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一堵墙。
在关堂真章与小花蛇类类、二人所处海域正前方三十米的位置,现下,继寒冰飓风之后,又而莫名出现一堵黑雾巨墙。
此墙高耸连顶——连顶:地海广阔无边,与之大小等同的乃是“石岩天顶”。天顶距地海海平面不过两百米,无云有阳、阳悬百米。岩质呈青。尖石锐柱,到处可见——呈圆形。半径百米,巨大非常。黑雾巨墙自左向右快速旋转、顶上石岩不时被风劲剥落,哗啦啦地掉进地海当中,似在下石雨一般,既危险又好看。
所幸,这莫名出现的黑雾巨墙,它虽在旋转,但并未移动。
关堂真章观望许久,忽而,识海当中灵机一闪,他疾速扭头望向位于反方向的太阳。只见阳光依旧,耀眼刺目,可光芒却穿透不进墙内。凝聚在巨墙外部的那层黑雾,浓密异常,厚实无比。少年问道:“类类,墙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花蛇苦恼道:“小公子,类类昨晚看到的东西,都是岁月之风带来的,它们就像风声,犹如海影,仙境也难与之相比,神女亦也不及其万分。纵观眼前这堵黑墙,它同类类所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它应该是真实的存在。类类的意思,小公子你明白了吗?类类是想说。”小花蛇吐了吐蛇信,无奈道:“其实这墙,类类也没见过。而这里面会有什么东西,类类更加不清楚。”
类类说完便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她其实是知道一些的,据父亲、玄天席从幕主那里得到的资料,在这堵黑墙的里面,应该就是任务“落”的终点。接下来,只要自己将关堂真章带到里面,那么,任务“落”的九成部分便可大告完成,而剩下的一成则要看少年如何去选择。这些都是玄天席告诉类类,可是,父亲却没有告诉自己如何进入这堵黑墙。
看着那堵气势磅礴的巨大雾墙,类类觉得自己好苦恼。
关堂真章目光所至,隐约之中,他注意到爬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条小蛇妖,它说的话与话后的举止,似乎都与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大不一样。少年不由猜想,难道类类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人与妖,正在两者心中各想不一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
“呼拉”一声。
只见,在巨墙右边转角的位置,浓密的黑雾徒然一抖,接着向外隆起,远远看去,似巨墙的翅膀。翅膀随即裂开。自岩顶到海面,一道两百米长的口子瞬间出现,从中不停的呼啸出一股股大风。无形之风一经穿出,似有神控,它们立即自右向左而行,而黑雾巨墙原本是自左向右旋转,如此一来,内部巨风带动着黑雾往右、逆时针,而泄露到外部的巨风则往左、顺时针。
可想而知,最终会发生何事。
雾墙经两股巨力的冲撞所产生的摩擦力,从而缓缓停了下来。
事情还未结束,真正使人感到惊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正在关堂真章全神贯注的看着雾墙的时候,奇事发生,静止中的雾墙,它没有任何预兆的便开始轰隆隆地崩塌。
人与墙距离三十米,而墙高两百米,关堂真章想都未想,几乎是下意识的运转真源,幻化出一面青苔盾牌。
肩头传来嘲笑声:“小公子,你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嘿喝喝,照类类看,巨墙是由黑雾形成的,你放心吧,即使崩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却实是如此。整体由黑雾组成的巨墙,它莫名崩塌之后,黑雾速度极快的沿着地海海面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蔓延,不一会,便将人与蛇笼罩其中。关堂真章举目望去,周遭漂浮着一层浓雾,视野所见,一片黑暗。
“上——山,兄弟们,上——山。”
是什么声音?
仔细听去,音为男子,声响如洪,气不乱,顺长通。
“类类,你听到了吗?这里有其他人在。”关堂真章兴奋地大喊:“啊———这里有人。求侠士相救。”
静等片刻,不见回音,关堂真章也不气馁,他继续喊道:“啊———刚才说话之人可还在?小子复姓关堂,不幸落入地海,望侠士听到请回话。”关堂真章此次喊的甚响,因他在暗中附带了几分真源之力。溯龙真源与黑雾相触碰,随即引发小范围的晃动。
晃动越来越剧烈,最终形成连锁反应,以关堂真章为中心点,黑雾向着四面八方疾速退散,不一会,太阳重新出现在少年的头顶,只是,这一次的太阳看上去要比原先的要小许多,原先半径为十米,而眼前这轮却,关堂真章震惊无比,若要他来形容,在黑雾消散之后出现的太阳,它虽小很多,但却看上去比原先要真实,在看太阳周围,白云飘飘,鸟儿飞翔。
眼前所见与地表蓝天,毫无二样,具是相同。
这是怎么回事?
关堂真章现下站身在一座山顶,鼻息间闻到的乃是五步外一株野菊花的清香——少年向前走出一步,落脚之后毫无海水的柔陷之感,有的尽是泥土给人的硬实之感——即使如此,他仍不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地表。这事情,绝对不可能。前一刻还沉浮在冰冷的地海当中,下一刻却置身于炎热的山间荒野。
关堂真章怎么想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上——山,兄弟们,上——山。”刚下那道男子的声音,现下又度响起,关堂真章心知瞎想无用,于是放眼看去,只希望能看到些什么,来了解自己目前的境遇。
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周围尽是“崇山峻岭”,树木稀少,山质呈黄,多是黄泥土壁。正是如此偏僻之地,却是人山人海,个个肩挑竹担,手提箩筐。头流大汗,往来匆忙。观其肩挑,看其手提,尽数乃是大件青砖。
在看挑砖者,有些人身穿粗布,有些人则*上身。穿衣赤身,有则有已,无足道奇,奇的是在人群当中竟然还有人身穿囚服,穿囚服之人与穿衣赤身之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的手脚上还被铐上了铁链。丁零当啷。
身铐铁链之人,他们每走一步,铁链拖地,地上凸石与之相撞,便会传出一道丁零当啷地响声。
啪。
一记油鞭挥打在皮肉上,清脆之音,应声而响。随着鞭声传往群山、继而群山里的回音涌上九天、被鞭打到的皮肤上,显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被无情鞭打的囚服劳犯们,他们吃痛的紧皱眉头,口中传出不满的哀叫,手上与肩头却是不敢放松,他们知道,自己若是因为这点疼痛而把建筑长城的青砖扔在地上,从而导致青砖出现破损。那可完了。他们平下看到的也不是一起两起,很多人因为犯了这不该犯的愚蠢错误,从而导致自己被当做碎砖的替代品,活生生的——监督官有话在先,若谁毁了一块砖,那么,就要由毁砖之人来——充当长城脚下的垫脚石。
该死的,这帮监督官简直就是王八蛋,但是,与寥寥无几的几名狠辣无情的监督官相比,一队队直接监督劳工的士兵,他们更加可恶。
囚服劳犯们,没有一人不如此诅咒这两种人,前者是颁布死亡条约的恶魔,而后者则是侩子手,这帮侩子手杀起人来毫不留情,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杀人狂,从七国纷争活下来的秦国士兵,会有几人的手上不沾满敌国士兵身上的血?无辜百姓求饶的命?都不放过无辜之人,这帮监督劳工的士兵,他们又岂会放过肆意可杀的劳工?
真不该流放到这里。
囚服劳犯们很懊悔,早知道,他们就不去干偷鸡摸狗和杀人放火的勾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手脚被铐上了厚重的铁链,虽才几月,可就这区区几月的扛石担砖,在如此重活面前,身体着实吃不消、早已疲惫不堪。早晚。每一个囚服劳犯都在想,他们绝对活不到刑满之日,迟早要死在油鞭的毒打下或者活埋在长城脚。
好想。万喜良呆呆的看着天空,他好想看一眼自己的新婚妻子,洞房之日,他还未揭开新娘的红头盖,就被秦兵抓来长城。孟姜女,万喜良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虽不知妻子的样貌,可经此名,当可猜出,他的妻子定是美貌非凡。
百姓劳夫,他们无不如此幻想,晚上回到帐篷之中,若是睡梦,只渴望在睡梦当中见到自己的妻子儿女。若是躺身休息,定会在睡前举指细算——秦国法律,国中子民,俱要无偿帮助国家建筑长城,时为一年——自己来到长城工地,这一年国家规定的时限,过去了多久,又剩下多久。哎,熬不住了。刚来的时候,那些监督劳工的士兵,他们只多无故暴打囚服劳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开始向应征而来的百姓出手了。每一个百姓劳夫都在想,自己若非活活累死,亦也要因士兵的无情,从而成为万里长城的一份子。
我妻孟姜女,你忽要等我万喜良,万喜良近日身染咳病,日间无力,只觉石重,砖担不稳,左右摇晃,随时将会摔砖落地,今日命给大,才能苟活入得帐中息,第二日阳升,此命恐怕不长已。
诅咒。
漫天的诅咒,由无钱贿赂给监督官与士兵的囚服劳犯跟百姓劳夫发出,他们诅咒监督者在入夜或天明的时刻,横死野外,一饱兽肚。可惜,诅咒始终只是牢骚的一种,很少有成功的范例,不然,不管是囚服劳犯还是从秦国各地抓来的百姓,若他们知道诅咒有效,他们绝对会将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诅咒发给一个人听,此人是秦国最高统治者、建造万里长城的始作俑者、几年前灭掉六国,结束持续了几百年的春秋战国时代的千古一帝、几年后性情大变,残暴不仁的秦始皇赢政。
“赢政,我万喜良即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身染咳病,已经无药可治的万喜良,他被秦国士兵趁天黑抬到一座刚刚落建的烽火台上,在被抛入长城脚的前一刻,他向当今皇帝、至尊九五的秦始皇赢政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秦朝不过二代。”
关堂真章看着囚服劳犯被士兵挥舞着油鞭毒打,血痕还未彻底显示,山间消失,影像一换,少年出现在一座帐篷当中。
帐篷中有十几名百姓劳工,有些人躺身而睡,不知在做何梦,只见他们面带满足的笑容。有些人背靠帐柱,睁眼未眠,嘴巴张张闭闭,五指来回伸收,不知在算几何。
关堂真章看的入神,忽觉周身一凉,左右旁顾,原来置身长城顶上烽火台。少年抬头上看,眼下天无浩月,风环云黑。
嘿力、嘿力。
几道微弱的走动声自远传来,关堂真章好奇看去,漆黑的长城走道之中缓缓现显出几道人影,定眼一看,俱是身穿秦国士兵之服,还有一人,此人被两名士兵抬在肩头,少年好奇立解,想必是此二人长久未作大动,故才抬着一人上得长城,气喘吁吁不止,嘿力、嘿力之声不绝。
见来者迎向自己,少年走到一旁,他对这一行人所要行做之事好奇非常,于是起步跟上。未走多远,士兵们便在长城断层处停下,紧接着,抬人的士兵,他们扯声对讲、前后响应,关堂真章听其话中之意,竟然是准备要将肩上那名处于昏迷状态的可怜人抛入死亡深渊。
不好。
关堂真章不忍如此一位好男儿死在砖墙之底,长城脚下,于是,他在万喜良被抛的前一刻,跳起拳落,直击士兵的后颈,可是,少年的拳头却穿了过去。
是幻像?
关堂真章神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而万喜良则被抛入了死亡的深渊。
坠落产生的风劲将万喜良从昏迷之中唤醒,一道充满绝望的诅咒,凄凉地徘徊在少年的耳中。
“赢政,我万喜良即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万喜良疯了一般笑出声,伴随着黑暗,一道更恶毒的诅咒自深渊传来:“秦朝不过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