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高大的城墙上,西庇欧家族的领袖亚努斯正站在城楼上向下张望。
赵氏帝国的军队已经把城围得死死的,带兵的统帅是摩利列总督,他跟随赵胜很多年,一直被视为左膀右臂,况且,他自身也具备这样的能力,不但思维敏捷,更是勇气有余,如今,他率领的一万军队已经占尽了上风,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以全歼叙拉古城内的五千守军。
“亚努斯,你有什么打算?”亚努斯的妻子安蒂丝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城墙上,她刚才发现丈夫没有在执政官邸里,就知道一定是去视察防务了。
“我们还有五千人,而且,城里的粮食充足,摩利列那个小子没那么容易就攻下叙拉古城!”看着城外严整有序的军营,亚努斯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港口已经被奥皮乌斯的舰队封锁很久了,没有海上的补给,我们的粮食吃一点少一点,就算你能坚持三个月甚至半年,那又怎么样呢?到时候还不是得饿死!相比于我们,赵氏帝国的时间可充裕得多。”安蒂丝知道摩利列不攻城的目的是为了困死城中的守军,他是想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后的胜利。
“那我就在粮尽之前带全体士兵冲出去,杀出重围!让他们的鲜血来为西庇欧家族书写英雄的历史!”亚努斯一想到拼死决战的那一刻,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气。
“就算你冲出去了,那然后呢?”相比于丈夫的一厢情愿,安蒂丝比较冷静,她很清楚,叙拉古是西庇欧家族最后的城市了,冲出去,将变成无根之草,无壤之花,下场同样是悲惨的,“你听说布鲁图斯家族的事情了吧?”布鲁图斯家族最后向赵氏帝国放下了战刀,不但没有被屠杀,而且还与赵胜的亲信马略建立了姻亲关系,生活得无忧无虑。
“你想让我像奥卢斯那样,向那个低贱的东方人赵胜低头苟活吗?”虽然对自己家族的前景忧心忡忡,但亚努斯仍不愿意承认赵胜的优秀,种族歧视的剧毒在他的脑海中浸得太深了,“不!绝不!以后再也不要提这种事情了!”亚努斯狠狠地瞪着妻子安蒂丝,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似乎她就是赵胜派来的说客。
安蒂丝被丈夫狰狞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带着侍女们逃离了城墙。
这次安蒂丝的劝降失败后,再也没有人敢跟亚努斯提投降归顺的事情了,这也让城中那五千士兵最后的存活希望破灭了。
士兵和贫民们都知道赵氏帝国实行的新政,他们很希望能够成为新政的受益人,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没有必要再为西庇欧家族卖命了。
很快,城内的士兵和贫民开始一股股地通过各种渠道逃出城去,而摩利列全部把他们收容起来,给好吃的,给好穿的,还经常让他们在军营前那块城上可以看到的空地上会餐,用他们娴适的生活来刺激城上仍在坚持的守军。
通过这些人,摩利列了解到,城中许多士兵的亲人都在墨西拿城和利利俾城里,就派人去把他们找了来,在阵前呼唤自己的儿子、丈夫和父亲,一时间,叙拉古城下一片哭声。
这是一种新的战术,一种心理战。
看着军心浮动,人人思乡,亚努斯着急了,他疯狂地冲着城上的弓箭兵下达了向那些正在痛哭的人放箭的命令,但是,弓箭兵们没有人听他的。
“亚努斯!我们降了吧!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为了我们家族中还活着的孩子们!”看到了全城士兵和民众都不想打仗了,安蒂丝壮着胆子,再一次来恳求丈夫。
“咔嚓!”
随着亚努斯闪电般的回身一剑,安蒂丝的人头被齐齐地砍了下来,尤在空中翻滚的的头颅上仍保留着恳切焦急的面容,只是一双神采奕奕的美丽碧眼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啊!安蒂丝!”妻子滚烫的热血喷到亚努斯的脸上,醒目的红色让神志迷离的他猛地一惊,这才后悔万分地发现妻子已经身首异处,刀绞般的心痛让亚努斯仰天长啸一声,随即抱着妻子那仍在滴血的头颅放声大哭起来。
“伯父!伯母不能白死啊!我们降了吧!”亚努斯只有十七岁的侄女普拉跑了过来,她的父亲早在几年一次剿灭海盗时战死了,亚努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着。今天,普拉眼见伯父亲亚努斯手杀死了伯母安蒂丝,她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舍死冲上来再次劝说伯父放充抵抗。
“在罗马城的那场大战中,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赵氏帝国的战刀之下,我怎么可能会向杀子仇人下跪投降?”说到这里,亚努斯抱起妻子已经没有头颅的尸身,又把她的头放在胸前,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慢慢走到了城墙的最高处,“普拉,这个叙拉古城我送给你了,你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去决定它的未来,而我,要和你的伯母一起去找你的两个堂哥!”说着,亚努斯跨上跺口,纵身一跃,跳下了叙拉古那高大的城墙。
普拉后悔自己没有来得及拦住伯父亚努斯的自杀,但是令她稍感欣慰的是,她至少来得及挽救叙拉古城中四千士兵和两万多百姓的生命。
第二天,普拉——这个西庇欧家族的新主人下令打开了城门,她带着城中的大小官员列队走向城外的赵氏帝国军营,决定向摩利列的大军投降!
“我只有一个要求!”普拉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却有一种非常高贵的气质和涵养,既使是在向拥有强大军队的摩利列乞降时,她仍是保持着一种不能亵渎的肃穆姿态,并没有半点的卑恭屈膝的表情。
“你说吧!只要是我职权之内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少女,摩利列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似曾相识又特别的亲切,他觉得不应该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不要屠杀叙拉古的人民,他们是无辜的!”怀着一份少女与生俱来的善爱心肠,普拉只求摩利列不要伤害平民。
“罪过只在亚努斯一个人,现在他已经死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再被伤害的必要,我们赵氏帝国的军队并不是嗜杀的魔鬼,我们的战刀只会向凶恶的敌人砍去,而不是已经归顺我们的平民。”摩利列虽然手握全城居民的生杀大权,但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在普拉的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摩利列,凭直觉,她相信摩利列一定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信义男儿。
很快,摩利列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叙拉古,随着城头上狼头旗的落下,西庇欧家族的历史就此终结。
几天后,优美的叙拉古海滩上,出现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情侣的身影,普拉幸福地依靠在摩利列的肩头,任由他的手温柔地抚摸她那顺滑的金发,两个人在落日下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