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邛老仙主意打定,月光下瞧见刘鸿飞可怜的神情,心下得意非凡。但他素来不喜说话,心中所想,只能由对方去猜。剩得的三个小仙自以为聪明,眼见另个小仙死状甚惨,担心步入后尘,异口同声代为传话:“我们老仙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杀你!”
“你把洪帮自家弟兄用来排毒练功,真是太坏,只要你帮我们去找到姓秋的小子,我们就不说出去!”
“你是洪帮的护法使,以后就作我们老仙的眼线!”
临邛老仙不说话,只是点头。三小仙说着话,忽然皆是“哎呀”一声同时滚倒在地,双手双脚只是抽蓄,竟是频临死状。
临邛老仙心下奇怪,怎么又没谁动你,说死就要死了?但随即明白,先前刘鸿飞吐出的血中带有大量的冰寒掌毒,小仙们功力太差是以中招,冰寒掌着实可怕啊。这样想着,觉得这刘鸿飞真是要命的瘟神,能躲就尽量躲远点。主意打定,又向刘鸿飞连瞪几眼,手中金烟袋连挥几下,指指地上几具尸体,意思是你明白最好,抽身遁入林中去了。
这一夜果然平安无事,临邛老仙自持有刘鸿飞在洪帮作眼线,乘云楼的热闹当然是非得去瞧的了。也亏得他驾子大,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很快又弄了四个小仙,早早便来到乘云楼下静养抽烟喝茶。谁知三剑客比他还快,而且更先登楼,到底心里不服气,互相一个照面都感对方令人生厌,需得想办法收拾。偷眼觊视,却正好敌视的目光相碰,只是双方皆为保存实力,倒也不便立时打起来。
两方眈眈相向,洪帮一众当然瞧得明白。洪玉娇眼见仇敌在前,但因自己被人所制,刘鸿飞手断未愈,那新任帮主听说又丝毫不会武功,只得陪个小心,心里面同样暗打主意。
就在这时,又有拜帖送到,却是东宫四大锦衣卫。朝庭历来视洪帮为眼中钉肉中刺,欲不拔之而不甘,这次突然这么客气,自是大出洪帮所料。四大锦衣卫洪帮并不惧怕,可其身后暗伏的千千万万朝庭兵马,却不得不令人担心。洪玉娇暗暗向楼下寻视,看四大锦衣卫身后并无人手,心下更急,向文松一使眼。文松得令,三大护法急行而去。
此时日影渐中,鬼太婆依然不见。洪玉娇心里暗骂:“你个鬼太婆,你个死老婆子,可把洪帮害惨了!”
观礼台上因四大锦衣卫的造访,两张桌子眼看就坐不下。洪玉娇看情势,多半还有人来,亲自动手,又设了两张大桌,但并不摆上椅子,以显洪帮并不欢迎之意。
突然人丛中两个花白头发的老者一路打闹,跳上观礼台来,正是华阳叟和太白叟。
洪玉娇面色一变,欠身道:“莫非是武林二老华阳老和太白老?二老光临乘云楼,洪帮礼数不周,万望莫怪!”言罢又是一揖。四十年前,武林三老响誉江湖,但后来三老之一的望百叟归隐不出,是以江湖提起,三老竟而抹去,便将华阳叟和太白叟合称武林二老。
四大锦衣卫听言相顾失色,东篱居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此时方才一睹尊颜,笑脸弥勒宇文化首先让坐。谁知二老却是自带了坐椅,嘻嘻哈哈地却并不坐,却跳到椅子上猴样蹲着,神态可掬,引人发笑。
华阳叟问:“女娃娃倒是聪明得很,可曾瞧见我们郡马儿和鬼太婆么?”
太白叟道:“那死老婆子叫我们来和她比武,怎么还不来,呵呵,莫不是给我们吓着了?”
秋无用是南夷兹莫郡马,这在江湖已成不争的事实。洪玉娇见这两人疯疯癫癫,也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忽心思一动,暗想:“此事怎么连夷人也惊动了?哦,是了,秋无用是兹莫郡马,难怪他们会来。就眼下来看,东宫算是洪帮的最大威胁,我何不巧用这层关系,就此假装尊姓秋的为帮主,让其出头,他是兹莫郡马,到时打起来,两个老家伙也不会坐视旁观,洪帮一众反可隔岸观火,坐守渔翁之利!”
主意打定,也不管二老的胡说八道,依次对众人一抱拳,客客气气说道:“武林耋耆鬼太婆她老人家相约本帮秋帮主,此乃洪帮之福西蜀盛事,诚蒙各路英雄看得起,若是礼遇不周,还望海涵!”团转作揖,连忙吩咐奉茶。
太白叟道:“我不喝茶,女娃娃,你先去把我们郡马儿叫出来!”
华阳叟道:“让他作个见证,好认那死婆子心服口服!”
洪玉娇听不明白,无奈地摇头。
顷间茶送到。三剑客防茶有毒,推说不渴;临邛老仙奸狡巨滑,不说话,仍是大口抽烟;四大锦衣卫中宇文化反显得光明,折扇轻摇,一边连称好茶一边道:“四大锦衣卫与洪帮秋帮主交识已久,是友非敌。此来只为叙旧,叙旧!”声音朗朗,楼上楼下皆听得清清楚楚,又细细品上一口茶,呵呵一笑,轻摇折扇还归入座。
宇文化言语来得客气,实是与洪帮套近,可在众人听来,却特别的刺耳。四大锦衣卫与秋无用交识已久,这倒是老实话,但是友非敌却很难说。洪帮素来与东宫势不两立,加之鬼见愁几百兄弟之死实与朝庭有关,可谓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若这狗贼说的属实,那这位洪帮的秋帮主,岂不就是不忠不义吃里扒外大大的奸贼了!
宇文化与洪帮套近,当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麻柳集失镖,消息探得洪天化参了一股,可事后却嫁货于锦衣卫,好像全天下的坏事都是东宫的才会干,真是用心险恶得很。就眼下来说,洪天化虽然死了,可洪帮还在啊,还有个叫秋无用新任的帮主,也不知是不是被封为五品官的那个秋无用?不过管他呢,只要洪帮还在,线索就不会断,洪帮虽然与东宫势不两立,但到底还没有到公然谋反与朝庭命官作对的地步,江湖人物素喜内讧窝里斗,没什么大局观,我当然得利用这个机会离间这些帮派的关系,让他们先打起来。
洪玉娇耳听台下一片哄动,众口一词,口口声声都是在骂秋无用,骂洪帮,什么难听的话都听得见。洪帮此次花费心机设下“鸿门宴”,“请”来三剑客和临邛五飞仙不说,偏偏又“请”来四大锦衣卫,此时更与其同台一席,自有合污之嫌。刚好这时三大护法回转通报情况,并无见朝庭一兵一卒。洪玉娇暗松口气,望着武林二老道:“秋帮主仍兹莫郡马,名声关系重大,二老自可明鉴!洪帮早有明示宴请西蜀群豪,可与朝庭及地方官没半点关系!”那意思是说,最好是即刻便将四大锦衣卫打发了,但洪帮作东,当然不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