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鬼府。
白夜落座在左殿的书案用小刻刀在黑色的木签上刻着什么,她对面的蒲团上坐着一个埋头呜咽不止的女孩——王玉和。
“白小姐,她能说话么?”李杨赶上前去问白夜。一说完他就意识到,既然能听见她的哭声,应该是可以听得见说话,这问题从身为刑警的自己嘴里问出去有些丢人。
“我不想杀人的…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身体…我没想杀他们……”王玉和抬起她那苍白的脸哭着对两人说。
李杨两人吃了一愣,身体都被焚化了,剩下的只是一身虚幻的影子,竟然还能说话。
“我…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救爷爷…我真的不想杀他们的…只是那么一瞬间,我就控制不了了……我控制不了……我不想杀他们的…”王玉和掩面而泣。
“可你的确杀了人。”袁罗修说。
“我…我当时只是……只是那一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我就在那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了了…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跟爷爷在一起…我只想和爷爷在一起…”王玉和想拉住两人的手,却是碰了个空。
“你…我们都调查过你…所有人都说你是个乖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就发生这种事情?”李杨问。或许从她本人,能问出什么。
“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人…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了身体…不是我杀的……”王玉和埋着头痛哭不止。身体死了,灵魂却活着,这对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惶恐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在那一刹那精神分裂了,杀人的是另一个意识,不是你本来的意识。”李杨觉得这事情越发不可思议。
“杀人的是她体内的阿修罗。”白夜说。
“她怎么办?”袁罗修示意着哭泣的王玉和问白夜。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说不清楚,要紧的是这个女孩要怎么处理。尸体已经被焚烧,她就这样在触摸不到的这个世界里游荡吗?
“她会一直等着她爷爷……”白夜放下小刻刀用一块小沙布轻轻的磨着雕口,提起小毛笔蘸了蘸砚台里浓稠的红色墨水,小心的在凿口染色。染色完毕,把木签两边分别的放到炭炉边烘了烘。墨水烘干,她拿根红绳子穿进阴缘签上头的一个小孔绑上蝴蝶结,这就算是完成了。
袁罗修看得清楚,那木签的一面刻着鬼凤凰花。另一面刻着“王玉和”“王祥”两个人的名字。还记得,这个奇怪的木签叫阴缘签,为的是来世轮回中依然还能在一起。
“戚儿不在,你们送这个去给王祥。”白夜递上那一块阴缘签,除了雕刻手艺堪称一绝,木签的质地和外头街上买的纪念品没什么区别。
“哈?”原来是跑腿儿的活儿。
“这块…有什么作用?王祥还活着欸……”李杨说。
白夜抬手轻摆,王玉和的身影幻化为一团白色火焰注入阴缘签上,原本就栩栩如生的那朵鬼凤凰竟是摇曳起来。
“我们还有很多话要问她呢。”李杨说。
“询问再多也没有意义,你们可以走了…”白夜说。
》》》》》》》》》》》》》》》》》》》》》》》》》》》》》》王祥的病房外公共走廊上,袁罗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病房,把阴缘签交到王祥的手中。王祥看了看阴缘签,有些疑惑。突然,铭签上的鬼凤凰花中的白焰窜进他的脑门,他身体稍微颤动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几秒钟,王祥把目光从阴缘签上移到白月身上微微一笑着说:“谢谢…谢谢……”
刚说着,他惊喜的朝着门口笑说:“六儿…你来了,过来,过来…你都去哪里了?…”
李杨和袁罗修,连着戚护士都讶异起来。病房里哪来的“六儿”。
“你爸呢?这医院的钱花得不少,我好了很多,告诉你爸,带我回家去吧啊…这怎么行呢,你爸赚钱都不容易…我回去吃点中药就没事了…家里都好吗?你爸爸怎么都没来…妈妈呢?…嗬嗬嗬嗬…那就好,那就好…天热了,别让弟妹自己到河里玩水…”王祥就这样面带喜色的自言自语着,时不时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戚护士在写字板上写着:你在和谁说话。
王祥乐呵呵的摆着手似乎是拉住什么的说:“我孙女六儿…我天天唠叨的六儿…她来看我了…六儿,这姐姐是个大好人,一直都很照顾我…有六儿在,她能照顾我的,你以后就不用太麻烦你了……”
戚护士没有因此而继续疑惑,朝着他指的方向笑了笑着说:“嗯,你孙女真是个好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袁罗修两人满脑子的疑惑。很明显是王祥出现了看到王玉和的幻觉。
“是祭司大人的灵识附身术,这下好了,祖孙两人团聚了。”戚护士含着泪说。
“她不会把老爷子…带走吧?”李杨问。神鬼论里多得是被鬼魂俯身走向死亡的。
“不会的,六儿的灵识会一直陪着老爷子到最后一刻,然后一起走。”
》》》》》》》》》》》》》》》》》》》》》》》》》》》》》一个星期后,所有的报纸、电视新闻、网络新闻网还是没有提到永明村屠杀案。两个星期不到,屠杀案好像是被尘封进历史里一样,没有人主动的提起它,尽管问起,他们都用很模糊的话语来进行陈述。
袁罗修每天盯着那一张档案表迟迟没有下笔结案。最后,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永明村,在王洛的宅子里里转了好几圈。里头的血迹和残碎物件都被11组清除得十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发生过凶杀案的痕迹。
有一天,一个村民的话引起他极大的疑惑。那是当天跟着感到门口的村民。与袁罗修聊天的时候,他竟然说自己并不在现场。来回的问了几个当天有过脸缘的村民,他们都表示,王洛家凶杀案的信息都是听来的,他们全都没有目睹现场。
从袁罗修口中得知的目睹现场的消息他们有些惊疑,只是,没一会就忘记了袁罗修告诉过他们现场实况。
回头他找来了王洛那两个幸存的孩子,他们的口述和案发后第一份都不一样。他们表示没有看到王玉和杀人,只是听到杀人的声音后就跑上二楼…
有人要求他们篡改陈词吗?是政府?为了避免消息外传?
发现了这一异常的状况,袁罗修发动刑侦科的五个成员对整个永明村的村民进行了调查。
三天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的村民没有收到政府篡改信息的指令,更没有受到贿赂,也没有有意隐瞒,而是单纯的“不记得”。
袁罗修拍板下了推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脑海中相关屠杀的记忆被人消除了。”
而能够在人的记忆上做手脚的很可能就是鬼府。
》》》》》》》》》》》》》》》》》》》》》》》》》》》》》“我真不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我在半个小时前告诉过你永明村的屠杀案,让你把这个杀人案告诉小陈,字条上还写着的。”
“抱歉抱歉,我给忘了。”
“你的记忆可是最好的,怎么可能忘了?”
“那就再来一遍。”
“已经第四遍了。”
“有这么多次吗?”
刑侦科的几人挫败的望天哀叹着,这已经是第五十个人在短短半个钟头之内被无声无息的消除“信息传播”的记忆。
是的,自从袁罗修提起记忆消除推论后,大家就就组织组里进行一场场传播“TL110事件”的实验。他们通过各种的文字和各种的暗示信号把永明村屠杀事件传出去。接受实验的人一开始信誓旦旦的要记住这个事件,过了半个钟头后,他们就完全忘记了这个要“传播出去”的信息。
接受实验的有重案组的人,还有从外头请来的路人。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把信息传达给另外一个人。
“太不可思议了……”黄婷婷感叹了上百次。
“太可怕了……”李杨说。
“我们现在对脑磁波真是一窍不通,要想有进展,真的很难。”大川说。
“我这几天在网上翻阅不少关于脑磁波的书籍,什么磁场公式,什么磁波频率,又是什么磁波功率……全都是外星文,看得头都大了,要想真正的掌握这一门学问,那得坏死多少脑细胞。”黄奇珍说。
“看得懂的你都是科学家了。”李杨说。
“诶,管它什么脑磁波的,当成神鬼事件去理解轻松得多。”大川说。
“说的容易,就算一开始没有脑磁波这说法,大家也不信那是神鬼之力,还不是要绞尽脑汁的去刨根问底。”黄婷婷说。
“是啊,咱们都是现代人,习惯的靠科学研究去定论。”大川说。
“以前只是觉得白夜和鬼府只是有些神秘,现在看来,真是神秘的一塌糊涂。好奇心憋着都快憋死人了。”黄婷婷说。
“这件事以后,我总感觉有一只眼睛盯着我一样,你们觉得呢?”黄奇珍说。
“同感,说不定我们有某些不可告人的过去,说不定我们杀过人什么的…我们的记忆有没有漏洞,有没有被消除的危险…我有点毛发悚然。”黄婷婷说。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白佛城之所以犯罪率那么低,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都被人监视着,一旦要犯罪,很可能就受到某种惩罚…”李杨说。
“别说了,害我都敢上卫生间。”大川笑说。
啊…没搭话的大梁突然恼羞的跳起来一手扔矿泉水瓶作为发泄,歇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头又继续敲打着键盘,继续的在一个黑色页面输入编程密码,结果弹出“非法入侵”四个刺眼的红字来。没错,这是TL部信息库的登录页面,他花几天的时间找到入口,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也没能破解出登录密码。
“我看,还是别硬闯,要是被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大川瞟了一眼屏幕上那四个“非法入侵”的红字说。
“人家TL部都是上了国际的,就是国际骇客也是要费很大功夫的。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破解的它都不叫国家机密了。”黄婷婷说。
“还是找老局开个后门算了。”李杨说。
“老大,我真是吃不住了,不能防病毒的等于空手套白狼,很难的。”大梁转向袁罗修。
“那就到此为止吧。”袁罗修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想会办公室,身子突来的一僵,眼花缭乱的一头就栽倒在地。
“老大……老大……”
“没事吧…”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拉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里,又递水又递毛巾的。
“老大,你这几天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吗?”李杨问。
“没事,忙你们的吧。”袁罗修撑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后吃下两颗随身带的药粒稍微靠着调节气息。这几天触及到了记忆消除这个问题,袁罗修的精神跟着紧绷成弦。因为他本身就承受着记忆不完整的这种痛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这种病症也许并不是因为自身精神心理引起的。越是这么想,情绪就越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