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湘姐姐,汤药和粥我已经熬好了,你还是趁热喝了吧。”杨月澜坐在床边道。
陈园湘转过身来,看了杨月澜一会,道:“谢谢。”
说完便要坐起来,杨月澜见状,立马要去扶,陈园湘则毫无感情道:“我自己来,我能行。你的父亲的手段很高明,这才多久便将我体内的金蚕蛊给祛除了一小半。”
感受到陈园湘话里有话,杨月澜只得尴尬一笑,道:“我父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想我开心。不过因为这事,我很不开心。”
陈园湘接过药碗喝了起来,药很苦,陈园湘不禁皱起眉头,不过她还是一口喝完,放下药碗便接着喝粥。
“谢谢。你父亲说了,三天内便可完全治好我。所以,这三天还得麻烦杨姑娘你。”陈园湘道。
“真的?”杨月澜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
陈园湘只道是对方是因为自己很快便要离开而高兴,不过她也没表现出什么来。
“园湘姐姐,我这就将这消息告诉孔大哥。”杨月澜道。
陈园湘不禁看着杨月澜,一时间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何在,不过她不想孔光辉为自己多担心,便道:“还是先不要告诉孔大哥。等我伤好了,我再与他说。”
“这样吗?那好吧。我回去了,园湘姐姐你先歇着吧。”杨月澜道。
陈园湘点点头,目送着杨月澜离开。
如此,转眼便到了第三天下午。这时杨缙云已经为陈园湘疗好伤,这一次他没让女儿跟来。
杨缙云将蜘蛛收回后道:“你身上的金蚕蛊已经彻底祛除。现在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陈园湘没有说话,而是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着桌上摆着的纸笔墨砚。
见况,杨缙云道:“我在外面等你,半个时辰。”
“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在这等着好了。过会我就写给你。”陈园湘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完便提笔。
此刻,陈园湘不禁想起在鬼谷岭的木竹林之中,孔光辉为她舞剑时为她所吟唱的江城子。
字,一个一个的写下。
半年携手远烦忧,任情仇,梦魂休。相看溪流,引得月垂钩。
盟结一生舟共济,随风笑,那王侯。
如今已识泪清愁,竹林幽,去年秋。叶乱中怀,无计可谐柔。
此后君心为我负,嘲誓约,总云浮。
写罢,陈园湘伏案痛哭。杨缙云拿过纸张看罢,道:“天黑后我送你离开。”
夜幕终于降临,杨月澜想起这已经是第三天,当下打开房门,欲冲往孔光辉那间竹屋,却突然瞥见自己的父亲又往陈园湘那边行去。杨月澜不禁疑惑,略是思索,便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杨缙云便发觉有人跟着他,于是拐了方向,闪进树林中。
失去了父亲的身影,杨月澜有些急了,不再隐藏踪迹,直接跟了进去。
“月澜,是你?你跟着父亲做什么?”杨缙云出现在杨月澜面前。
“女儿见父亲向园湘姐姐那边去,一时好奇便跟了过来。”杨月澜如实回答。
“谁跟你说我要去那的?父亲不过闷了想出来散散步。”杨缙云笑着道。
“真的?”杨月澜有些疑惑。
“傻丫头,父亲犯得着骗你吗?听话,回去吧?父亲很快就会回来的。”杨缙云半哄着道。
“我不信。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女儿?”杨月澜看着自己的父亲道。
“真是我的傻女儿啊。竟然怀疑起父亲来了。难道那个小子比起父亲来还要重要?”杨缙云道。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父亲你有事瞒着女儿。”杨月澜支吾着道。
“月澜,你应该知道父亲的为人,所以,相信父亲。回去吧。”杨缙云道。
“父亲你真没有瞒着女儿什么?”杨月澜再次问道。
“父亲只会为你好。”杨缙云道。
“父亲既然觉得闷,那女儿陪你走走,解解闷儿。”杨月澜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父亲,对吧?”杨缙云拉下脸来道。
“不,不是。只是,我不想看到孔大哥伤心。”杨月澜急道。
“所以就宁愿让你的父亲伤心?人说女生向外,果然不假。”杨缙云道,“月澜,你是不是已经完全放弃追逐自己的幸福?”
杨月澜垂下头,嗫嚅道:“女儿只想孔大哥开心。”
“那你呢?他开心你就开心?别人的幸福始终是别人的。人不是为别人而活,而应该为自己而活。月澜,你可明白?”杨缙云道。
“那父亲你呢?这么多年你都为女儿而活,又可曾想过你自己。父亲,别骗女儿。”杨月澜道。
对此,杨缙云沉默了下来,久久方才仰天一叹,道:“我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一个时辰能追得上我就让他俩离开。把这封信给那个姓孔的小子。”说完便从怀里掏出陈园湘写的那封信递给杨月澜。
杨月澜接过后便拆开来,一看,不由得紧咬嘴唇,然之后快步离去。
看完信,孔光辉的脸色当即大变,问了方向便掠出竹屋。杨月澜急忙跟了上去。
孔光辉一路飞奔一路喊着陈园湘的名字。整个洛云寨的人都不禁好奇,不少人都走了出来,不过因为天黑的缘故,所以未能发现是谁这般焦急。
很快,孔光辉便到了原本陈园湘所在的那个屋子,但是破门而入后却不见人影,接着又跑到杨月澜跟随杨缙云到的那个树林,依然没有发现,一时间,孔光辉心乱如麻。
杨月澜有些气喘的赶了过来。一见对方,孔光辉便急迫的问道:“月澜姑娘,你父亲最有可能带园湘从哪个方向离开?”
“这个……我说不准,寨子的背后是深山,父亲应该不会带着园湘姐姐从那里离开。左边是河流,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剩下的两个方向了。”杨月澜稍加思索便道。
杨月澜的回答,让孔光辉的心更加的乱,往四周看着,却下不定主意要往哪边追。
“孔大哥,对不起,我父亲他……”杨月澜小声的说道。
“月澜姑娘,用不着对不起。我都理解。”孔光辉道,“我只能赌一把了。”说完就要往寨子背后的深山奔去。
“孔大哥,等等。”杨月澜突然朝他大喊道。
闻言,孔大哥不得不停下来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杨月澜。
“也许我有办法让我父亲出来。”杨月澜道。
孔光辉的双眼不由得一亮,道:“什么办法?”
杨月澜看着孔大哥,眼中泛着情意。孔光辉瞥到一道冷光,刚欲喝止,但此时杨月澜已经将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
“月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孔光辉焦急道。
杨月澜没有回答,而是跪下来对着树林声嘶力竭的喊道:“父亲,我知道你没有走远,女儿求你将园湘姐姐带回来给孔大哥。女儿求你了!”
杨月澜声音久久的回荡着,孔光辉的注意大部分放在她的身上,他不能让杨月澜有什么万一,不然他同样不能原谅自己。
一声叹息悠悠而来,杨缙云带着陈园湘出现在两人不远处。此时的杨缙云似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而他旁边的陈园湘已经泪流满面,为孔光辉,也为跪着的杨月澜。
杨缙云将陈园湘松开,一步一步的挪向女儿。而陈园湘则先是慢慢的然后奔过去扑入孔光辉的怀中。
孔光辉那原本高悬且烦乱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怀里这无声抽泣着的人儿已经完全充斥了他的生命。
“园湘,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孔光辉将陈园湘紧紧拥抱。
在杨缙云带着陈园湘出现后,杨月澜便将匕首收回,但没有站起来。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的父亲,她含泪道:“父亲,女儿不孝。”
杨缙云蹲下身来将杨月澜揽入怀,嘶哑着道:“月澜,我的傻女儿。父亲就知道你傻,才不敢走开啊。”
“父亲。”杨月澜哭出声来,“是女儿不好,让你担心了。”
“答应父亲,别再做傻事了。父亲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杨缙云道,“起来。”
杨月澜嗯着点头,然后站起来。
杨缙云看向孔光辉与陈园湘,开口道:“你们两人明日便离开我洛云寨。有什么话,就今晚说吧。”说完,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便先行离开。
杨月澜站在两人对面,却是久久无语。陈园湘从孔光辉怀中挣脱,道:“杨姑娘,对不起,我错怪了你。”
杨月澜有些凄然的道:“我本不该插足在你和孔大哥之间,我父亲也不该为难你们,让你和孔大哥为此几将分离。我代我父亲说声抱歉。”说着便要两人两人躬身。
孔光辉急忙掠到杨月澜的身前,不让杨月澜继续下去:“月澜姑娘,你和你的父亲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和园湘。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我们做什么都是对自身的认可。对于你的感情,我唯有遗憾;对于你的父亲,我与园湘无权有丝毫的责备。他的所为,是从作为一个父亲的角度出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杨月澜艰难的微笑起,道:“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月澜祝孔大哥与园湘姐姐白头偕老。明天,我就不送你们了。预祝一路顺风。”
“谢谢。”两人道。
“孔大哥,能抱我一下吗?园湘姐姐会不会介意?”杨月澜道。
陈园湘摇摇头道:“不会。”
孔光辉请将杨月澜抱住。
一会,杨月澜轻将孔光辉推离,道:“孔大哥,保重。园湘姐姐也保重。”
“月澜姑娘,保重。”孔光辉道。
“保重,杨姑娘。”陈园湘道。
杨月澜朝两人微笑的点点头,转身离去。月影朦胧,杨月澜的身影渐远,最后消失在两人的眼眸。陈园湘上前将孔光辉的手紧紧地握住。
第二天早上,杨氏父女都没有出现,孔光辉带着陈园湘就这么离开了洛云寨。
远处的一处山林之中,杨月澜忍不住流出了泪:“孔大哥,今生我无缘随你而行,但我的心已经完全交付与你。”
杨缙云拥着女儿,慈爱与心疼,似是呢喃道:“情蛊,一生不可移情。月澜,我的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