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的姣色印染在阴司山下古老的冥桥上,自西边桥头对面的森林陆陆续续的飞来乌鸦整齐并排于桥栏上,圆睁而咕咕转动的眼珠子里映着青光,好像静候某个重要人物的光临,它们带出的风呼啸着空中掀起了河面一道道诡异而带着异彩的水波。
桥面中央位置,一个打着赤脚而全身血琳琳的女人双手食指指尖相对,口中吟念着:“月华之夜,冥桥之石,鬼祭之门,求生之路,阴司之血……”
远处的岸边传来“在桥上,快追上去,别让她跑了”的话语,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来,他们来自左面河岸上的一高一旁两个套着黑色大衣的男子。
胖的男子朝桥中央位置的女人砰的开了一枪,桥栏上的乌鸦噗的四散开来,桥中央的女人后背受了一枪顿时往前扑倒。
“月华之夜,冥桥之石,鬼祭之门,求生之路,阴司之血……”女人呕着一口血块,两手支撑着上身爬起,手臂支撑在地,吃力的拖着身体往冥桥爬去。
两个男人跑上来,胖的男人一脚踢着女人的身体怨骂着:“死女人,害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
“中了三枪还没死,贱命——”高的喘着气说。
“她跑回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胖男人蹲在女人身边,听着她口中还在念念有词而感到纳闷。
高的男人不耐的说:“管他的,反正上头下了死命令,我看丢进河里去干净利落——”
说着两人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伸手抓起女人的四肢准备拖起时,西面的桥头忽来的一阵飓风直扑着两人的身躯,直直的抛到几米之外的东面桥头。女人跌回桥面后,身上的伤口撕裂开来,血液从几处枪口渗出,流过后背淌在地上,血迹顺着桥面的石砖接合沟慢慢往低处流最后流进一道缝隙进而滴入了河面,直流而下的血液迅速在河水面荡开的诡异的血红色,涟漪中央盛开着出朵朵妖冶而血红的鬼凤凰花,如火如荼的向着上下方向蔓延,最后荼蘼了整条河流,这一血色染红了整个视线,甚至空中的月色。
缓缓的,西面的桥头蔓延出一股雾流,雾流游走与桥面于河面往外延伸着,直至除了河面而周围的视线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气?”男人们惊慌起来。
隐隐的,西面的桥头方向传来孩童的歌声:黑石子,银石子青灯子,红灯子三更子,听夜子归来子,点烛子敲门子,问路子白家子,抬轿子穿巷子,过桥子住府子,拜佛子归去子,归去子九生九世人来子雾气中现出两盏青色的灯笼,提着灯笼的是个两个孩童,两人身上套着拖尾长袖红袍,俊秀如雕琢的脸上镶嵌着一对红色的眼眸,两人面无表情的微启双唇,发出清脆响亮的歌声。
一声清脆的鬼引铃声响起,孩童的身后缓步走来身着鬼凤凰花祭服的鬼魅女子,精致如人偶雕琢的面容冰冷无表情,漆黑的双眸映进左右两旁的青红灯笼光芒,那奇异的光芒在流转,仿佛一青一红的异界漩涡,只要稍微一眨就有可能将整个世界吞噬,她的银色长发随风舞动,如翩翩白蝶,如梦似幻,如魅似影。
“什么人——”两个男人惊恐之余,抽出了手枪,啪啪啪的朝着她开了数枪,而子弹竟是穿雾而过般,不留点滴枪痕。
两人子弹打尽,鬼魅女子及幼童终是直立桥面。
就在他们惶恐退后之时,鬼魅女子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弧线,她轻抬张开右手轻轻一翻转,之前自身体穿过的子弹飞回了两个男人眼前,他们拿着枪的手竟是不受控制对这对方的脑袋,子弹一颗颗的被装进手枪里,砰砰砰的好几声,眨都不能眨的眼睛直瞪着对方的脑门飞溅出血花来,直到身体倒下。
望着爆头的尸体,鬼魅女子冷哼着自言自语说:“好久都没杀过人了,真是怀念……”
受伤女人费尽浑身力气翻了身,涣散的目光捕捉到了鬼魅女子,无力的抬着手从颈脖上扯下一条链子,链子上连着一块铜钱大的刻着古老文字的玉壁。
“救救…救救我的孩子…”受伤的女人气若游丝的说。
鬼魅女子摩挲着玉璧上随着岁月而磨损了的铭文笑着说:“这块玉璧上赋予鬼府最原始的转生力量,用来救你儿子不比救你有意义,因为…你的血统还能继续维持阴司门的未来。”
受伤女子缓慢的摇着头说:“对我来说,只有救活少聆…才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意义…求求你…阴司门…可以没有未来…可是…少聆…不可以没有未来。”
“失去阴司门的这个地狱口会让整座盘桓市变成鬼城,你就没想过那些人…不过,他们哪有你儿子亲,这个能理解。”鬼魅女子自问自答。
受伤的女子眼眶中涌出两行滚烫着冰冷脸颊的泪水说:“我愿意成为鬼司守护着这个地狱口,生生世世……”
“嗯…除此之外也没其他办法,看来你想得很清楚了。”鬼魅女子说。
“求求你,快点去救救少聆…”受伤的女人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气息若有若无。
“救他之前,我得先把你处理好……”说着,鬼魅女子双手一抬朝着桥中央点化出一个异形图纹的圆圈,圆圈扩展到受伤女人的身下,异形图纹自圈线流光般进入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则缓缓被抽出了躯体而漂浮在半空中。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鬼魅女子说。
空中的灵魂毫不犹豫的摇着头,目光仍是方才的坚定,与及急切哀求。
“还有什么遗愿吗?”
灵魂说:“请你消掉他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回忆,最好…不要留下任何有关于和我和阴司门,与及和旁家的任何回忆……我希望他…可以开开心心的活着。”
“还有吗?”
犹豫了一下,灵魂说:“谢谢你……”
“为什么我最后听到的总是这句话?”鬼魅女子叹了口气,双手一扬,桥面上的异形图纹圈瞬间扩张到整片视线可及的地面,河面的鬼凤凰花瞬间随着河底下掀出水浪飞散至高空中,水浪中中的水聚集成一颗颗狰狞而丑陋的人头,他们嘴里发出阴森的嘶鸣声,那是来自地狱的死亡之声。
破河而出的所有水浪席卷着人头扑进了空中悬浮着的灵魂之体,她的灵魂之体仿佛是一个无底洞般吸纳了所有来者,而她也剧烈的挣扎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随着人头不断涌入灵魂之体,原本虚无缥缈的灵魂体逐渐的实体化,而皮肉,五官四肢却是错位交织着,当最后一波人头水浪进入灵魂之体,她原本的灵魂体也只剩下一团浮动着狰狞人头的肉团。
鬼魅女子凝视着那些相互撕咬的人头又是一抹邪魅的微笑说:“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这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话语毕,她以手指再次点化着异形图纹圈,扩展到天际的异形图纹圈迅速的收缩,当它收缩到桥面的面积后就出现了一个黑暗的漩涡之洞。漩涡黑洞急速旋转着将空中的大肉团吸入,最终闭合而只留下原本的桥面,与及那仍旧回荡在夜空中的来自地狱哀嚎。
冥桥桥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风徐徐,水潺潺,鬼魅女子望着已经气绝身亡的女子,眼瞳里映染出诡异的光芒,她说:“旁元脩,你让我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