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一)
“你早就知道他患了这种病,为什么不及时救他?为什么?”
这是自京都回到白佛综合医院安顿好悦兰舟之后袁罗修说的头一句话。愤怒,悲伤与及无可奈何。
白月却是一副淡然的靠坐着沙发说:“我有十年没联系过他。直到半年前TL部突然让我劝说他接受化疗。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只是,他拒绝了治疗。”
“拒绝?为什么?他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袁罗修觉得自己这个肯定有些底气不足,因为自己已经没有相关他的记忆,只是凭着感觉去判断他的性情。
“真正脆弱的人有时候喜欢把坚强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而已,他就是这样的人。”
袁罗修沉默无语,再点上一根烟一口就吸掉小半根,烟雾入肺,多少驱逐了疲惫和伤感。
白月说:“他在十年前被TL系统开发部以欧洲CBR网络公司的名义招募。因为在防盗系统上有独到的编程技术,就被提升为防盗编程总策划。直到退出,他都不知道他这十年来为谁工作。有他把守TL部信息库,旁氏组织多次都没能顺利的入侵。但是,他们还是从其他的渠道获取负责TL部信息库各项职责的人员名单。于是发放了死亡便签以此挑衅TL部。他负责的是防盗系统最重要的一部分,当然也不能幸免。时日不多的他打算在非洲那边等死,还是国防部派人把他强制的接回国。或许从秦医生那里听说你人在京都,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溜着去见你最后一面。”
袁罗修用力的捶打着脑袋,缓解了一点胀痛,问:“白夜对他做了什么?”
白月说:“这几天的TL部信息库防盗系统被旁氏组织的病毒攻陷,整个信息库出现不同程度的漏洞。作为防盗系统最高端的工程师,他有责任回去进行修复。”
“回去修复?以那种状态?”灵体和躯壳分离,还能正常的进行思考吗?
“有白夜在就没有问题。”
白佛市的夜幕已经降临,窗外闪电雷鸣的天空下着暴雨。这样的暴雨连日来一直持续着它的凶猛,恨不得要把白佛市吞没一样。悦兰舟睡得安稳,病房里很安静。白月观望着袁罗修痛苦的模样许久,又说:“白夜的能力是受到距离限制的,兰舟又长期躲在国外很难找到,所以才任他走到了这个地步。这次死亡便签事件发生,国防部花了不少的精力才把他弄回来,所幸小命保住了。”
“或许他的灵体是保住了,可他的宿体你们能有多大的把握?”
“如果没什么意外变故,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
“我会记住你说过的这句话。”
“真是谢谢了。”
“京都的奇怪天象是因为磁场受到干扰吗?”
“你消息挺灵的嘛!旁氏在东海设有一个科学研究基地,专门研究地球磁场干扰。京都的黑云天象就是因为地下磁场被干扰而造成的。一旦试验慢慢成熟化,干扰升级到转化或者破坏的程度,就能毁掉一座城市,一个国家。要不是白夜巧妙的借用冥鸾的力量恢复磁场正常值,政府只能宣布放空京都城的命令。这件事过后,国防部和TL部即将采取倾巢出动的作战策略剿灭旁氏,各地各市的警务和战力都会出现很大的变动。”
啪啦的一声,窗外闪过一道闪电,袁罗修打了个寒颤。
白月自座位上站起来最后一眼瞅着袁罗修凝重阴沉的神情,他说:“防盗系统修复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兰舟的灵识这几天就可能被送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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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上午。
袁罗修被护士叫醒,还说他发烧了。吞了两片退烧药,他不做理会的回了趟警局积极的关注白月所说的“变动”。
李杨在京都那栋别墅地下室中发现的四具尸体已经进行了鉴定,其中一个确认为乌杏美的丈夫唐青,他的死亡时间为七年前,是四具尸体中死亡时间最早的。死因为头颅严重骨裂,其他三人的尸骸上没有出现明显的损伤,初步判断为被虐待而死。加上婆祸馆的八人,死在兄妹两人手上的人命多大十二人。袁罗修就此把这件案子委托给身在京都警局的朱芳熠。两边警局调查的重点就放在乌杏美两人的那位私人医生。
简单的交代大了案件调查的方向,袁罗修返回自己的公寓拿了换洗的衣服回到医院。
中午时分,快递公司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份从非洲寄来的一个包裹。袁罗修有些疑惑,因为他除了悦兰舟,在国外从没什么朋友。十几分钟后,快递公司把包裹送到了医院。
果然,包裹上的寄件人是悦兰舟。这似乎是这十年来他第一次给自己寄过东西。包裹箱口子一打开,好几本生活相册刷数千张相片刷拉拉洒出一地。
此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响令他低下头。
“姐夫,出大事了…储头给TL部的人带走了…我怀疑是要追究入侵信息库的事情…”电话的那一边,朱芳熠急喘着气息说。
“什么时候带走的?”
“说是昨天,他们现在才通知我…我正往TL部赶呢。”
“你别着急,我找TL部的人问问情况。”
“白月不是TL部里的头吗?你得说说情啊。”
挂上朱芳熠的电话,他拨起白月的电话,嘟嘟嘟声没几阵就给断了,对方摁了拒听。
这混蛋……
再拨打一次,这回却听到房门外传来白月常用的那个铃声。
一开门,果然是白月。他摁下拒听键摆了摆手机问:“又有什么事?”
袁罗修放下那一滩撒地的相片说:“少秋的事,芳熠说他被TL部带走了。”
“这是好事。”
“好事?”
“他会调到TL部。”
“TL部?”也就是说TL部不是为了追究入侵信息库的事情。储少秋和自己同时进的警局,办过多起国际大案件,在断案上是个赫赫有名的雷神。在为人处事上比自己更圆滑世故,善于通过交际来拓展自己的人脉,具备了很强的领导能力。如果加入TL部一定更加的能发挥他的能力。
袁罗修静默着没说话,这个结果是忧喜参半,忧的是TL部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子,里头牵扯事件往往和国家安危有关联,责任十分的重大,压力也更加沉重,喜的是,有他加入TL部,对于自己日后接触TL部和调查TL部多少有些帮助。
“他的调任是你们的安排?”
“是TL部京都局那边的决定。”
白月不请自进,捡着地上的照片阅览着问:“他还真能折腾,这些都能开展览馆了……”
“和你无关。”袁罗修从茶几边拿起箱子想把相片都捡回去。他注意到其中一张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装裱着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他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四只小手一起竖起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面白色的旗子,棋子上面涂鸦着两个字“Y2”。
他一眼认出这两个人…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和悦兰舟。只是。什么时候拍的?
盯着照片,脑子努力的去搅动记忆深潭。
滋滋的两声,头顶的照明一闪一闪的,室内温度好像骤然冷了许多。抬头看了看,照明还在一闪闪的,难道是那里短路了?
另一张中,三个男孩子也就十三四岁。扎着马尾一脸邪气的是白月,右边秀气的是悦兰舟,中间的自己怀抱着一只十来斤的大泥鳅,嘴巴被两边一人一手的往两边用力的扯出一条大大的弧线。
白月伸手抽过那相片说:“兰舟本来可以一起进警校的,都是这只泥鳅惹的祸。”
“惹祸?”袁罗修脑子里恍惚着闪过某个灰暗的记忆片段。
白月说:“你手里的泥鳅溜掉了,他跑着去追就摔断腿,大半年后才痊愈。”
盯着手上那张相片,袁罗修细细的把回忆箱子倒腾着,怎么也想不起抓泥鳅折断脚的事情,断了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记不起来。为了确定自己在这方面的记忆量,他连续翻阅了很多年少时、年轻时在一起的合照,一张张的都留了拍照日期,有的在背后被悦兰舟写上简单的日志,可是一张都想不起来相关的的事情,甚至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都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相关悦兰舟的记忆竟然丧失了这么多。
“兰舟…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白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修罗,不是白月的错…住手…求你了,住手…修罗…”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一段激烈厮打片段,口溢鲜血的白月和自己不顾生死的只想杀掉对方。
这是脑海中唯一记得相关于悦兰舟一段记忆。那是十年前的一天夜里,进入警局顺利破获第一件案子的自己欣喜若狂的跑去悦兰舟的住处。房门打开之时,却见两人正在做见不得人而且违逆伦理道德的事情。自己一怒之下和白月大打出手。时过不久,朱晓的死彻底的打垮了自己的精神。在近乎崩溃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间接性记忆障碍症,凡是和悦兰舟相关的其他记忆在一夜之间都给忘得一干二净。每每见到悦兰舟或者深入谈论涉及到过往记忆的,头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胀痛。直到今日,支撑着自己一路走来的紧紧是对朱晓的亏欠和思念。
白月拿起那张两个七八岁孩童中间插着一面旗子的相片说:“你们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北极和南极,还记得吗?”
“我不想谈这个。”袁罗修丢下手中的照片赶到阳台上透一口气,顺手拿出药瓶子倒一粒服下。
白月双手环胸,眼神在他身上流转一个来回,英眉微微挑起说:“正常的人类可以因为失忆症模糊或者忘记很多的记忆,被忘记的记忆是不定性的,不同关系的人,不同场合的大小事件…如果你真的只是患了间接性记忆障碍,忘记的不该只是悦兰舟相关的记忆。这种症状就不是精神上的疾病。而是,你的记忆里出现了漏洞。”
“漏洞?”靠着扶手支撑着身子的袁罗修不可思议的瞪着白月,身体被忽然袭身的寒气,四肢抽搐着连续打好几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