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南宫家没有往日的繁华,整个宫殿群中一片死寂,沉重的高门紧紧掩蔽着古老的宫室,陈旧腐朽的气息从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楼阁散发开来,在兴盛背后往往隐藏着千年过往的尘埃。
南宫家正殿之外此时一片肃然,整个家族的人都知道了南宫柔的死讯,平日中南宫柔对谁都不假辞色,一幅冷冷的面孔让她成为高高在上的玉女,众多弟子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修为高深冷若凝寒的女人居然会死,而且是被自己的未婚夫杀死,南宫正并没有将她真正的死因告诉众人,在众人眼中窥探本族秘技居心不轨的杜剑衡此时又多了一条残忍无情的阴影。
正殿大门外站着两个华衣少女,长得有八九分相像,虽然并非是绝色佳人,但也是青春靓丽,其中一女对身边女子小声道,“姐姐,这些别派的废物们都聚集一起了,怎么还不见家主呀。”
另一个女子瞪了她一眼,顺着门缝朝里面看了看,悄声道,“别看家主平日将心思都放在剑雨少主身上,但他内心对柔小姐也是十分看重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剑雨少主告诉你的?”
那个姐姐脸色微红,“怎么会是他,我自己发现的。而且别看柔小姐平日里冷冰冰的,她对剑衡少……杜剑衡心中是有感情的。”
“那个杜剑衡真是可恨,不但觊觎我们的法诀,居然还做出那种事情,可怜了柔小姐了。。哎,遇人不淑,不过柔小姐一死,下任家主岂不就是剑雨少主了?姐姐,你可要努力了,将来成了家主夫人,可别忘了妹妹我。”
“去死……胡说什么,我与剑雨他……什么都没有……”
“剑雨……叫的好亲呀……”
两个女人笑声渐大,居然闹做一团,那个姐姐还待好好惩治这个大嘴巴的妹妹,一抬头瞬间脸色一愣,看到一张冷冰冰阴沉似水的脸孔,一个清冷干瘦的中年人正站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嘴唇紧闭眼神阴森,她们认识此人,这人名叫‘南宫止’在家族中颇有地位,是上代家主南宫典的堂弟,连南宫正都要恭敬叫声叔父。
二女一见此人立刻面露惊惶之色,笑声凝固在空中,姐姐当先跪下伏在地上,声音颤抖,“长老恕罪,婢子再也不敢了……”
那个妹妹也是跪下求情,她们甚至眼前此人可不是心肠善良之人,在南宫家最是狠辣严苛,平日主要负责惩戒犯了家规的子弟,不管是谁的弟子后人,只要触了他的霉头就不要想好,死在南宫止手上的南宫家弟子也不是没有,故而姐妹二人吓得全身颤抖两股颤颤。
南宫止倒出奇的没有惩罚她们,他脸色如铁看不出表情,冷冷看了伏在地上的姐妹二人,随后转身走入正殿,推开沉重的大门,身影闪进去渐远,只剩下脚步声一声声回荡,二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觉背后冷汗连连。
姐姐心有余悸地朝门里看看,妹妹看着姐姐苍白惊慌的脸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呵呵的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脸蛋红红的。
“还笑,知不知道刚刚我们差点就死了,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
“可是我就是想笑吗,而且,你刚刚的样子好有意思哦……”
姐姐气不打一出来,心道这个妹妹哪里都好就是不知死活。这时听正殿里面传来南宫止的声音,声音如生铁一样生硬,“诸位,家主已经在藏剑阁等候各位了,请随我来吧。”
正殿中此时站满了来到这里议事的木国其他门派主要首脑,他们先是接到南宫家的诛杀令,要诛灭杜剑衡,后来突然间便取消了命令,接到南宫家的邀请来到这里议事,结果早早来到却不见南宫正,等了许久才等来南宫止,可南宫止居然还要他们去什么藏剑阁,虽然南宫家在木国一只独大,但修真者最重颜面,这样一来二去便有人心生不满。
南宫止刚欲回身带路,便有人朗声道,“南宫道友,我们都是远道而来,来贵地却连杯水都没喝上,南宫家主也不见其面,这是何故。”
南宫止一见,是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邋遢老人,此人是个散修,在木之国无门无派,为人不拘礼法,嘴大无拦,常常口出妄语,故而人称‘牢骚道人’预见不平之事不管缘由总爱冷嘲热讽一般,修为倒还尚可,只是不修边幅举止散漫。
“原来是牢骚道人,”南宫止语气依旧冷冰冰,一拍手,“来人,给道人上一杯水。”
果然声音刚落便有一个青衣童子捧着一杯白水,递给老道,然后一言不发地走掉,回头还看了一眼,见他衣衫褴褛,面露鄙夷之色,牢骚道人看在眼里怒从心头起,暗道这南宫氏也太过跋扈,居然一个下人童子也这般高傲,心头更是不满,“南宫兄,你这是何意?”
“道友不是埋怨在下没有准备酒水吗,这的确是在下疏忽,故而请道友喝水,然后诸位好快随我去见家主。”
听他这话其他修士都心中暗恨,但无奈修为不如南宫家,也只能忍着,牢骚老道一听呵呵一笑,“既然这样,老道我却忽然又饿了,还请南宫兄为我准备饭食吧,我最爱吃那南明谷的火枫果,冰雪域的寒莲羹,逍遥岛的七叶草,雾之林的毒蛙种。”
“牢骚老道,你不要太过分。”南宫止声音阴沉下来,“不要欺我南宫氏无人。”
“哈哈哈,不敢,我等可没有杜家小哥那般勇武,瞒得了南宫家主,杀的了家主女儿,不过我们此次是来奔丧还是商讨事情,如果是奔丧的话,老道我就不奉陪了,在下孤身一人,既不想死后让别人奔我的丧,也不想奔别人的丧……”
南宫止眉毛一动,全身一股气浪蔓延开来,“你找死?”他声色俱厉,气势暴涨,一身霸剑道修为最重气势,在场的诸多修士居然居然没人能在气势上压过南宫止。
这时人群中一人对南宫止道,“南宫兄,我想我们来此是有大事商议,所以还是不要因为小事误了大事,我想南宫正家主也不希望如此吧。”
牢骚老道身边的一个白胡子修士也是低声对老道说道,“道友切莫冲动,南宫氏狂傲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道眉目挤了挤没有说话,退后半步算是认了,南宫止见众人不再有人说话,冷哼一声转身带路,心中却暗想,好你个牢骚老道,早晚要杀了你。。
藏剑阁在南宫家连绵数里的宫殿群中极为显眼,因为它坐落在一处最高的山峰上,比南宫塔还高出不少,整个大殿十分恢宏威武,藏剑阁正门前耸立一柄青铜铸就的巨大古剑,倒插山岳,显现无限威势,上刻数百古字,乃是一片古赋,名为‘鸣剑诀’这柄巨大的青铜古剑是数千年前南宫家创立伊始,家族始祖以天外陨铁铸就,镇守南宫氏数千年风雨不动。
木国诸修在南宫止引领下终于来到藏剑阁之下,藏剑阁处于一座万丈高山之上,仰头遥望好似空中楼阁,青铜古剑闪耀请命日光像是从亘古而来,这些修士名山大川也曾见过不少,有的宗门也是建在山崖古岳之中,但想藏剑阁这样大气的宫室却从未见过,那柄青铜古剑虽然象征意义更强,但总有种若有若无的威压从上面压迫而来。
看到诸人惊憾的目光,南宫止心中也不由得意,带领众人走上藏剑阁的千重阶梯。
来到藏剑阁前,南宫止道,“家主就在里面等候诸位,在下就不奉陪了。“说罢略一施礼,转身离去,临别还不忘偷偷瞪一眼牢骚道人,眼中一片怨毒阴森。
倒还是老道大大咧咧,见众人没人敢第一个走进去,他呵呵一笑,用满是油泥的袖子擦擦嘴,推开藏剑阁古朴沉重的大门,到里面一看,不由面露惊异,迎面见到是一面墙壁,墙壁呈台阶状,上面画满人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英武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没一幅图像下都对应一柄宝剑,这些剑也各不相同,但都灵气浮动,剑气凌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就在众人惊异之余,南宫正从墙后缓缓走出,身背一柄黑色古朴长剑,正是古剑怨影,面目略显苍白,桀骜不驯,看不出南宫柔的死对他有什么影响,但这些人以前与南宫正都打过交道,面对如今的他诸修士都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狠厉之意,以前虽然也是目中无人,但起码还自诩正道,可如今他们都感到南宫正正发生一种转变,身上居然有邪道中人的那种狠厉嗜血气息。
“这些法宝都是我南宫家历代大能修士所用过之物,供奉此处已有数千年,虽然都是些仙宝名剑,但从无人赶来此抢夺偷窃,因为没有南宫族人的允许,外人一进入此地便会被这里的剑气摧毁。”
“哦……”众人皆做佩服状。
南宫正一笑,“今日请来诸位确实是有重要事情商讨,所以不周之处还请不要见怪。”他声音漠然丝毫听不出歉意的意思,不过众人也没人在乎这个。
就听人群中一个娇柔声音道,“那不知南宫家主召集我们这些不成气候的人来此做何?”
听到她这么说,有人却不愿意了,“不成气候的是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吧,可不要将我等包括在内。”
那女子歉意笑道,“如此就对不起了,是小女子不成气候,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南宫正一见,说话的是一个娇媚女子,修真之人看不出年纪,不过此人不但面红肤润,声音甜美,就连神色都是一副二八芳华的少女模样,他有些奇怪,这女子自己从未见过,可能来到这里的定是木国修士不假,那么此人是谁呢?
“不知这位是何许人也。”
女子甜甜一笑,躬身施礼,“小女子千妖宫宫主坐下弟子,花若语”
“哦。。原来是千妖宫门人,不知妖月宫主可还好。”
“多谢家主挂念,师父她一切安好,只是久不见南宫家主莅临,有些思念……”
南宫正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微微点头,眼神却有些怪异,心中想到‘这次并没有召集千妖宫,她们怎么会来到此处的……’正待说话,却听修士中一人大声道,“南宫家主,我们来此可不是听你与这丫头叙旧的,究竟找我等有什么事。”说话的正是牢骚道人。他见南宫正与这娇媚小丫头聊得挺欢,似乎千妖宫宫主与他还有过去,心中好奇心起,此人虽称为道人,但最是爱打听一些花边轶事,可心中惧怕南宫正报复,只好说这么一句。
南宫正当着众人面不好发作,皮笑肉不笑道,“道友息怒,南宫某定然给你个好的解释。”他故意在‘你’字上加重语气,可惜老道没有听出来。
“诸位,前些天我南宫氏家门不幸,没想到一直作为准女婿的杜剑衡居然是杜家派来偷窃我机密剑诀的叛徒,故而发生一些不快之事,但我南宫氏与杜家多年来互通友好,而且杜剑衡与南宫柔完婚后剑诀也是要传他的,本也不至于如此,可他杜剑衡却杀了我唯一的女儿……”南宫正脸色一阵扭曲,脚下的石板地面无声中多出一圈裂痕。
“所以,此仇不可不报。”他眼神诡异,表情僵直,身后的怨影剑微微颤鸣。
“那么南宫家主的意思是联合我等向杜家报复了?”一个白胡子老道说道。
“不错,诸位多年在木国,与我南宫家一向睦邻友好,而且也多受我等帮助,如今我要对付杜家,诸位想必不会作壁上观吧。”
“这……”修士们都有些犹豫,南宫家虽然强盛,但杜家也是不赖,南明谷一直是火元修士的圣地,而杜家又是其中佼佼者,且不说杜赤熊本身修为惊天,就是他认识的一杆火元修士也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何况杜家与这些修士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虽说南宫家对他们曾有过一些援助,但大多是施舍一般的态度,说什么睦邻友好那是个屁……
为了骄横自负,目中无人的南宫氏而得罪强横的杜家,也是有所不值,但虽然这么想,他们可不敢这么说,万一南宫正一怒之下直接将他们灭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南宫家主此般却作为也是人之常情,南宫柔小姐一向好礼博知,我等也是深深为其惋惜,只是杜家占据南明谷多年,其底蕴尚不可知,何况还有一干火元修士与那杜赤熊私交甚好,听说十年前他们还与北斗雪域的冰雪世家结为同盟,我们这一战恐怕……”
南宫正见此人獐头鼠目,眼角歪斜,此人是木国遁门的门主,为人最是油滑,其人胆小怕事,好溜须拍马,好在人还算正直,他心中恼怒,挥手阻止他的话,“你们只说干,或者不干。”
那人被一句话否决,顿时不敢再言语了,这时千妖宫的娇俏女修士娇声道,“不知我们帮南宫家攻打杜氏,能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众修士尽皆侧目,暗道此女胆子好大,在这木之国居然敢向南宫家要好处,但他们岂知少女花若语根本就不惧南宫家,南宫正嘴唇动了动,强忍住心中的怒意,要是换做任何一人恐怕他都要让其血溅当场,可唯独这千妖宫弟子不可。
“杜氏的势力范围,一干法宝灵物我都不要,归你们,我只要一本书。”
花若语闻言眼睛转了转,“倒也不是不可,千妖宫加入。”
千妖宫一加入,立刻有几个小宗门跟着同意,南宫正满意地点点头,暗道有戏,料想这些废物也不敢违逆南宫氏的旨意。
可偏偏有敢于忤逆他南宫正的人,只听众多修士中一个高亢的声音道,“我等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