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杀杀杀
雪莲山脉，与天涯相邻的一处山坳之中，缓缓行出了四个身影。他们身上的兽皮衣服被雾水打湿，头上的兜帽紧紧贴在脸侧，仿佛刚刚被大雨浇过一般。这几人两大两小，大的是面目清秀的少年，小的是容貌稚嫩孩童，让人很难想象出他们是从雪莲山脉中走出来的。
不一会儿，几人终于行出山坳，看着眼前出现了青绿色的野草，不约而同的笑了。两个小孩更是激动的欢呼起来，跑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打滚。个子稍矮的少年拂落头上的兜帽，露出俏丽的容貌，俨然是一位少女。个子高的少年将肩上的赤色长剑放下，倒插入泥土，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
少女皱眉看了看少年，摇摇头，望向远处的满目翠绿，忽地心生悲意，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姑姑怎样了……”
感受着澎湃的血脉之力，她的悲意越来越烈，最后化做两行清泪，悄悄滑落。她背上的恍如火焰一般的长剑，似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竟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将兽皮衣服上炙烤出阵阵白雾。
坐在一旁的少年看到她怔怔出神，流露出悲意，便故意提高声音，叹气道：“唉……娘给准备的食物快没了，也不知这林子里能不能找到吃的？”
少女闻言，破涕为笑，转头瞪他一眼道：“修空，你脑袋里怎么总想着吃？云姨给准备的那么多食物，有一大半都是你吃掉的吧？”
“谁让我最辛苦呢？成天扛着骨剑，体力消耗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切！本姑娘不也是背着宝剑？也没像你那么能吃……”这段时日，几人一直在学练山中穿梭，虽有神器在手，却也行得极为艰苦，使得他们不得不相互扶助。尤其是临近森林海边缘这几百里，四人可以说是愣爬过来的，其困难程度比以前的一万多里路程还甚之。也正是如此，少女的性格才变得坚韧起来，不在像以往那样多愁善感。
四人正是修空、修天、无忧雪和战红尘，他们一路自封印之地行出，先乘木精灵族的黑豹，再转乘雪精灵族的白狼，耗费十数日，才抵达雪莲山脉外围。剩下数千里的路程，因道路崎岖坎坷，无法乘任何坐骑，他们只好徒步赶路。一个多月的同甘共苦，令这些原本生存在温暖之中的花朵，变得成熟起来，几人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修空与无忧雪说话时也少了几分拘束，见她调皮的笑了笑，不由装起一副可怜模样：“唉！同为神器，在我肩膀上是一座大山，在你背上却是一对翅膀，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少女掩口而笑，摇摇头道：“早就说是人品问题，你怎么说是世风日下呢？”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人品问题，是人的问题啊！”修空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连连摇头。
“哦？这有什么不同么？”无忧雪被勾起了兴趣。
“你长得美丽动人，我生得磕碜丢人，差别就在这……”
“啊？”无忧雪被他夸得脸红，心里却十分开心，但转念一想，便拿过闷来，羞怒道：“修空！你混蛋……”
修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耸耸肩，疑惑道：“那为何凤羽剑择主总是选择最美的女子？”
“你？你胡说……”无忧雪刚想反驳，最后却哑口无言，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有哪位男性先祖曾被凤羽剑认主过。
“呵呵……”修空没有深说，而是以玩味的目光打量无忧雪，直看的她心里发毛。
无忧雪也是聪慧灵颖之辈，深深吸口气，便静下心来，思索前因后果。当想到修空那把骨剑是来自于冥龙头骨正中的赤红印记之时，不由得笑起来：“哈哈！修空，你混淆概念，你扛的是魔器……”
然而，她刚待嘲笑修空一下，却突然住口，想到了之前说的话，顿觉脸红，只好悻悻道：“好啦！算你赢了！不说了……”
修空得意的站起来，拔出骨剑，重新扛回肩上，右手指向远处的苍翠丛林，大喊道：“朝着美味佳肴的地方，出发！”
无忧雪见他一副严肃的样子，却突然说出这样搞笑的话语，不禁笑了，心中的悲伤也随之淡去。她满脸微笑，跟上那平朴的少年，朝着苍翠前进。前方两个嬉戏的小童，早已按耐不住，听到修空喊声，如猴子一般蹿了出去，寻找那少年口中的美味佳肴。
时光飞快，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茂密的丛林里显得十分阴晦。几人跃到树冠上，望见远处巨木山峰连绵起伏，在碧绿与苍蓝相接之处一轮斜阳，映着晚霞，美幻绝伦。就连好动的修天都安静下来，痴痴望着远方，沉浸于美景之中。
只是，这份宁静只持续盏茶功夫，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破坏。修空皱皱眉，拉住险些栽下数去的战红尘，目光里有些凝重。无忧雪则望了望修空，不安之色溢于言表，而修天则伸着脖子的望向声音方向，十分好奇。
“你们留在这，我过去看看。”修空犹豫一阵，转身对三人道。
“天也要去！”修天不停的在树枝上踩踏，弄落了不少叶子。无忧雪也有些不乐意，但没有开口，而是拉着战红尘立在一旁，默默不语。
修空点点头：“也好，不过你们两个不得胡闹，也不得发出半点声响。”
两个小童用力地点点头，一副非常激动的样子。修空不再搭理他们，冲无忧雪点了点头，便一马当先的领着众人朝那处茂密的林中行去。随着渐渐靠近，惨叫声越来越频繁，甚至隐隐听到呻吟与求饶之声，再靠近些，便有一股血腥之味钻入四人鼻中，使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惨叫声越发清晰，呻吟声、哭泣声也越来越近，几人的神经也绷劲到了极致。修空停下来，深深呼吸几次，转头便望见无忧雪满脸苍白，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战红尘则将头藏在兜帽中，紧紧拉着修天的一副，看不到表情。
“哥哥，你看到什么了？”修天伸长脖子张望，奈何个头太矮，目光被灌木遮住了。于是，悄悄的询问少年。
修空示意他噤声，轻轻拍了拍无忧雪的肩膀，转身拨开一簇杂草……
红色的血，碧绿的叶，洁白的肌肤……
华丽的衣，富贵的裳，干枯的脸旁……
眼前的景象，完全惊呆了少年，令他疆在原地，全身颤抖。恐惧？恶心？愤怒？怜悯……一时间无数繁杂情感涌上心头，涨红了那张平朴的面容。
前方，空地之上，残枝断木，三具干枯的尸体，身着锦袍，瞪着大大的眼睛，仰望绿叶里射下的残辉。旁边是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她的脸上，裙上满是鲜血，跟前还有一个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少女。
空地中央，一个雄壮的男子，头发披散，小腹上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其中伸出九条蚯蚓似的肉须。九条肉须如蟒蛇一般缠住一个少女，将她擎举在空中，摆成各种诡异姿势，好似提线木偶。玩弄一阵，男子见她没有反应，便厌烦了，九条肉须疯狂扭动，飞快的插入了少女的九窍……
“呼……”仿佛非常享受一般，男子长长出口气，那少女就迅速枯萎干瘪下去，最后成了第四具干尸。做完这一切，男子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少女，发出嘎嘎的阴笑：“该你了……”
“求求您放过……”少女不断磕头，可惜不等他说完，在空中狂舞的九条蟒蛇便化作虚影，直接插入她体内。鲜血顺着褐色的肉须流下，又一朵花儿，再炙热的欲望里枯萎……绝望的惨叫，是地狱里的乐章；恐惧的哭泣，是黑暗里最动听的歌曲……
“你是最幸运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子的肉须缓缓浮动，靠近倒在地上的少女。他的眼中有些不舍，几次触到她洁白的肌肤，又退开了。九条肉须就这样，伸在空中，静止下来。
曾在先祖之梦里，看到过血腥的角斗，看到过暗狱里的酷刑，看到过残忍的修罗战场……可眼前这一幕，却是他永远也无法想象的。诡异灵动的肉须，妖邪的杀人方式，令人心灵崩溃的场景，少年根本无法想象那些干尸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更无法体会倒在地上那少女的绝望心情。于是，他怒了，怒的疯魔，怒的与黑暗共舞……
“杀——”一声暴喝，他成了耀眼的血色光华，斩断了九条肉须……
“杀——”又是一声暴喝，他耀出一轮红日，将眼前的罪恶斩碎……
“杀——”少年仰天长啸，任凭雨雪满身。雨是鲜血，雪是骨肉碎屑……
几乎同时，灌木之后，传来了无忧雪三人的焦急喊声：“修空！”
“哥哥！”
当他们看到修空时，只见到他满身鲜血，还有倒在地上的五具干尸，以及一个双目无神的少女。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只是担心的望着双目充血的少年，静静等待。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少年终于平静下来，他自脖颈上解下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月牙形挂坠，递给无忧雪，缓缓道：“这个姑娘应该没死，你检查一下，看她伤在哪里……”
无忧雪点点头，犹豫一会儿，轻轻道：“你……”
“我没事。”
“哥哥……”
“我们避开吧……”拉起修天与战红尘，寻一处干燥的地方，三人席地坐下。战红尘从脖颈上取下挂坠，系在身旁的树枝上。然后，她又从散着光辉的挂坠处一抹，手上便多了一个小包。
“娘亲真偏心，这么好的东西，只给了哥哥和红尘，都没有天和雪儿姐姐的份。”修天噘着小嘴，接过战红尘递过来东西，满脸不高兴。
“当年先祖斩杀冥龙肉身，只得到四颗虚空之牙，两枚被迁徙的部族带走，两枚留在封印之地。前些年战叔三人来帮忙守护封印，父亲承诺赠与他们一枚，故此，修族也只剩下这一枚虚空之牙了。”修空回忆着父亲的话，继续道：“当初，战叔他们坚决不收此宝，如今正好转赠予红尘。”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和娘亲一样罗嗦。”修天生气的将一块果干丢入口中，狠狠的嚼了几下，抽抽鼻子道：“呀！哥哥身上是什么味道？真难闻！”
“啊？”修空闻了闻，猛地回过神来，直接蹦了个高，大声道：“你们两个老实待着，别乱跑！”
两个小童莫名奇妙的对视一眼，然后自顾自的吃起果干来。
远处，无忧雪对双目无神的女子问了几句，见她不答，便自己动手将她的衣裳解开查看。女子对无忧雪的举动不理不睬，依旧瞪着双眼，呆呆望着上方漆黑的叶幕。亵衣落下，玉体玲珑，无忧雪暗赞一声，就仔细查看起来。
“呼——”无忧雪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自挂坠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巾，为她擦拭身上的污渍与血痕。待擦干净之后，无忧雪发现女子上身并无伤口，遂扶着她，寻一处小溪，打算帮她擦洗干净，换上整洁的衣服。可是，当她掀开女子的裙裾之后，却骇的呆住了。
一条染着鲜血的破烂亵裤，几乎成了两片，分别贴在女子前后。修长的大腿上，数条触目心惊的血痕，蜿蜒盘踞其上……一瞬间，无忧雪仿佛想到了修空因何暴怒，想到了为何没看到凶手，想到了那几具干枯的尸体为何死不瞑目……
无忧雪几乎颤抖着，将女子全身擦拭干净，并给她换上衣服。然而，还不待她喘口气，这女子却突然以悲痛欲绝的目光望来，低低道：“身子脏了，可以洗干净。心脏了，一生也无法安宁……”
无忧雪闻言，心中一颤，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流露出怜悯之色。女子看着她，自嘲的笑了笑，刚待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姑娘此言差矣！初心不改，何染污浊？天地不仁，何来善恶？我等修者，当恪守本心，步步坚韧，追求大道，一往无前！”
黑暗里传出几声哗哗水响，随后草木分开，就见修空披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踏上河岸，边走边感叹道：“这森林海中还真是水源匮乏，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么个小溪，果然名不虚传。”
无忧雪听他开始几句还不凡，刚想出言附和，却听到了他后面的话，顿时满头黑线，愤怒的讽刺道：“看某人衣冠楚楚，出口不凡，却没想到是个伪君子！”
“呃……这话怎么说的，是我先来浣洗衣物的好不……”
“浣洗衣物？那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骗鬼呐！”无忧雪不待他解释，便嗤之以鼻的驳斥道。
“不好洗……我泡着来……我啥也没看见……听到这位姑娘说话才转的身……”
“你自己信么？”
“信……”
“信？”
“……”修空战战兢兢的看她一眼，灿灿道：“呃……我先走了，要不那两个小家伙该害怕了……”
“哼！随便！”无忧雪气的不得了，但还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狠狠瞪少年一样。女子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神忽然活了过来，开口道：“谢谢您，我叫东方雪舞……”
修空没有回头，举手挥了挥，高声答道：“不用谢！她叫无忧雪！”
无忧雪原本对女子突然精神起来感到疑惑，然后听到她说话，则有些生气，但听到修空的回答后，心情就大好起来，也高声回了句：“那傻子叫修空！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