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帝之极位爆发数万迷梦之灵的齐声幽唱后,负责其他极位之人纷纷前往支援。最终,所有幻术师,在黑尔格施展大范围无差别魔法攻击下,伤亡惨重,四散逃离了迷梦城。当然,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令无忧皇室也受到了波及,其中几个青峰境之人,被浪气扫到,重伤吐血。
事后,月舞云与修空返回龙府,路斧、黑尔格与黛丝露则赶赴沙洲。卜天行自那日失踪后,再未出现,无忧皇室依旧隐居在迷梦城。迷梦城恢复成以往的平静,一些离开的隐士纷纷回到这里,迷梦之灵的歌声,也重新在朦胧的芳香里,轻轻回荡。
七月十六上午,月舞云带着修空去无忧阁见林浩,将无忧门的一切,都详细的介绍给了他。少年明白,月舞云之所以待自己如此坦诚,一是想招揽自己,二是自己知道她是女儿身,三是自己叫了她一声姐姐。他还记得白玉高阁里这个女子听到“姐姐”二字的惊喜目光,更记得她激动的几乎要流出泪水……
当时她说,也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少年自己也有这个感觉,只是一直觉得唐突,没有提出来。正是如此,月舞云真的将他当成弟弟,他也完全把这奇女子,认做是自己的姐姐。
幽幽寒香,在白玉镂刻的窗棂间缭绕;潺潺琴曲,在雅士文人的心底里流淌。修空沉浸在这醉人的气氛里,磕着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他仿佛置身于宁静幽谷,立在木桥上,看着两岸繁花,看着轻灵溪水,看着竹屋草庐,整个心都进入到了一种空灵之境,无悲无喜,无嗔无怒,无思无念……
曲昏亦奏清,无声似有声。翩翩兰花绽,几拙又几灵。少年暗暗赞叹,举起茶杯,轻嘬一口,顿觉唇齿生香,直冲心脑。抬眼看向闭目倾听琴曲的月舞云,悄悄传音道:“姐姐,这弹琴者是何人,其造诣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实在厉害!”
“古人云:闻其音而知其人,弟弟且先猜一猜,这奏曲者是何样人?待会儿我再带你去认识,看你猜得是否准确。”月舞云睁开眼,微微一笑。
“听此乐音,轻柔不失坚韧,纤巧却又铿锵,愚弟以为这应该是一位面目俊秀,气质卓雅的儒生!”修空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月舞云没有回答,笑着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琴曲至末尾,忽有几许伤感,同时又有呜咽似的埙曲伴奏,将这原本空灵宁静的出尘之曲,变得有几分无奈,让人以为先前的空谷,只是为躲避此时的悲伤罢了。埙声很短,只有两句,但带起的效果极为浓重,几乎令所有聆听者,都生出了悲戚之意。
“弟弟以为这埙曲又是何人所作?”月舞云举起茶杯,轻饮一口。
修空皱眉,思索片刻,认真道:“埙曲荒凉悲寂,风调却又自然圆润,若所料不差,当是一位花甲老者!”
月舞云摇摇头,大笑起身,出得雅间,径直朝那垂着珠帘的正厅行去。少年紧随其后,在侍者惊讶的目光里,踏入珠帘之后的正厅,抬眼一望,顿时满脸通红。珠帘后,一方古琴,一白衣女子端坐于旁,正收起纤细的玉指。感受到有人进来,女子皱眉,抬头望来,见是月舞云,脸上忽地露出惊喜之色。她身旁,则立着一位裹着兜帽斗篷之人,见二人进来浑身一颤,似乎有些害怕。
女子起身,施施然一礼:“见过龙将军。”
“梦姑娘不必拘束,在下今日过来,有好消息要告诉二位。”月舞云摆摆手,指着修空道:“哈哈……此乃舍弟修空,方才他听完琴乐埙曲之后,猜测二位风采,认为梦姑娘是儒生,雪小姐则为花甲老者,不知二位姑娘作何想。”
修空尴尬的看了二人一眼,躬身抱拳道:“非常抱歉,在下愚钝,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弹琴女子不以为意,笑着回礼:“见过修公子。”
裹着兜帽斗篷的女子依旧没有反应,静静立在一旁。
月舞云看见修空尴尬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好笑,随后为他介绍道:“这位是梦流儿姑娘,这位是雪虹儿小姐。”
修空点点头,抱拳见礼:“见过二位姑娘。”
“好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去楼上说罢。”月舞云待双方认识后,便转身出了隔厅,带三人去到楼上的雅间。关好门,她吩咐侍者沏了壶茶,示意众人入座。
“先说第一个好消息,尘远已经去西大陆接梦母,相信用不多久,梦姑娘就可以和伯母团聚。”月舞云刚说完,梦流儿激动的直接跪到她跟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得不停磕头。
“梦姑娘快快起来!”月舞云将其扶起,好一阵劝慰,才让她平静下来。
“另一个好消息是,禁卫府的线人网,已经打探到颜若飘的下落,并得知她安然无恙。”月舞云看向雪虹儿,令这个弗克斯族少女一颤,拂落头上的兜帽,粉红的晶眸里,满是感动。
“谢谢龙先生……”
月舞云摆摆手,又道:“雪小姐,虽然颜若飘目前无事,但情况不容乐观。自蛮荒侵占沙洲后,圣朝对兽人的态度愈发恶劣,若是被当作奸细捉住,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便雪小姐此刻的处境,也并非绝对安全,一旦事发,龙家也无法保你……”
这些事情,雪虹儿都明白,只是不愿面对,此刻听月舞云提起,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龙先生,请您帮帮虹儿与师母吧!”
“雪小姐,龙某与路法师曾答应云前辈护你二人周全,自然不会食言。只是目前形势,龙某也无能为力,故建议你们暂时回到蛮荒……”
“龙先生,虹儿明白了,我和师母一切听您吩咐。”雪虹儿打断月舞云,点点头,但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雪小姐理解便好……”月舞云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但她认为雪虹儿与颜若飘留在无忧,弊大于利,遂拍拍少女肩膀,安慰道:“雪小姐放心,在下会派高手护送你们,直到你二人安全抵达弗克斯族领地为止。”
“多谢先生……”雪虹儿知道,她的师父被“劫天者”请走,自己与师母在无忧就再也没有任何依靠,只能回蛮荒大陆。可是,谁又晓得,她这个高贵的思诺家族之人,早已被本家驱逐,否则也不会跟师父、师母二人相依为命。
“嗯,既然如此,在下明日就将颜若飘带回,你们乘坐七月十八的天舟,直接赶赴沙洲。之后,转乘天风镖局的贸易商船,就可以回到蛮荒大陆了。”
“有劳先生费心……”
之后,月舞云带着修空又去了无忧圣城里的其他地方,并为他详细的介绍了各个势力的情况。这其中,风云阁是最让少年感兴趣的地方,尤其是“劫天者”出现后,使风云榜出现了很大的变动。
另外,由于“劫天者”的疯狂举动,导致天境修者绝迹,风云阁便重新发布了地境榜单。其上,有当今大陆上天境之下的前二十名顶尖修者,被认为是最有希望踏足天境之人。当然,这些顶尖修者,并未相互打斗过,之所以能排出名次,据说是风云阁老阁主以特殊手段评价,极具权威性。
这二十人中,修空没有看到自己,也没有看到路斧和月舞云,但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暴君。据榜单上的资料表明,此人乃是道修者,擅长御鬼赶尸之道,曾以沧海境修为,斩过一名西大陆的大剑士。此人在二十名顶尖高手中排名第七,是唯一斩杀过天境修者的人,故此名字的颜色为赤红,在榜单上显得极为突出。
另外一个算是有点熟悉的修者,便是寒天重,榜单上说,他是“劫天者”出现之后,仅剩的一名长老,因未达天境,故侥幸逃过劫难。除了寒家这位长老,其余人都非常陌生,甚至还有十三位西大陆修者的名字。
回到龙府后,月舞云告诉修空,希望他能去一趟蛮荒,将雪虹儿与颜若飘护送到弗克斯族领地。少年自然不愿意去,但当月舞云说到想让无忧雪也一块去的时候,他便十分欢喜的应承下来。
次日清晨,修空、无忧雪二人,早早的来到天风镖局,正看到月舞云带着两个身穿兜帽斗篷之人迎面行来。双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便一起上了天舟。月舞云嘱咐众人几句,然后道一声“保重”,转身离去。
“修少侠,那日音儿还想亲自道谢,却不想您自己离开了。”修空四处张望,打算叫杨云忠给安排几个房间,却不想云音儿迎面走来,语气中带有几分幽怨,几分惊喜,几分羞涩,几分调皮……
少年一愣,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无忧雪,见她没有反应,才恭敬抱拳道:“那日有急事在身,便没有打扰小姐休息,还望见谅,呵呵……”
云音儿冰雪聪明,见他言语有些不自然,就将目光落到了他身后三人身上,顿时恍然:“少侠太见外了,那日你救音儿一命,便是自己人,何须如此?”
说着,云音儿就靠到他跟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神态亲昵至极。少年偷偷望一眼无忧雪,见她没有依旧反应,心底里松了口气,然后不着痕迹的抽出胳膊:“在下给云小姐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龙大侠的朋友,这位则是……贤内……”
少年看到无忧雪满脸通红,但没有反对,遂长长舒了口气,捉住她的手,混乱应付道:“有劳云小姐给安排两间屋舍,在下要与贤内歇息……”
顿时,四个女子的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脸上,直看得他无地自容。云音儿见无忧雪没有任何反对,只是脸颊绯红,顿时黯然,强笑道:“呵呵……修少侠与这位姑娘倒是恩爱……”
五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着,进入飘渺阁。云音儿故意为修空与无忧雪安排一间只有一张大床的屋室,想从二人的神态上看出为难之色,最终却失望了。浑浑噩噩的给雪虹儿两人安排一间豪华客房后,便双目无神的回到自己房间,躲在被窝里低低哭泣。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进屋后,无忧雪挣脱开少年的魔爪,狠狠瞪了他一眼。
“雪儿,这不怪我啊!”少年吓了一跳,赶紧解释。
少女佯装大怒:“不怪你怪谁?难道怪我?”
“不是!不是!怪云小姐,若不是她的举止那样奇怪,我不可能冒犯雪儿的……”少年可怜兮兮的望着少女,令她哑然失笑。
“人家也没错,只是喜欢你罢了,何必这般无情?”少女幽幽叹气,她看得出来,云音儿是真心喜欢少年,故此才会有这般举动。她明白,云音儿一人打理天风镖局,其性格定然刚毅霸道,做出这等示威性的事情很正常。若所料不错,少女此刻应该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哭泣吧。
“你喜欢她么?”少女见少年不答,轻轻捉住了他的手。少年深情望着她,刚想摇头,少女又道:“我不喜欢你说谎。”
犹豫许久,少年点头,继续道:“喜欢又怎样,每个人都有太多喜欢的东西,但真正的挚爱,只有一个……”
少女抬起手,打断他:“别说这些大道理,喜欢就足够了!”
“雪儿……”
少女摇头,语气有些萧索:“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事情,想到姑姑,想到修族守护的封印……姑姑为追寻武道守护皇室血脉,誓死不嫁!修族为封印冥龙,世代以自身性命相搏,永不放弃!看起来都是可歌可泣的英雄,最后不过都是可怜虫罢了……”
“雪儿……”
少女望着他,真挚道:“修空,别再坚持本心了,在成为守护者之前,放飞自己吧!”
“不!不可能!人若无心,岂非禽兽!”少年咆哮,疯狂摇头。
“人若无情,禽兽不如!”少女斩钉截铁!
“有心无情是为道,无心有情是为魔!禽兽不如者,是为无心无情!岂可一概而论?”
少女摇头苦笑:“修空,我说不过你,但对于云小姐,你万万不可如此相待!否则,她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啊?不至于吧?她一个人可以将天风镖局经营的风生水起,其心性不应该如此狭隘吧?”修空没想到此节,听无忧雪提出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再怎么心胸广阔,毕竟是女子。”
“那……那该如何是好?”修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脑中出现一个云音儿割腕自杀的场景,顿时吓得够呛,连连摇头道:“雪儿,你去帮我看看她好不好?”
“哼哼!看来你还是很紧张这位云小姐的嘛!”无忧雪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推门离开,打算去看看云音儿。刚出门,无忧雪就看到云音儿双目红肿的从楼上下来,看到自己后,赶紧低头掩饰。
“音儿姑娘,我想与你说说话,可以么?”无忧雪暗暗叹口气,主动迎了上去。
“啊?修夫人,您好!我刚才迷了眼睛……”云音儿慌慌张张的解释。
“修夫人?”无忧雪一愣,随即脸红道:“音儿姑娘误会了,修少侠是害怕你,才找个这么拙劣的借口。”
“啊……”云音儿又惊又喜,但随后又有些疑惑:“可是,他那般厉害,害怕我一个小女子做什么?”
“害羞啊!别看修少侠修为高深,但他的性子非常腼腆,面对女孩子的热情,经常会不知所措,做出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无忧雪违心的解释着,不自觉的想起森林海中,那少年强吻自己的情景,顿时双腮飞霞。况且,她相信,若是自己对修空如云音儿那般热情,恐怕他当场就会将自己吃了。
“是么?”云音儿将信将疑。
“是啊!”无忧雪用力点头,又道:“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问,他就在屋里!”
“啊?还是不用了。”云音儿连忙摆手,随后告辞道:“雪儿姐姐,音儿有事,先离开一会儿,等晚些再来陪你说话。”
“嗯,那你去忙吧!我在屋里等你!”说罢,她又转回屋室。
云音儿急急忙忙出了飘渺阁,去到太极阁顶层的密室里,打开四面铜镜,其画面正是无忧雪返回房间后,与修空坐在桌旁说话的场景。铜镜可以反馈影像,却无法传递声音,故此云音儿小时候就从她爷爷那,学会了一套分辨唇语的本事。
“怎么样?她没出什么问题吧?”修空焦急的问。
无忧雪笑着看他一眼,摇摇头:“刚刚痛哭一场,现在好点。”
“呼……那就好,那就好……”修空长长出了口气。
“看样子,你很紧张她嘛!”无忧雪俏皮的吐吐舌头。
“哪有?我只是怕她想不开而已。”少年双手摊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
“那还用说……”
“既然没事了,你还不赶紧再出去找个房间?”
“不行,万一她再那样,我怎么办?”
“不会的,我跟她都说明白了。”
“可是……”
“出去——”无忧雪指向门口。
“雪儿……”修空双手扣起,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出去!”无忧雪一声大喝,修空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密室里的云音儿长长出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微笑,将铜镜关闭,然后又打开另外四面。一阵迷蒙之后,铜镜里映出那两个裹着兜帽斗篷的女子。此刻,她们拂落头上的兜帽,露出两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
一人雪发纤柔,双眸粉红,双耳尖尖外露,面容妖媚至极,正是蛮荒雪狐族女子——雪虹儿。另一人满头七彩长发,眉似纤柳,眸若琉璃,妖异中透着空灵,妩媚里带着清雅,远远望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如此奇特之人,云音儿从未见过,但她根据二爷爷家里一本日记的描述可以隐约猜到,她极有可能是蛮荒兽族里传说中的存在——菲丽克丝。
菲丽克丝,与其说是一个种族,不如说是一个人。她是蛮荒的凤凰族,但自古以来,便是一脉相承,独一无二。相传,在很久以前,蛮荒南部的一片古林是禽族聚居之地,他们也如兽族一般,有皇族、王族、贵族。其中菲丽克丝,便是皇族,不过她是唯一的皇!不生不灭!不灭不生!不过,后来满月湖出现一只怪物,与禽族发生了惨烈大战,从那以后,禽族便开始走向衰落,他们的皇者,菲丽克丝也不知所踪。
云音儿呆呆看着两人,心中念头急转:莫非龙大侠通敌?如此非常时候,他竟然将两个兽族人偷渡到沙洲……不行!我必须将此事上奏朝廷……可是,若这样做,修少侠必会受到牵连……唉!这如何是好?
算了!还是不管了!或许,她们真是龙大侠的朋友。云音儿咬咬牙,最后关上铜镜,打算一会儿将此事告诉修空,看他怎样决定。
修空被无忧雪撵出来后,漫无目的,正打算出去看看,却不想身旁的门开了。雪虹儿带着兜帽斗篷,怯怯的伸出个脑袋,低声道:“修公子,您能进来一下么?我师母有事要与您商量。”
修空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闪身进屋。雪虹儿将关好门,又将头上的兜帽拂落,这令修空十分惊讶,因为与雪虹儿几次见面,她还从未露过真容。于是,少年好奇的抬眼瞧去,打算好好看看这兽族的女子是哪般模样,却不想映入眼中的,竟是这样一副绝世容颜!
雪虹儿被他看的害羞,慌忙低头,她师母微微一笑,也将兜帽落下,对修空行礼道:“妾身颜若飘,多谢公子护送。”
“轰!”顿时,少年脑中一片空白,立在原地,仿佛雕塑一般,呆呆望着二女,一动不动。有人说,美人之极,可以夺命,修空以前不信,现在却是深有体会了。他相信,若是、这两位女子有别样心思,恐怕自己只能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