见几名宫女匆匆从里面走出。
牧歌心中一动,走了上去。
“姐姐,敢问这里面关押的紫衣姑姑,我是她同乡,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其中一名宫女愣了愣,另外一名宫女眼神闪烁,看着牧歌一脸恳切,终究叹口气:“紫衣姑姑在牢房中自溢了。”
牧歌脑海中一片空白,两个宫女在不停的说什么,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其中一个宫女见她这般,心中不忍,将手中物什递给她。
牧歌接过,却也感觉不到手中有什么东西。所有感觉,在这一刻,似乎都丧失殆尽了。
她将手中帕子打开,只见帕子上用血写着两行字:愿你回到来处。愿我随你自由。
不远处,沐清铉和孟箫站立在一旁,看着牧歌。
孟箫心中不忍:“皇上,可要去扶住娘娘?”
沐清铉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一关,她若能过去,便能和孤相守。这是命。”
孟箫看了自家爷一眼,不再说话。
晚上,牧歌躺在忆歌殿的床上,眼神空洞无物。
孟箫踌躇很久,还是走了进来。
“牧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也知道紫衣的死,你很心痛。但是四爷心理,绝对不比你少痛上一分。御州大院,你去过的,那里的人,都像四爷的亲人一般,全部在太上皇手中控制着,他就是用他们来威胁四爷,四爷他……也是没有办法。过不了多久,四爷就能完完全全掌权,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我求你,再给他多点时间。”
牧歌一言不发,就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看见这样的牧歌,孟箫心中一阵强烈的惧意。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秋日的皇宫,肃穆中带着一丝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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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沐永定二年。新皇沐清铉并六国之中三国,南北永臣于大沐,实权大握,沐皇被囚禁在泰禾殿,永世不得干政。
自紫衣死后,牧歌开始轻度厌食。
严重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太医束手无策,称之为心症。
沐清铉想尽一切法子,却成效甚微。
牧歌一天天消瘦下去。
夜里,沐清铉抱着她,却感觉不到她。走了一段长长的路,他终于可以守护那些自己珍视的人,却独独,守不住她。
也许,从他选择手刃肉丸子那一刻起,他就是在一步步轻手将她给的信任掩埋。
他是守住了自己想要守住的,可是牧歌却一个个失去她在这陌生世界珍惜的。
他抱着牧歌,想用身体的温度去温暖她,嘴里轻轻道:“替孤生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眉眼像你是极好,性格嘛,像孤,比较聪明。”
他低低的呢喃着,牧歌在他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沐清铉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牧歌已经洗漱完毕,一身鹅黄色纱裙,脸色也好看了些,坐在那里喝粥,吃着奇怪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