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府大门,周小妹脸上泪痕尤干,不过情绪平复了许多。我陪着小心地问她:“咱们现在去哪?”
周小妹说:“带你回家看看。”
我咦道:“阴差还有家?哦我知道了,是阴差办事处吧?”我不禁想到山村客栈和停尸房,我怎么也算是个鬼了,印象中也只有这些地方适合我存在。
周小妹:“咱们可没什么办事处办公室,只是这附近的几个邻居找了个落脚地罢了。”
我:“咱还有同行呢?”我以为我以后就要跟这半面美人一起过了。变鬼之前,孤男寡女的生活只停留在我的梦里。如今美妞倒是有了,可那半张鬼脸我是在接受不了。现在我走路都走在小妹右边——右边看起来好清纯哪。
周小妹:“咱们几个同行地界相交,我领你去见见他们吧,以后工作也方便。那地方还是你二大爷找到的呢,我们勉强把它叫做家。”说完又苦笑一下:“人都死了,家,不过是聊以自慰罢了。”
二大爷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周小妹翻来腰牌,照亮前面灰蒙蒙的路,这来回一折腾我感觉比上初中那会儿跑1000米还累,还好这回路途比较近。没一会儿我眼前一亮,一片杂草横生的荒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几株矮树只影寥落,这场景跟西部片俩枪手对决的地方似的。
我四下打量着,总感觉到有些不适应,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周小妹察觉到我的异样,说:“感觉跟生前看这个世界不一样吧?”
我点头:“是不太一样,现在都夏天了,怎么这里看着跟秋天似的?”
周小妹说道:“咱们在阴阳两界间,一年四季就是这个样子,习惯了就好。还有,你别在太阳下站太久。虽不知你的体质如何,但阳光对咱们来说,还是有害处的。”
我抬头,天上哪有太阳啊?整个天空阴霾霾的,周围虽然还是花红柳绿,但看着都跟老纪录片似的,了无生气。我往一棵树荫下站站,果然舒服了一些,看来以后要告别日光浴了。
这里倒不是什么荒山野岭,一条大路虽然年久失修,但还算干净。周小妹带着我转了个弯,一条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幢很老式的二层小别墅,已经荒废很久了。不过看门庭和院落都很大气。整幢建筑保养得较好,想来之前的主人很善于打理。抛去偏僻不说,这里的环境还算清幽。在寸土寸金的现代社会,不知道为什么这房子居然没人住,我觉得我要是有个几百万,把这里包下来金屋藏娇蛮不错嘛。
房子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个牌子:待售。还有地产商的联系电话,已经被风雨侵泡的看不出字迹了。我问周小妹:“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有备用钥匙没匀我一把。”
周小妹说:“你都变鬼了还要钥匙干嘛?以后记着,直接走门就行。”说完往门里一闪身,整个人(鬼)就消失在门后,大门却纹丝没动!
我靠!穿墙术!
要不是已经做了鬼,我肯定会以为自己疯掉了。这可真是大白天见鬼哈!我上前摸摸那道门,似有似无的实质感让我很不确定,这东西能穿过去吗?在地府走了一遭,我没觉得跟活着有什么区别。现在一扇门可以莫名其妙地穿越而过,就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我正琢磨呢,周小妹突然又从门内冒了出来,跟我几乎鼻子碰鼻子。我对她那半面黑纱还心有余悸,一个大活人(鬼)毫无征兆地穿门而出,我神经再大也接受不了。我忙后退几步,问:“你……你变戏法呢?”
周小妹冷冷地说道:“你进不进来?你要愿意一辈子杵在外面也可以。”
我擦着汗道:“咱也没穿越过嘛,人家第一次很紧张的。”
周小妹转身又回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鬼)踟躇不前,心里隐隐埋怨黑白二无常和老瓶子底儿,这仨混球儿不教我生活技能也就罢了,找个启蒙老师,还爱搭不理人的,以后咱这日子可咋过?
穿门而过看来是第一课,其实我也能理解,接触未知事物总的有点勇气。我吸了口气,拉出准备被撞墙的姿势。哈利·波特第一次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时候,心跳速度肯定不亚于我。
我倒是很想和周小妹一样没事人(鬼)一样走进去,可最后还是一抱头,不管不顾地撞向大门,穿不过去可以撞进去嘛。
身体像是陷入棉花一般,略有碍阻,但也只是一瞬间,眼前一花,我便冲过了那结实的木门。
穿过门后我一骨碌滚在地上,我急忙回头去看大门,门既没有震动也没像动画片里一样被开了个人形的大洞,丝毫无恙。我摸摸浑身上下,也没什么零件落在门外,大喜道:“我会穿墙术啦!”
周小妹好整以暇站在我身后,淡淡地说道:“还可以嘛,虽说进来的样子锉了点儿。”
我也不管她是褒扬还是贬意,翻身而起,再次穿门而出。身体还是稍感阻滞,一转眼我又回到门外。终于找到好玩儿的了!我反反复复地穿进穿出,各种姿势试遍,渐渐连眼都不眨一下,看着木门纹理穿过眼睛。我把头伸进门里,对周小妹美滋滋地说:“我进来啦!”然后缩回去,在门外大喊:“我又出来啦!”再进。再出。活像周星星电影中某个欠揍的角色。
过了会儿我也玩累了,开始联想:既然我能穿门而过,何不试试穿墙?现在在我的眼中,厚实的墙壁不过是一团更大的棉花,穿起来也许更过瘾。我学着四小天鹅,貌似优雅地舒开双臂,跳向一侧的墙壁。
周小妹本来还像看幼稚园的孩子一般看我穿门表演,这时却出言提醒:“别去……”
身在半空,我正准备享受穿越更大包棉花糖的乐趣呢,“砰”地一声我整个人(鬼)撞在墙上,像挂在墙上的一块口香糖,两秒钟后才开始往下出溜。
疼啊!比被望夫石摔地上还疼!我捂着撞扁了的鼻子蹲在地上,半晌才发出一阵痛号:“唉~~~~~哟~~~~~”额头火辣辣的疼,肯定撞出大包来了。
这他吗怎么回事?穿墙术失灵了?
周小妹还没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肯定要去撞墙玩呢!”
我都疼出眼泪来了,抬头问:“你屎水(谁)呀?”
在一处窗下,一个宽大的摇椅上半躺着一个老头儿,嘴里叼着个烟屁股,把手里的报纸扔在一旁,正玩味地看着我。他穿着一身黑布衣,样式与周小妹差不多,我知道他是我的一位邻居,阴差。
老头儿先问周小妹道:“小妹啊,这小子谁啊?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周小妹很无奈的说:“张叔的侄子,今天来接他的班的。”
老头儿一听,止了笑,忙过来把我扶起来,道:“张大侄子啊!没撞坏吧?第一次都这样。头次跳伞的新兵蛋子,屁股上面都有个脚印,第一次穿门的阴差,脑袋上都有个包!”
我揉着额头:“这什么逻辑啊?”合着第一次穿大门成功的,都不长脑子跑去再穿墙?
周小妹解释道:“咱们阴差往来阴阳,为了能接引阴魂亡鬼方便,可以穿门而过,但墙不行。地府对办事人员的能力有一定限制,以防生乱。”
我说:“门可以,石头水泥做的墙就不行!石头做的门呢?”
老头儿奇道:“现在哪儿还有石头做的门?”
我:“地下墓葬不都是?盗墓小说里都写着呢。还不知道,大爷你是?……”
那老头儿忙自我介绍:“我姓严,你二大爷叫我老严。”
周小妹道:“老烟还差不多。”
老严头儿笑道:“别的爱好也没有,就喜欢抽个烟,他们也都管我叫老烟鬼。不过大侄子你要尊老……”
我:“好说,老烟鬼。”
老烟鬼:“……”
周小妹问:“他们呢?就你自己在这儿偷懒?”
老烟鬼伸个懒腰,说道:“我一个多礼拜没任务了,偷会儿懒还不成啰?他们一大早儿都出去了,那俩整天神出鬼没的。当鬼就安分点嘛,上面要是来检查,成什么样子。”
我插口道:“还有其他人……啊不,鬼住在这儿哪?我什么时候见见?”
周小妹道:“这里一共四个阴差,现在加上你是五个。他们俩都走不远,也许是有任务在身吧,晚一些你就能见到了。”
我摸着坚实的墙壁胆战心惊,说道:“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早点告诉我,我可不想再往墙上撞了。”
老烟鬼想了想说:“也没什么注意的了,你会往来阴阳两界就足够了。噢对了,别去阳气太旺的地方,你的阴差之体承受能力有限。”
我忙问道:“什么叫阳气太旺?”
老烟鬼:“活人活物身上都带着阳气,咱们阴差与鬼一般都近不得阳人之身。活人总聚集的地方残留的阳气就重,对咱们的身体不好,就如同你在太阳下一样。一般的鬼魂晒久了就魂飞魄散。这也就是为什么鬼哪么多却害不到人,也不敢再大白天现身的缘故。”
我道:“能理解,生死两隔嘛。”
老烟鬼接着说:“咱们阴差虽不是厉鬼,但还是在阴气重的地方比较舒服,这里就很不错。”抬头环视着小别墅,:“你二大爷找的这个地方很舒服,风水上算来阴气很强,是咱们几个地界上最适宜居住的地方。”
我心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什么好,没车进城买菜都不方便。
这是我仔细观察了下这个小别墅,这里很多年没人住了,老旧家具上都盖着厚厚的白布,像一头头沉睡的怪兽,上面积了很厚的灰。玻璃本来挺敞亮,现在已经污渍迷蒙,屋里只能透进来少许光亮。楼上倒还好一些,有三间屋子,墙纸剥落,透着那么凄凉。整个房子用老烟鬼的话说,那是阴气相当重了。要是我生前到这里来,肯定以为进了鬼屋。
老烟鬼很慷慨,让我随便挑一间屋子。二楼主卧朝阳谁都不住,周小妹住另一间,旁边的倒是空着。我有心住进去,但想到她那半张鬼面,心中不由的忐忑。大半夜起来上个厕所,碰上衣冠不整的美眉,一般小说里算是艳遇,搁这儿就是恐怖大片了。估计楼上没人住就是这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