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的那一觉,除了小猪和梁健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睡得鼾声如雷,其他人都莫不失眠。想起惨死的亲人,想起前途未卜,想起自己和建奴的刻骨深仇。直到清晨,黎明的晨曦划开了天边的雾蔼,所有人的心情才渐渐开朗起来。
小猪他们都是纯朴的山民,见过马,但从没骑过马,更别提和女真人、蒙古人比试马术,但他们身上留的却是燕王朱棣和他的心腹侍卫们的血,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马背上的豪杰,若论骑马打仗的本事,恐怕就连他老子洪武帝也望尘莫及。
所以,在小猪第七次被摔下马背,鼻青脸肿的跳上马,继续和马鞍奋勇搏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学会了骑马。虽然骑术并不算好,但至少策马疾行也不会坠地,当然离骑在马上射箭的功夫还差了很远。
其他人跟他相比,有快有慢,就连几个女子也*于无奈,勉强学会了骑马。所谓时势造英雄,有时候迫不得已也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后金兵的盔甲在战斗中有一些损坏,被徐娜拿去修补,小猪他们就穿着原来的猎户衣服,骑着马在山道上行进,如果不是怕挂在马侧的首级腐烂,就这样策马缓行,顺道看看风景倒也是一桩不错的美事。
这一路上,倒是高寒注视小猪背影的目光变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然而,当某个白痴已经放开这段初恋时,对这样的目光却是置若罔闻了。
小猪的队伍由若霖和程炼前哨,他和梁健垫后,把五个女的留在中间。从望龙村到无良镇要经过一段路程不短的山道。往日这些弯七拐八的山上间或还有山贼出没,所以通常他们走的都是玄坛岭北麓的那条路,但这一次为了避开可能会遇到的后金兵马队,他们只好选择了走这条山路。
幽静的山路,除了山风拂过草木,小猪坐在马上怡然自得的闭着眼,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忽然,他猛的睁开眼,小眼睛精光暴射,一个连蒙古人都要赞叹的蹬里藏身,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枝利箭几乎擦着小猪的身体射进地上。
前面开道的若霖和程炼何其灵敏,两个人同时跃下马将身体藏在马后,几乎又在同时取出盾牌和马刀。嗖嗖嗖,又是几箭射出,但明显不及最开始那一箭精准,要不是射偏,要不就被他们的盾牌轻轻一拔,毫无悬念的弹开。小猪早就翻身下马,转身取了弓箭闪到一棵树后,另一边的梁健也举盾下马,藏在草丛里。
没经过战斗的女人们就要慌乱许多了,只有张恒迅速的捕捉到射箭人的位置,立刻以不弱于小猪的箭术回射一箭,正是她这一箭压制了那个箭法最好的人,使得身后的女子们得到了救命的喘息之机。她大声道:“全部下马,找掩护。”
高寒、徐娜总算是山野女子,最初的忙乱后,反而镇定了不少,连忙跳下马,躲到马肚子下面。而周幼婷却是个大小姐,一阵手忙脚乱,反倒把脚陷进了马蹬子里,若不是丫环小琢拼了命将她连人带马牵到路边一个较为隐蔽的土包后,恐怕她也躲不过第二轮的利箭了。
“好箭法。”小猪瞥了不远处已经下马藏到另一棵树后的张恒,冲她竖了竖大拇指道。张恒并不理他,只是瞄着山道两侧草丛。
小猪笑道:“妈的,平日总是老子偷袭别人,没想到今日也被人偷袭了。”他转脸朝梁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冲出去吸引火力,顺便暴露对方的位置。这几个人当中,梁健的反应最是灵敏,所以他出去,再加上有盾牌,受伤机率最小。
梁健刚刚窜出去,小猪就朝张恒点了点头,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合,但同为箭手的默契却十足。梁健瘦小的身体刚一露头,蓄势待发的几箭便朝他射去,好在这家伙常年在树林里,躲避猛兽的追击倒是得心应手。只有两年前那一次他几乎丧命在猎豹口中,也多亏了小猪及时赶到,射死山豹才救了他一命。
只见他东窜西跳,虽然看似狼狈,却恰恰躲开了最要命的那几箭,其余的被他用盾牌接住。正当埋伏在草丛里的偷袭者向梁健猛射的时候,小猪和张恒同时闪身出来,朝着已经暴露的敌人张弓速射。他们两人的射速相当快,而且箭法之准,几乎是箭到便有人惨叫,不过片刻功夫便射倒了对方八个弓箭手。
“若霖,面团,上。”其实用不着小猪下令了,当对方弓箭手被压制后,早就憋足了劲的若霖和程炼已经合身朝着山道两侧的土坡窜了上去。两个人都是老猎户出身,翻山如履平地,再加上家传的武学根底,几下纵跃就上了山坡。
跑在前面的程炼扔掉了左手的盾牌,双手握着马刀,草丛里果然跳出三个布巾包头,穿得破破烂烂的山贼,一个拿三齿叉,一个拿朴刀,另一个还举着翻草用的草耙子。那三个山贼仗着人多迎上来,可程炼是谁?面对他的杀气,拿着草耙子的山贼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那两个人略一迟疑,还是攻了上来,这时候把后背卖给对方,不是送死吗?程炼狞笑一声,挥刀突前,只一个过身便将两人斩杀。
他冲到前面,顺手掂起马刀,霍的掷向逃跑的那名山贼,卟的一声,却将那人穿了个透心凉给钉死在地。对面山坡上,若霖面对的却是四个山贼,那四人明显胆气更壮,武艺更好,他们居然懂得结阵*杀。若霖见这几个山贼神情凝重,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心中豪情勃发,长笑一声,发力冲向其中一人。
嘭,举盾挡开旁边一人的攻击,面前那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近在眼前,霍!马刀斩下,鲜血溅出,那人竟然挡不住若霖蓄力一击。右侧一个山贼反应还算快,趁着若霖的刀嵌在那人尸体上,发力朝他劈来。若霖没回转头,风声和杀气早就传递过来。他一躬身,反手抽出砍在尸体上的马刀,不但避开了右侧那一刀,还顺势用刀一抹,直接将攻向他那名山贼的肚皮开膛破了肚。
连斩两人的若霖直起身,剩下的两名山贼同时发一声喊,齐齐朝后逃去。
嗖嗖,两箭后发先至,将两个逃走的山贼射倒在地,这两箭却是张恒射的,那胖子早拔了刀冲上山坡来了。草丛里,只剩下一个受了伤的弓箭手,其他人都被杀死了。小猪蹦到这弓箭手面前,那讨喜的胖胖的脸庞却露出了让人生畏的微笑。
他收刀回鞘,双手叉腰,又伸出胖胖的右手来指着那弓箭手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这耍宝的招牌动作一出,连被杀气盖了脸的若霖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回好汉的话,小的李二,是莽牛山赵四当家的手下。”
“你们来了多少人?”小猪的表现倒是让这人稍稍生出一丝幻想,有着这么可爱性格的少年,应该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吧,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十五个,连我们四当家的,全在这儿了。”基于这错误的想法,这个叫李二的山贼立刻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合盘托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谁是四当家。”小猪继续笑容满面,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就是他!”李二指着一具尸体,那名被他称做是头领的弓箭手穿着一身皮甲,三十来岁年纪,却是最先被张恒射死的那个箭法最好的山贼。
“你们山寨一共多少人?”小猪想知道这帮山贼的本家力量到底有多强,如果太弱,不妨把他们一并端了,如果太强,则要提防他们报复,否则便不用理会。
“山寨现有七八十人,最多的时候有一两百人呐。最近这几年年景不好,附近也没什么可抢的了。几个月前,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带了大半个寨子的兄弟去了陕西那边,说是去投大梁王,一起干一番大事。俺是本地人,不想离乡背井,所以就只好留在寨子里。今日四帮家听了山下的眼线报信,说是有一票马队要过山,便领了我们下山来劫道,不想冲撞了好汉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众位好汉爷饶命啊。”这个李二倒是嘴舌流利,说了一大通话,最后还不忘乞求饶命。
除去这十五人,莽牛山寨里应该还有六十人左右,小猪只有九人,其中战兵加上张恒也才仅仅五人,以此实力攻山,他只是想了想便摇头否决了这个主意。
“卿虽非佳人,奈何从贼?”小猪估计能从这个山贼嘴里能了解到的东西也差不多了,便一边文皱皱的念起来,一边从鞘里抽出马刀。
那山贼起初听他吟诗,尚存了一份希望,但见他拔刀的动作,顿时五雷轰顶,痛哭哀求道:“奴汉饶命啊,小的还有八十的老娘要养……啊啊啊,啊不!”没等到他废话说完,小猪已经一刀将他砍倒。二十岁的青年,居然有个八十岁老娘?
“把人头都砍下来,虽说山贼的人头值不得几个赏钱,但也聊胜于无啊。还有搜搜他们身上,银钱自不用说,能带走的都带走,还有武器和弓箭,统统充公!”小猪跳着脚在那儿比划,若霖等人也不理他,只去搜捡尸体上的钱和武器。
倒是跟着上山来看热闹的周幼婷主仆,见了小猪这副作派,不免咋舌,幼婷喃喃道:“这世道究竟怎么了,抢劫的倒变成被抢的了。这胖子比土匪还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