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公寓的餐厅里,悦兰舟狼吞虎咽下一斤多的新鲜牛肉片,吃完两盘意大利面和两盘蔬菜沙拉。靠着座椅,抚着隆起的腹部,他心满意足的小口品着浓郁香醇的咖啡。
“这个宿体…让你变得异常了?”袁罗修点了一根烟坐到对面,这是他调任到白佛市第一次在公寓里和自己用餐,也是第一次叫了这么多的外送餐。
“不是的,这些天真的快饿扁了。”悦兰舟打了个饱嗝。
“灵体…也有感觉吗?”
“光是灵体倒是没感觉,妖身成长的这几天慢慢就有感觉了。鬼府里除了茶,就是龙鱼送上来的生鱼生虫,哪能吃得下。”
“妖身?”
“吃的是龙妖的妖心,所以,这个宿体的原形…就是一条…龙…其实,说成人鱼好像多贴切。”
他说,自前几天起,白夜就让他吃妖心自行塑造代用宿体。每吃一颗妖心,妖心慢慢凝聚在灵体上长出新的肉身。吃的数量增加,肉身覆盖率就越完全,灵体就不会再有消散的危险。只是,肉身的成长太过快速而会出现暴走的危险。这个宿体原身是龙妖,龙妖是嗜血的妖怪,一旦发狂起来就会变得嗜血。
“白夜帮你塑造妖身,向你索要什么代价吗?”这样的一个“异变”宿体是一颗危险的炸弹,一旦掌控不好,或许会变成杀人犯也说不定。可现在自己还能挽回什么?
“她要我过一段时间入赘白府……这个代价很值得的。”悦兰舟淡然而笑。
袁罗修有些讶异,问:“为什么是入赘白府?没听说过白府除了白夜还有有别的女嗣。”
“这我就不清楚,反正和女人结婚也是家常便饭。”
袁罗修停顿了许久,说:“白夜是个很诡异的女人,和她打交道千万要多留点心眼。”
“我知道。”
“白月那边…没交代你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肯说,还一边的幸灾乐祸。一提他我就来气,真是看走了我的狗眼。”悦兰舟气鼓鼓的说完又大了好几个饱嗝。
“他越是不说什么,就越说明你现在的处境不会有什么危险。”袁罗修说。
悦兰舟一怔,打量着袁罗修略显疲惫的神情说:“你还是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吗?”
“除了他,在这里我们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袁罗修说。
提到这个两人共同的伤疤的名字,两人又许久相对无语。暴雨过后,入夏的白佛市夜空繁星似锦,月色格外皎洁。白佛市红灯绿巷喧嚣不休,对岸的白佛城的原始灯火映出一种朦胧而安静的美感。
“如果……”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袁罗修让出话权。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多此一举的到婚纱店里去道别…朱晓或许就不会死…我很抱歉…”悦兰舟说。
“如果我能果断和朱晓分手,就没有去婚纱店的必要,也就不会造成你今日的愧疚。”
“分手?为什么是分手?”悦兰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袁罗修低着头把杯中的咖啡喝掉大半,说:“去婚纱店的前几天,我跟朱晓提过把婚礼推迟或者取消婚礼,但她都不接受。”
“为什么?朱晓是个靠得住的女人,你们的感情都很好,你为什么要取消婚礼?”
“因为我喜欢你。”袁罗修毫不掩饰的直视着悦兰舟。
悦兰舟心头瞬间砰碎了什么,满脑子嗡嗡的作响。从头到脚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即显现出斑斓色彩,手指异变出连皮的鱼鳍来,双脚并拢融合成一条黝黑色的蛇尾,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你怎么……”袁罗修把他扶了起来。他的身体温度快速的下降,鳞片上开始凝结出薄薄的霜层。他刚才说过宿体成长过程中容易出现异常……
“冷……冷…水…”悦兰舟摆动着蛇尾巴进入浴室。刷刷的,他往浴盆里开大热水,身子也坐进去。当水温足足调到八十度后才能慢慢软化他僵硬的表皮。
浴盆的热水开导最高点,也只是停止身体速冻不能解冻。冰冻过度,意识模糊的悦兰舟蛇尾巴啪嗒啪嗒的在外头甩着,淋浴室的玻璃门,洗手盆等都被甩烂大半,破碎的玻璃片扎进了那蛇尾中,鲜血淋淋。
袁罗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的上半身从水里捞出来,刚想用力的固定那姿势,脚下一滑,身子失了平衡的倾倒浴池边角,下巴撞到池面大反弹,牙齿大移位的擦破嘴唇,甘甜而带着腥味的血液一半流进喉咙里,一半溢出嘴巴来。
悦兰舟猛然睁开血红的眼睛,咧着嘴扑向他,一口吸上他唇边流溢出来的血液。吸干尽唇边的血滴,嘴巴移到颈脖。他双脚被蛇尾巴紧紧缠上,双手被扣在后面,根本无从使力反抗。静波主动脉被两颗尖牙刺穿近来一阵的刺痛麻痹,抽痛感袭身而来。血液一口一口的被快速的吸走,他开始出现眩晕感。
“兰舟…停下来…”无力挣脱的他大声的喝止。
听到斥叫,悦兰舟突然的回过神,松开钳制他的手,慌忙的从浴物架拿毛巾紧紧的捂住他流血的伤口。
“对对对不起…这个身体自己挥动…它不受控制…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惊慌失措下,悦兰舟半人半蛇的身子没办法正常的行动,挣扎着好多次,蛇尾不受控制摆动,身子也没办法离开浴室。
袁罗修双手拉住他说:“别乱动…尾巴…尾巴受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悦兰舟眼眶里盈满着悔恨和愧疚的泪水。
“我没事,你别乱动,别乱动…我去拿急救箱马上就回来。”袁罗修捂住颈脖出的伤口吃力的爬起来,踩着玻璃碎片走出浴室。几片止血棉覆贴到伤口上,缠上纱布固定住,再服下两瓶血糖补充药剂。眩晕感很快的得到缓解。
回到浴室时,悦兰舟身上鳞片干枯萎缩成一层皱巴巴的干皮。干皮在他痛苦的挣扎中逐一脱落,有些还带着粘稠的血丝。蜕去了一身老皮,他如刚出生的孩子般一身血色黏糊,双脚也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袁罗修把柜子里所有的浴袍浴巾都垫到他身上,以免被地上的玻璃碎片扎伤。
“我现在该怎么办?送你会鬼府吗?”
“不…不用…医院…你先去医院…不用管我…”悦兰舟冷的瑟瑟发抖,表皮,眼皮上,嘴唇上都罩上一层薄霜。
袁罗修开着温水淋到他身上,温水帮他取暖的同时冲走身上的血丝。之前尾巴甩动的太厉害,玻璃碎片扎得深,尽管蜕了皮恢复人类的完全形态,双脚上还是留下不少的伤口。
处理他脚上的所有伤口,袁罗修把他从浴室里抱到睡房的床上。门窗都关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室内的温度很快升高,他的体温有所回升,薄霜慢慢的融化。
“感觉好些了吗?”袁罗修轻声的问。
“好…好多了…你的伤…”他把头从被子里抬出来,愧疚而担忧。
“不要紧了,我送你会鬼府吗?”
“我也不要紧。”
两人紧紧相拥着,平静下来的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体温与及呼吸。
挣脱了十年的灰暗,袁罗修第一次感觉到有这么一份温暖如此想去珍惜。或许十几年前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心情,现在的更加的清晰和明确。
对朱晓的那份愧疚致死都不会忘记,它是这个人生当中的一份难以回应的情债。人活着总是要往前看往前走,就让它如影随形,以告诫自己要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如果这仍是一个梦,那就在梦醒之前好好的在这个梦里度过一分一秒。
袁罗修这几日来无数次的这样说服自己。
“罗修…”
“嗯?”
“我…我一直…”
“我知道…”
袁罗修轻抚着悦兰舟温凉的脸,俯下身亲吻上他的双唇。的确,有些话拖着十几年都没有说,因为它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有些心结纠缠十几年,解开它的也不过是一个行动或者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