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山下的白佛城华灯初上，面对着黑寂无籁的万象森林，承载着数百年历史的鬼府大门缓缓打开，带着阴沉的呻吟。
正殿的祭台上，白夜身着祭祀服双目紧闭的端坐着一动不动，就在她左右两边有两人一鬼在对坐饮茶。白月、李龙音、白姝。
“再不来我都想回家睡觉了。”白月伸了个懒腰说。他和李龙音都是祭祀服的装束，看来是打算举行鬼祭仪式，或者已经举行过的。
“请坐……”白夜睁开了眼睛，手伸向祭台。
袁罗修没有听从她的指示，双目与她对峙着说：“坐下之前，请你认真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有那种能*纵他人意识的能力，你知道我这个问题是什么。”
白夜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听那呼吸声似乎很是疲惫。她说：“抹掉相关悦兰舟记忆的，是她…”
顺着她的手指转身，袁罗修看到的是朱晓晓。
“怎么是她？”白月也讶异。
“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终点……”白夜对朱晓晓说。
“白月、龙音，奏乐…”白夜说。正要发问的袁罗修两脚不自主的踏上祭台落座到中央形似太极的圆圈位置。
“是……”
祭乐响起，白夜轻盈起身扬扇起舞。袁罗修眼珠子来回骨碌的转着，嘴巴无法启动进行发问或者反抗。
起初，祭乐缓慢而连续，舞姿优美而舞步轻盈，殿内数百盏青火微颤，夜晚的风游离在空荡的正殿中，廊檐的铜铃铃铃的与击鼓声凑成一曲祭乐，清脆而庄严。缓缓的，鼓声依旧平缓，白夜的舞步依旧平稳轻盈，殿内的灯火颤动幅度从加大到加剧，殿内的风速从游离到狂卷，铜铃声狂乱如啸，一层薄雾自常年潮湿的地面冒出来，在半空中一点点的汇聚，最后笼罩了整座正殿的外围并蔓延进来。
忍住好奇之心的袁罗修静观其变，噗的一声，殿内数百盏的灯火焰撩动出妖娆的白光，白光汇聚到袁罗修面前形成了一个绝美而鬼魅的女人。
白夜。
而另一个白夜就在身后忘我的大行祭舞。
灵体和宿体分化吗？这一幻化之景让他想起当初在白佛桥上的那些水雾妖女，看不见摸不着，却拥有能置人于死地的诡异力量。
对面的白夜面露邪魅的微笑说：“不用害怕，让我们来谈谈关于十年前的那件事情。”
“十年前什么事情？”听到这真真切切的声音，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袁罗修更是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脑磁波受到影响而出现的幻觉。
“你好好想想，十年前，你是为了追什么人丢下朱晓晓跑出婚纱店…”
得到提醒，袁罗修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片段的回忆。回忆中，自己因为什么事情匆忙的从婚纱店奔跑出来，在十字路口的时候遭受狙击手的射击，左臂被子弹射穿一个血洞。跟上来的朱晓晓拔出自己腰间的手枪进行还击，两枪对射中狙击手被击中，而她自身也连中三枪。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只是去试婚纱…你为什么没有脱下帅气的礼服就跑出了婚纱店，连着朱晓晓没来得及穿鞋子就跟着追出来…你好好看看，她死的时候没有穿鞋子…”白夜伸出冰冷的双手捧着袁罗修的头朝着殿外站立于雾中的朱晓转去。
朱晓的确没有穿鞋子，身上的血顺着脚脖滴流着，凶恶的双眸活生生要吞掉白夜似的，周身散发出黑暗的气流企图流窜进入正殿内，而殿内的青灯火焰散射的光芒形成一道斑斓的光波罩，抵御了她的黑暗气流。受她气流影响的殿外白雾翻飞汹涌，奔腾腾的十分激烈。
“其实，你跑出婚纱店是为了去追……悦、兰、舟…”白夜故意拉长了悦兰舟这三个字。
呼啸的一声，朱晓晓身上的黑暗气流加剧的狂卷着整座正殿外围，嘴巴大力张开着发出刺耳的怨恨的怒吼。
“没错，就是悦、兰、舟。十年前，滥情的白月和悦兰舟交往了一段时间，你发现之后差点没把白月给打死…哼哼哼…白月从那时候就开始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发怒…哼哼哼……当悦、兰、舟亲口告诉你，他喜欢的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活在世俗中的你吓坏了…千方百计的劝说他回头是岸…甚至安排了心理咨询医生…为了顺你心，他勉强自己做回正常人…为了断绝他的念头，你就找了一次约会都没有过的朱晓晓求婚…”
白夜每多说一句话，朱晓身上的那股气流越加剧烈而庞大，一旦冲进殿内，必定是夷为平地的猛烈。袁罗修的记忆中也慢慢浮现出那些细节……求婚成功后，自己和悦兰舟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尽管自己的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内心却是波澜不断。为了寻找这种不合乎情理的情感源头，甚至还去采血化验，化验报告上表明了体内存在Xq28基因，自己颓废很长一段时间。在那一段时间里，朱晓晓看出了什么似的经常*问自己是否有别人。不久，悦兰舟说想完成两人小时候去北极和南极的梦想，自己借口要办案子婉拒了他。半年后，他拖着一身重病回来，带着在南极、北极拍下的照片…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真的从世界的一端走另一端，那时候的自己内心的冰川受他出动而逐一的崩塌…重逢的第二天，就在那家婚纱店里…他说，他接受一家国际集团的招募担任关乎国家机密网络维护工程师，工作合同期为三年，三年期间必须人间蒸发一样不能与外界联系…他为自己和朱晓拍下最后一张合照…就在那间更衣室里…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了自己，不巧的是，这一幕被朱晓晓看到了。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带着一贯伤感而洒脱的微笑说了声“祝你们幸福”就扬长而去。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自己内心里历经整整一年痛苦挣扎的世俗桎梏终于瓦解，丢下一脸惊愕的朱晓夺门而出只想留下他，就在门外不远处的路口拉住了悦兰舟，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心意就遭到了枪击。
身体被射中三枪的朱晓临死时双目紧盯着惊错懊恼的悦兰舟说了三个字：我恨你。就是这三个字，悦兰舟彻底的疏远了自己。自己怀着愧疚的心也没有再联系过他，不到半年…不知不觉的给忘了自己内心里曾经觉醒了那份情感……
恢复记忆的袁罗修被这份记忆震撼着，不敢置信的对白夜恼羞成怒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只是手足…”
啊……凄厉声震破了青灯的防护罩，血淋淋的朱晓直*祭台前。她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涌出了污黑的血液，身子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真真实实的一具有质感的尸体，僵硬的双手朝前伸着，双脚嘎嘎嘎的踏上祭台，口中发出低沉而充满怨恨的声音。当她踏步祭台，祭台呼哧得喷出了一股庞大的血红色火焰，火焰旋转与祭台周围形成一个柱形保护圈，保护了圈内的几人。
“爱的深，怨也深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强大的怨念了…”白月和李龙音赶忙爬到祭台上靠着白夜。
“我屡次好心邀请你，你都不肯接受引度，这次，就别怪我强横了…”白夜的身体悬浮起来升至半空，双手一摊，口中一喝“—鬼司—”，祭台上沉暗的符形圈受到召唤映出光芒，光芒的中心点也就是祭台中央张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里头传出一声阴沉沉的呻吟伴随着凄惨的无尽哀号，黑洞中飞旋的气流吸入朱晓身上的黑暗气流，连着她挣扎的肉体慢慢的被撕碎。
“…住手…”袁罗修情急的冲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想往外推，就在碰触她的一刹那，一股猛力把他搅带起来，整个人被抛出祭台之外，全身被拆了骨架似的剧痛难忍，身子闷声掉地，后面柱子上的灯架被自己撞到了一地。
“白夜…你给我住手…”见不得朱晓晓被残忍撕裂尸身的袁罗修惊慌得近乎崩溃边缘，他掏出了手枪冲着殿顶连开了好几枪。
面带鬼魅笑意的白夜突然出现在身后说：“只要她维持原本的原则跟着你一百年我都不会干涉，但她要杀人，就是破坏了我鬼府的规矩，你是警察，杀人的杀人犯就必须被消灭，这是天经地义的。”
“杀人？”
“这十年来，她一直潜藏在你的意念中，只要相关悦兰舟的记忆她一一消除…我在你身上留了鬼府标记后，她就无法再对你动手脚…悦兰舟的出现，让你打算找回相关的记忆…这就激发了她以杀你以达到消除所有记忆的目的…这是医院里的第一次袭击事件…当时还在医院里犹豫着要不要回宿体的悦兰舟救了你一命…警局中，悦兰舟又救了你一命…可惜，雏鸟就是雏鸟，哪能敌得过凝聚十年怨恨的朱晓晓…差点就灰飞烟灭了…只好仓惶的跑回宿体维持形态…宿体真的就是那么不争气…这不就死翘翘了。你说，杀人犯是不是应该消灭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袁罗修怒道。就算是再大的过错，朱晓晓不该这样备受残酷不仁的折磨。
白夜眼神一冷，两手一里一外伸出，殿内的空间立即受到立即停止了下来，就连灯火也停止了摇曳。她说：“是真是假我没必要说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选择死了的朱晓晓，还是活着的悦兰舟。”
袁罗修望出殿外，身上穿着染着鲜血的白色病服悦兰舟跌跌撞撞的正往殿里过来。就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手执镶钻水晶宝石的手杖的男子，他是个英挺俊朗的外国人，皮肤白皙如蜡，不透半点血色，分明的五官，光亮的银色卷发，蓝色的瞳眸在阴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般透着诡异的光芒，头顶这一顶白羽窄边边绅士高帽，银灿灿的长发垂至腰间，一身九世纪英国宫廷最为奢华的绅士礼服，宛如穿越地狱时空而来的尊贵公爵。
“求…求你…放过…放过晓晓…”悦兰舟扑倒到白夜脚下虚弱无力的哀求着。
“兰舟…”当触及到那有些温凉的悦兰舟，袁罗修脑子嗡的一片混乱，丢掉手中的手枪将他揽抱在怀里，一手紧紧摁住他颈脖上两个不停涌出温热血液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