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见证着这一惊人的异变,悦兰舟又悲又喜的说:“看吧…再也不能晒太阳了…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袁罗修紧紧的扣住悦兰舟的手臂咆哮着问。
笑得痴痴傻傻的悦兰舟说:“这样很好啊…至少我还能继续的活着…我想活多久…就是…多久…如果…你还能…接受我…我就是悦兰舟…如果不能…接受…就当我…是个怪物…吸血鬼…恶魔…我不在乎…”
边说着他边打着寒颤,如昨晚一样越来越厉害,双手紧紧抱住双臂咬着牙忍受着冰冻袭身的痛楚,他摇摇晃晃的走向浴室中,半道上双脚冻僵而上身重重的摔倒在地。
看不过去的袁罗修扶着他进入浴室泡回水中,只是泡了不但十几秒钟,浴池中的水温开始偏冷,不得已转身调开水得温度。被松开手的悦兰舟因肢体太过僵硬的坐立不稳的滑下,整颗脑袋没入水中。试着拉住他靠住浴池的靠台,才一放手又是滑下去。
无奈之下,袁罗修卷起裤腿和袖子亲自下水扶着,这才扶正来固定位置想着抽身,脚下一滑,身子失了平衡的倾倒浴池边角,下巴撞到池面大反弹,牙齿大移位的擦破了嘴唇,甘甜而带着腥味的血液一半流进喉咙里,一半溢出嘴巴来。
刚开口发出怨怒,却被悦兰舟冰块般的双唇给堵上,他蠕动着唇在伤口处用力的吸允着。两人站姿失衡而双双倒进浴池中掀起水浪扑了一墙,浴池的水呛入鼻孔和嘴巴中说不出话来,想挣扎着,却被紧紧的扣住了身体无法动弹。
就在以为自己要被小小浴池溺死时,吸允血液的悦兰舟慢慢的睁开眼睛,惊讶之时急忙的松开手,两人一同把头探出水面。
悦兰舟尴尬又无力的说:“对不起…我好像…我好像对血…很气味很敏感…你快出去…”
只是短短的时间内,他僵硬的四肢有些软化,是血液的原因吗?袁罗修伸手从置物台拿了剃须刀,取下的刀片划过左手的掌腹,一道血液瞬时流出来,也就是血滴渗出的那一刹那,悦兰舟神情果然出现了极大的变化,那是过度饥渴时看到了食物的缩产生的欲望。他猛力的扑了过去抓起自己的左手,整颗头埋着用力的吸允着那道血口,每吸一口都是一阵的抽痛。
大量的血液从手掌被吸走,再身强力壮的袁罗修也有些眩晕感。吸食了一小顿的血液,悦兰舟的体温冰冷度缓和下来,四肢完全软化开来。
“水…好热…”随着悦兰舟的体温上升,高温的水只会更加的热,相比手上的疼痛,袁罗修全身的烧热更为难受。
啊…悦兰舟惊跳起来错愕的看着满手鲜血的袁罗修,仿佛是犯了打错的孩子。对血的欲望让他的面部控制不住抽动着,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利牙再张开,眼眶里盈满着悔恨和愧疚的泪水。
身体得以自由活动,袁罗修伸出手打开冷水伐并关掉热水器的开关,摁住血口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一些,叹着气说:“早知道喝了血就不冻着…昨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悦兰舟抑制不住情绪的搂住他说:“对不起…”
袁罗修收紧了双手,让两人紧紧相偎着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人的血液才能活,那就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就算你不再是正常的人类…只要你还是悦兰舟…就够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说:“除了我,不要去伤害任何人,否则…我…会亲手…杀你…”
虽然得到接受的答案和无情的警告,悦兰舟仍是感动到热泪盈眶,紧紧依附着炽热的胸膛,只希望这一股炽热能更多的渗透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未来有多黑暗和阴冷也不再畏惧。
过了许久,悦兰舟激动的情绪逐渐平缓,袁罗修小心翼翼的问:“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据悦兰舟的陈述,他的灵体在京都那间实验室被抽离后就附身在白夜身上。释放庞大能量冲击地下磁场波动后,白夜前往国防部的一间信息终端库,他支配着白夜的身体完成所有信息系统防盗编程的修复,还顺着旁氏之前留下的破译编程找到了攻击终端机的地点。当他在编程上确定对方终端机所在地时,白夜透过自己的意识竟能流窜进卫星波中抵达那边的终端机,那里正在*作终端机作业的上百人全数被杀。
离开京都,白夜乘坐专机进入海面,在海面上她再次释放骇人的能量卷起一股海啸狂啸吞没用来转化京都磁场的旁氏基地。
转回京都的白夜浸泡在一座地下泉眼中,那座泉眼仿佛是地狱入口,充满了无止尽无边际的黑暗和罪恶。感觉着泉眼中空间的波动,她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匆忙的赶回鬼府。
灵体得以自由的悦兰舟回到医院,看着宿体备受袁罗修呵护,迟迟没有返回,这时却遇上了朱晓晓要杀人的时间。警局的信息库里,情急之下挺身护住了袁罗修…没想到自身意念太弱…最后的意念返回了宿体…宿体果然承受不住的死亡了。
最后还是在被送进火化炉前得以复生。
“火化间里?”袁罗修吃一愣,还记得自己来到白佛市办理的第二个案子就是火化间切割尸体案。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尸体产生异变的空档。
“躺在花棺里,我什么也做不了…看着你们把我送进火化间,还以为真的完蛋了…”
“花棺里?”他死后身上还残存着意念?怪不得…确实不是自己眼花了。如果是这样…白月那天一进门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所以没有点破,追悼会仪式也没有来。不,他一开始就知道悦兰舟能够死而复生。
这个混蛋。早该想到的,都是突来的悲痛让自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能力。
“他们用什么办法让你复活的?”
“他们抽干了我身上的死血,再注入他的活血…”
“他的血?他是谁?”
“他就是送我到鬼府找你的人…原来是个好老好老的老人…吸了血后,一下子就…变成年轻的人…他说他和你是认识的。”悦兰舟说。
“和我认识?”在认识的人中,算得上好老好老的倒是有一个,见过两次面的那位外国老人—老凯伊。
“他说他叫白默,从欧洲漂洋过海来的一个公爵。我听说白夜要处理朱晓晓,忙着赶过去,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他……”
如果说白默这个人,袁罗修是有记忆的,那是研究所创建人,也有人叫他老凯伊,至今为止鬼府最年老的信徒。只是,要把他和昨晚送悦兰舟到鬼府的那个白蜡脸公爵连接在一起…还真是不敢想像。
连灵体俯身到怨灵杀人这事情都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的。经过悦兰舟这件事,袁罗修决定改变对待鬼府的判断思路,一味的去怀疑和调查是没有用的,只有先完全融入鬼府,等到了解所有信息后才能进行分析和推断。
“罗修…你真的能接受我吗?”悦兰舟平静过后还是心存些许的不安。
“嗯,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悦兰舟,只要你不伤害到我以外的人。”袁罗修坚定的回答。
悦兰舟吊着的心口石落下,他松了口气露出属于他特有的孩童般的喜悦微笑说:“我还是你原来的那个悦兰舟…不过…对外的我就不能再是悦兰舟了。”
“为什么?”
“外人眼里,曾经那个颓废自暴自弃的悦兰舟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和白月一起继承白府所有家业的白府二少爷白肜。”悦兰舟说。
“你会和白月一起继承白府的家业?”
悦兰舟一愣,以为是对方在乎自己和白月曾经的纠葛,有些尴尬的自嘲说:“你放心,我和他之间…已经没什么了…呵呵呵……而且,他旁边有个温柔贤淑的小白龙,没我的位置了…”
“白夜有没有告诉你…我也是白府的后裔?”
“啊?”悦兰舟吃惊过度而弹坐起来,浴池的水甩出一地。
“怎……么…怎么?”袁罗修被悦兰舟忽来的大惊叫声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怎么也是…你怎么也是白府的人?怎么会?…”悦兰舟挠着脑袋捶胸顿足的万分惊讶和疑惑。
“你没看到TL部信息库中的名单吗?和白夜近亲的九个人中就有我的名字,除了我,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储少秋,他也是…”悦兰舟这种反应很明显是并不知情。
“你你你你…你…难道是白府的…白胧……”悦兰舟一脸紧张的问。
“白胧?她说我叫白胧?”
“不是?”
“没人告诉我,我究竟和白府是什么关系。”袁罗修说。
“不是……”悦兰舟满目的期待顿时一片灰暗下来,那是极大的失落感和悲伤。
“怎么了?”白夜难道跟悦兰舟说起自己和白府的某些关系。
悦兰舟低下头来双手划着温热而无法抓住的水流说:“白夜说,我回到白府后会遇见同是白府人的白胧,我们的后半生将会和白月小白龙一样幸福。到时候…也就能从你这里…毕业…”
“你打算…请她删除关于我们的记忆?”袁罗修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扣住。删除记忆是白夜所能*控的,如果悦兰舟接受记忆删除而重新开始,那么,他就会和自己这十年来一样,只记得深厚的兄弟友谊…曾经纠葛的情感带来的痛苦也可以得到消除……有时候,删除痛苦的记忆留住快乐的回忆继续去追求未来是件好事…只是……
悦兰舟急忙连连摇着头说:“不可能…那是我们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我这一生活着的意义…我怎么可能删除…只是想…尝试着相信她的话去等待…也许我还能带着和你的这份回忆…再去爱一个人…”
回避着悦兰舟悲伤的目光,袁罗修撑着身体跨出浴池,拉了一条大浴巾蒙着头用力的搓去水滴。重拾的那份回忆中,自己在世俗的桎梏中备受煎熬,解脱的时候却赔上朱晓晓的性命,那份愧疚或许致死都会尾随…刚刚经历了和悦兰舟的一场生离死别,现在又是复活后的重逢…悲悲喜喜中所感受的这份情感沉重而纷乱。
拉开一道窗帘,感受着白炽阳光的温度,遥望着人流涌动的街道,这些是真实的幻象吗?缓缓闭上双眼用双耳去聆听,脑海中的世界一片灰暗,这又是幻象中的真实?他找不到依据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