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保安处,徐权以协助省府迁往沅陵为由,督促警备二团团长徐昆,也即此次焚城计划的指挥官赶紧安排领发燃料器材。徐昆也按照省政府和警备司令部的安排,做了演习的充分准备后,在当晚10时许,将各种引火器材发到了各放火单位。至晚12時许,长沙各街道民房商店及重要设施,都已布满了引火器材;三五成群的戴有放火队臂章的武装自卫队正在挨家逐戶泼洒汽油,有的还用生石灰在一些墙壁上画上了一個大大的“焦”字,格外醒目。一座千古名城,犹如一座架填满乾柴的炉灶;一场世紀火劫,一触即发……
12日中午,省政府办公室。
张,治,中
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刚刚在办公桌上打了一下盹,竟然做起梦来。梦中境况惨烈:他梦见长沙城烈焰滔天,百姓呼号遍野,他被惊醒了,眼角兀自含有泪水,他再也无法入睡。
这时,有人进来向他通报省府外的一些情况,目前在整个长沙城内已经谣言四起。
“听说政府已经放弃老百姓了,准备烧掉老百姓的房子。”
“听说日本鬼子已经打到新河了,离这里就只有十几里地了。”
“长沙真的保不住了,听说日本鬼子的军舰三小时候后就要进攻长沙!”
……
谣言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消息已经传遍长沙城的大街小巷,也许只有
张,治,中
还蒙在鼓里,长沙城的治安状况开始如一锅粥一样沸腾并骚乱起来。
张,治,中
气得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他很想学蒋委员长指着来人的鼻子骂“娘希匹”,但无奈这是委员长的专利,他愤怒了,“混蛋,一群混蛋,文重孚呢?他是干什么吃的,政府让他当这个警察局长,他都干了些什么?”
张,治,中
发这么大的火自有他的道理,主要是因为他听来人汇报说,长沙市警察全撤岗了,有人看见警察都整队撤出了长沙城。他心中的怒火便止不住地上升了。
他吩咐来人立即拨通警察局长文重孚的电话:“文重孚,你老老实实给我讲,警察开出城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把几个不重要的地方的人撤了下来,重要的地方一个也没动。撤下来的人也没有出城,都在几个地方集合。”文重孚无法承受
张,治,中
的怒火,老老实实地回答。
“真是乱弹琴,我命令你限两小时之内恢复全部岗位,出了事唯你是问。”
张,治,中
大怒,生气地把电话话筒给砸了。
文重孚是他昔日爱生,他是如此的器重他并委以重任,没有想到,在这重要关口,他却是这样的无能和懦弱,没有协助他稳固民心,反倒添起乱来,不由得他不发火,更兼心痛,他知道事情开始偏离他预定的轨道,变得不可控了。
他怒不可揭,但也无济于事。他唯有寄希望于酆悌,寄希望于此次执行放火任务的警备二团和市社训总队,只要他们能严格按照纲要的要求实施放火计划,也许能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吧,但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这边
张,治,中
在祈祷酆悌的人能圆满完成任务,而酆悌却在警备司令部内等着
张,治,中
的点火命令,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能创造烈焰焚城败敌的战例从而名垂千古。
“主席,主席,城内大呼小叫的,已经起火了。”13日凌晨2点才休息的
张,治,中
刚入睡不久就被副官王建成“啪啪啪”的敲门声惊醒,他原本就交待了王建成,凌晨四点准时叫醒他,他已经和酆悌说好要去视察的,他以为是四点了,赶忙披衣起床。
“建成,到点了吗?”
张,治,中
问。
“不好了,主席,城内已经起火了。”王建成如是回答。
“什么?你说什么?”
张,治,中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外面的喧哗声似乎已经证实了王建成的说辞,“是谁?是谁放的火?谁这么大的胆子?去把酆悌给我找来。”
推开门,看到城内已燃起漫天大火,
张,治,中
怒声吼道。
片刻之后,酆悌来了,他是从被窝里被拉起来的。
在
张,治,中
面前,酆悌没有也不敢撒谎,“主席,我与徐昆都不曾下过放火命令。究竟放火者何人?外面人都传说火是由警察局开始烧起的。”看到沿途的大火,酆悌的睡意早给惊到九霄云外去了。
联想到昨天中午和文重孚通过的电话,以及他人反馈警察擅离职守的事情,
张,治,中
气得额头上青筋直爆,他还准备四点去检阅警备团,现在不仅泡汤,而且事情已严重偏离预定轨道,他怎能不生气。
“现在,其他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全力以赴进行善后!”
张,治,中
对酆悌和王副官说道。
于是,
张,治,,中
口述,王建民笔录,现场将
张,治,中
拟制的几条善后措施交代酆悌安排布置下去:一是尽快安排军警人员协助民众救火;二是是通知保安团尽快上街维持秩序,严令酆、徐二人彻查纵火犯;三是与第九战区陈司令长官商议,设法恢复交通,确保城内主要交通干道以及城外湘江、捞刀河等主要干流交通,及时疏散城内民众,并对城内伤兵、民众及时施以救济;四是马上电令蒋委员长及何总长,通报此次焚城事故;……
张,治,中
零零总总念了十来条意见,酆悌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预感到这次事情发生后,他的仕途已接近尾声,不管民众的怒火何其之大,作为此次焚城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他还要承受来自重庆方面,来自蒋委员长的怒火,搞不好在一句“娘希匹”之后就会脑瓜子落地。他想开口,想向
张,治,中
求情,但是
张,治,中
作为省府主席,此次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又怎么能替酆悌去向蒋委员长求情呢?
当
张,治,中
问酆悌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酆悌一脸茫然,而后惊醒。遂带着遗憾又极其复杂的心情告别了
张,治,中
,离开了省政府,去进行善后事宜。
当酆悌走后,
张,治,中
也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无光。王建民为他拿来军呢大衣披上,他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凭窗外那耀眼的红光摇曳……
重庆,蒋委员长的临时官邸。当侍从室副官林蔚将
张,治,中
发来的急电拿过来请他过目时,蒋介石一把推开了林蔚的手,“我不看,不是好消息我就不看。”
“这……这……”林蔚也不知道如何劝说蒋介石,恰在此时,接到电报的何应钦急急忙忙来找蒋介石,见林蔚也在,轻轻点了一下头。于是林蔚便把这份密电转交给何应钦,向蒋介石鞠了一下躬退出了蒋介石的会客室。
“委座,我来看看您,你休息得还好吧?”
“敬之,连你也来这一套虚的。还是实话实说吧,是不是文白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蒋介石想了一下,最近也没有什么,除了湘北那块就是长沙了,他上次还特意去长沙为
张,治,中
打气,实在不愿意听见
张,治,中
那边出什么事情。
何应钦酝酿了一下,便缓缓将长沙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蒋介石,并将
张,治,中
上报的电文原原本本告诉了蒋介石。
蒋介石痛心疾首地说道:“此皆我用人不当之咎,而亦中国人才缺乏之所致啊。”
这一次他罕见的没有骂“娘希匹”,他又对何应钦说道:“文白不知责任所在,犹以为普通罪过,尚思推诿卸责,此表示无能无知之事小,而对于革命与廉耻之事大。告诉辞修,就说我准备近期赴长沙,这件事一定要严查,首犯枪毙,否则不足以平民愤;叫
张,治,中
来重庆见我,我要问问他这个省主席是怎么当的?”
说着说着蒋介石就有点火气上升。
何应钦原准备为
张,治,中
辩解一番,但在事实面前,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苍白无力的。他把电文念给蒋介石听,就是在给
张,治,中
上眼药,这个时候又来为他开脱,有点表里不一。
“委座,我会把您的意思转告辞修和文白。”何应钦停顿了一下:“但我建议等文白将事情的真相调查清楚后再来重庆,这样也便于向民众做一个交代。”
蒋介石声调依然高昂地说道:“好,让他查清楚再向军事委员会做报告,将此次事故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一并上报。至于他的省主席职务我看就等他来重庆之后找人接替他吧。”蒋介石说完这一番话,摸了摸自己的光脑壳,“敬之,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我可没有想过,我想委座运筹帷幄,应该心目中已经有了定论吧。”何应钦才不会冒头,否则不知道蒋介石会怎么看自己。
“
西,安,事,变
”时,何应钦曾力主武力解救蒋介石,而宋美龄、宋子文以及
中,共,
周,恩,来
副主席等人都力主和平解决。最后,蒋介石在张学良的陪同下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南京,风闻了何应钦的举动,在心目中便种下了何应钦有异心这样的种子,后来便一直重用陈诚、胡宗南、薛岳这样的嫡系。虽说,何应钦也算是嫡系,因为他是蒋身为黄埔军校校长时的总教官,但比不上陈、胡等人这样的学生出身的人。所以,从那以后,何应钦自己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在委座面前露出任何的小心思,否则会被委座新账老账一起算。
何应钦没给建议,蒋介石便自己说了起来:“先让辞修代理一下,等伯陵江西战事一毕,便去长沙接任省主席一职吧。”
其实这是蒋介石老早就想好了的,
张,治,中
就算没有出这码子事,蒋介石也准备把
张,治,中
调回重庆,由薛岳来负责湖南的战事。现在,薛岳的军事才能在他心目中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创造的万家岭大捷,几乎歼灭日军一个师团的神话给蒋介石带来极大的震撼,他希望薛岳去湖南给他再创造几个这样的神话出来,大大的消耗小鬼子的实力,这是他的初衷,薛岳也着实争气,确实在后来的几次长沙会战当中,闯下了抗日“战神”之称,这是后话。
从蒋介石的官邸离开后,何应钦便忙着去军事委员会安排人员赴湘参与调查此次事故的原因和责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