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对,追击明军斥候李宇春的这四个建奴的领头拔库什,就叫宁古塔。当怀着猫戏老鼠的心情,已经锁定了目标之后,他倒不急于射杀对方了。他要活捉这个让他们追了半天的斥候,然后让他尝一尝他宁古塔的手段。他甚至制止了身旁已经张弓欲射的阿古纳,脸上残忍的笑意让那个还算纯朴的汉子心中打颤。
“跑吧,小子,跑得再快些。”离那个已经拖着残躯简直就像是在爬行的明军斥候只有不到二三十步的距离的时候,宁古塔开始用他那闷雷般的声音喝叫。李宇春当然听不懂他的女真话,但听声音知道追兵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气猛的发力狂奔。那宁古塔一见他奔逃,还以为上了当,连忙发足急奔,同时向阿古纳大叫:“快,快射死他。”然而李宇春只是跑了几步,便被一丛荆棘给绊倒了。也就是这一绊,让阿古纳志在必得的一箭又落空了。
“哈哈,上去抓住他。”宁古塔大声命令道。他刚刚跨上一步,忽然一阵劲风响起。不是耳边,却是脑后。他本能的回头,却正好看到迎面射来的一箭。卟!
突然出现有明军竟有二三十人,而且是不声不响的发动突袭,先是一轮弓箭,射完直接拔刀扑了上来。第一轮箭袭,宁古塔身中八箭,直接被秒,因为他穿的服色是正黄旗拔库什的盔甲,自然和别的建奴所穿盔甲略有不同,所以成了集火目标。阿古纳中了两箭,但还没死,只是无法再射箭了。另外两个建奴也是一死一伤的下场,只是伤者比阿古纳严重的多,已经躺在地上无法战斗了。
所以,阿古纳要面对的是二三十个扑来的明军。事实证明,他不是猛将,而是一名出色的箭手。当失去了射箭的能力之后,阿古纳仍旧表现出了第一代八旗精兵悍不畏死的精神风貌。他抽出佩刀,勇敢的和明军进行了激烈的短兵肉搏,最后因为寡不敌众,终于被残暴的明军残忍的杀死了。在死去前,阿古纳还深情的大喊了一声:“妈妈!”一代八旗箭神的传说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随风烟散了。
四个建奴三死一重伤,剩下那个自然被做为活口留下,其他全被砍下首级。五十两银子,那箭上有名字的还好说,没名字的到底算谁的战功?自然都想上去自己割。可是碍着前面这位比百户官还大的大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那瘦小军官自然知道士兵们的想法,说道:“箭上有名字的,按名字平分。没有名字的,砍下首级,赏银你们大伙儿平分吧。”自古不患无而患不公,大家都有分润,而且又是上官定下的,自然乐得接受这样的结果。这时,那军官才把目光望向躺在草丛里,只有进气而没有出气的那个穿着明军斥候皮甲的少年了。
当他抱起那受伤之人时,才发现这人竟是自己在无良镇上无意间救下的一名流民少年。原来,当日有许多流民来到无良镇上,那时小猪还没有设立专门收留流民的粥棚和流民区。一些流民沦落街头,没有吃的便活活饿死了。
有一天,他正巧准备到驿站中去选拔斥候,谁想刚刚出了百户所,就在转角看到这个快要饿死的流民。他也是一时心生恻隐,看那流民和自己年岁相差不多,便给了他两个馒头,还让守在门口的兵士给了他一碗热水和一床被子。靠着这顿饭和这床被子,这个流民少年顽强的活了下来。后来,他加入了他建立的斥候队。
当时,饿得快死的少年也是这样看到那瘦小的身影,那略显猥琐的脸庞,但那股温暖却让他早就冻僵的心渐渐苏醒。而现在,李宇春又看到了这张脸,当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时,或者已经死了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小春,是我啊,你梁大哥。你要挺着,要活下去!听见没有,要活着。”
已经很想睡觉的李宇春听到这个声音,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居然挣扎了一下,从嘴里嘣出一个字:“嗯!”之后就沉沉睡去了。
梁健虽然当日是一时心善做了好事,救下了这个流民。后来他找来硬要加入自己的斥候队,看他机灵又忠心,梁健便收留了他,但几次任务下来,他越发的看好这个流民少年。他不但心思机敏,接受能力极强,还会写字,更难得的是心地还很善良,没事的时候总是跑去流民区,帮助那些没人照料的孤老或是幼童。
一来二去,梁健也就把这个叫李宇春的少年当成了自己的小兄弟,准备让他在斥候队磨砺一段时日,再升做小旗。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提升,便被小猪调到了垦田所。不过这次因为战事紧急的原因,梁健在忙完坚壁清野的活儿之后,又被小猪重新调回斥候队,因为战场变化非常快,光顾周幼婷一个人,她还要处理锦衣卫方面的情报,肯定忙不过来。
这次,梁健带队前往赵家堡,也是小猪出于谨慎的一个决定。集结在无良镇的六千大军已经倾巢而出,他辖下的各堡镇好的有一百人,差的连五十人都没有,如果建奴绕到了侧翼发动突袭,后果是很严重的。所以他让梁健和周幼婷一个负责北翼,一个负责南翼,两个方向的安全和情报工作。
“哎呀!”随着一声呻吟,李宇春扶着缠了数层纱布的手臂怏怏的躺下,梁健就坐在他床边上,一见他醒来就乱动,便板着脸道:“医士说了,你的伤至少要卧床三个月。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让人把你捆起来。”
梁健的威胁果然还是有一定的作用,李宇春不再动了,只是低声道:“大人!”
“说了多少次,你就叫我大哥!”梁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是,梁大哥!对了,有重要军情。哎!”他刚要撑起来,又是一声叫疼,梁健瞪了他一眼,转而眼色化柔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了。鞑子都追到赵家堡边上了,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那还要我这个斥候队长干什么。”
“那!”
“你放心,既然已经发现了鞑子的图谋,我已经加强了守堡的人数。同时严加戒备,以赵家堡的坚固,建奴想要夺取除非发动重兵攻城。可是以他们这次偷袭的目的看来,肯定是因为兵力不足才想以轻兵出奇不意的夺城。如今这个计划被你识破,只能放弃突袭,等待后方的援军了。”梁健知道他要说什么,此刻说道。
“那就好。梁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李宇春望着梁健,洗得白净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梁健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喃喃道:“刚刚医士说,你是女儿身,这怎么回事?”原来刚才医士给春哥疗伤时,无意间发现了他的秘密。
见自己的身世被捅破,李宇春反而镇定下来,看着梁健道:“梁大哥,我本是川西成都府人,后随父母举家迁往陕西。不料陕西大旱,民乱四起,那白水的王二杀官造反,我父亲是县里的典史,也被贼人杀害。我全家于逃难途中失散,我就跟着逃出来的流民,这才流落到了恭州地界,也才得遇到了梁大哥你。”
“原来你还是典史家的小姐。呵呵,怪不得你会写字。”梁健搓了搓手笑道。
“梁大哥,是你救了我。我才想着加入斥候队,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我所过之处只见鞑子凶残,杀我汉人百姓。朱大人是个敢打鞑子的大英雄,我想跟着你们打鞑子,也算不辜负了我父亲的教诲。你不会嫌我是女儿身,将我逐出斥候队吧?”李宇春有些紧张的问道。明军中向来不收女兵,虽然她知道朱丹军中有几员女将,但那都是和他出生入死一起过来的,可不像她这个无根无基的小兵。
“你放心,我家大人只重人才,只要忠心,只要不怕死,管你是男是女。”梁健对小猪的心思倒是了解得极为透彻,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朱丹重要的情报处长。
“太好了。”李宇春兴奋的叫了一声,可惜又牵动了伤口,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叫喊出声。梁健见她真情流露,纯真朴实,心里也感到莫名的动了一下,嘴上又说道:“我听医士说,你这体质连一般男子都比不上,你肩上的伤差不多让你身上的血流出来了四分之一,你却还能坚持下来。韧性之强,也是他生平罕见的。”
“什么,那医士看过我的身子了?”李宇春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世被揭露,那医士是个男子的话,自己的身体岂不被他看过了?这个时代,讲究一个男女授受不清的原则,如果女人的身子被男人看到,就会被视为不贞不节。虽然李宇春对这个观点并不感冒,可是当着梁大哥的面想起这件事,她还是感到极大的窘迫。
“没有,他只是看到你的抹胸,就猜到你的身份。医护所里自有女护士,是她们帮你换衣上药的。当然,你肩上的伤确实是那医士所治。不过,当时我也有在场的,你放心,不该看的地方我们绝对没有看。”梁健这简直是越描越黑,居然连他也在场的话也出了口。李宇春绕是韧性再强悍,也不禁满脸通红。
“额,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你好好休养,我得空再来看你。”梁健醒悟过来,连忙一拍脑袋,像想起什么似的,夺门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