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一大早,杨子便到了人民医院。月亮本来说要跟着一起来,但杨子说医院那种细菌混杂的地方很容易引起交叉感染,她这弱身子能不去最好不去,而且她上午还有课要上,所以最后是月亮买了一堆营养品让杨子带去表示一下心意。
杨子和香凝带着孩子“峰峰”做完了当天的几项检查已经快中午了。吃过午饭以后,杨子坐在病床前看着香凝细心的照料孩子。直到孩子睡去以后,才小声的和她聊起天来。杨子安慰她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劝她别太着急,香凝点头称谢说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助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杨子摆手止住她的感谢,告诉她感谢的话留着跟那个叫二休的人说吧他爱听,目光突然触及到月亮买的营养品中的一箱奶,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伦苏”。
香凝闻言付之一笑。说那个二休前天来过了,人很好很有意思。顺着香凝的这一笑,杨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香凝的容貌。虽然脸色略显憔悴,但依然掩饰不住那白皙的皮肤和冷艳的面容。杨子越发的感到困惑,这种困惑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已产生,随着时间和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强烈。以她的气质和容貌在杨子看来,既便不是大家闺秀也必是出身于书香门第,却为什么不远千里嫁到这穷乡村里。
“那个、呃……”尽管杨子知道这样十分不礼貌,但是由于心里过分好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怎么嫁给孩子他爸的?”看到香凝疑惑不解的眼神,忙又解释道:“我是说、我是说以你的条件怎么、怎么离家那么远嫁到这里?”
一丝无奈在香凝眼中一闪即逝。香凝听了的杨子的问话,并没有回答,而是有些出神的发起呆来,空洞的眼眸之中流露出她这岁数绝不该有黯淡凄然。杨子觉得面前的这一女子必定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多半是被曾经的海枯石烂所欺骗或是抛弃以致心灰意冷远嫁他乡了此一生。
“你信佛吗?”正当杨子按照电视剧或者小说的情节猜想香凝坎坷的情感经历的时候,香凝开口问道。
“啊?哦,”杨子不知道香凝为什么会有如此一问,想到自己的“厕所文化”中涉及佛的也只有一部《金刚经》而已,便道:“一提到佛,我脑子里便闪现出从电视中看到过的如来的样子。按佛理来说,我这样便是“着了相”了,这便与佛的真理“无相”背道而驰了。所以说,我不懂佛,也就谈不上信与不信了,不过对佛家所说的“因果循环”我倒是能够理解并认同的。”杨子说到便停住了,他突然觉得简单的回答“信”与“不信”就是了,何必说这么多废话呢。
香凝并没有跟杨子论“佛”,而是又问了另外的一个问题,“那你信鬼神吗?”
“信!”这一次杨子回答的斩钉截铁。随即便讲了从小时候老妈给自己“叫魂”,又讲了二休的东北二哥看异病的事。香凝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丝毫未露出惊奇的眼神,直到杨子讲到异病的时候,杨子才发现香凝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杨子脑中灵光一闪,试探性的问道:“莫非、莫非你身上也附了东西?”香凝默默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谁告诉你的?附的什么?”杨子并没有怀疑香凝的身上是否真的附了什么东西,反而像是感觉到什么,便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香疑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了眼杨子,随即又低垂了眼帘,低声说道:“本来、我从没跟人说起过这事,这种事谁能理解呢,没想到,”香凝说到这又抬眼看了眼杨子,继续说道:“没想到你居然知道着些,我身上、我身上确实附了东西。”
杨子凭着感觉问道:“也是蛇吗?”香凝畏惧的说道:“嗯……一条黑蛇。”杨子感觉有些奇怪,纳闷的问道:“黑蛇?你见过它?”
香凝痛苦的说道:“嗯,我从记事起便见过它,它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只要它一出现,我肯定就大病一场,我从小便是伴着病长大的,发病的时候双手双腿酸痛的要命。而且我发病的时候,谁也不能触碰我的身体,不然便会跟我一样,手脚酸痛。渐渐的,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了我的情况,说我是不祥之人,没有人愿意接近我,即便在街上遇见,也远远的避开我。从小到大,除了家人,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杨子忍不住问道:“那没找人看看吗?”香凝叹了叹气,说道:“看了,看了多少次我都不记得了。我家的二奶奶就是这方面的高人,在我们那很有名气,最早就是她给我看的。她也说我身体里附着一条蛇,说我降生的时候占了它的地方,而且我的身体很吸引它,它便附在了我的身上。”
“你的身体怎么吸引它了?跟五行属性有关糸吗?”杨子好奇的问道。
“那我倒不清楚,”香凝回忆着说道:“我只记得二奶奶请了一个比她法力还高的人给我看病,那人说我前世本为天宫里养花的仙子,后因触犯了天条,被贬到人间。那黑蛇附我身体也可说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作为我在这一世的却难。”
“那你二奶奶和那个高人没有办法对付它吗?”杨子又问道。
“二奶奶试过,但她说她的法力不够。那高人却没有施法,说是有违天机怕遭天谴,除非是佛门高僧才不会忌讳,但也需极强的法力才可克制得住它。可这么多年,不知遇了多少高人,却都制不了它。但除了四肢酸痛以外它倒也没给我别的伤害。直到我长大了以后,才知道它的厉害之处。”香凝停顿下来,面上露出愤恨之色。
“怎么呢?”杨子问道。
香凝平缓了一下心情,说道:“后来,我长大了到了恋爱的年纪。而我这时才知道它的厉害:只要一有男生接近我尤其是我喜欢的男生,它便开始作怪。先是在梦里出现,‘我和这男生隔着一片大海,它立于海的上面阻挡着我过去……’接着四肢便开始酸痛起来,而接近我的男生则几天之内便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直到离开我一些日子才会好转。”
“你四肢酸痛的时候按摩会管用吗?”杨子不知按摩对她的发病管不管用,便问道。
“按摩?哼,”香凝苦笑一声,说道:“刚才不是说过吗,我发作的时候任谁无意中碰到我的胳膊或腿,都会惹火上身的。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病,我妈看我太痛苦,就给我揉了揉胳膊。还没揉几下,她的胳膊便僵住了,之后便跟我一样疼了一个月才好。”
“呃……”杨子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感到无从说起。
香凝继续说道:“有个高人建议我到北方来,他说来北方或许有机会能把它驱走,但没说什么样的机会。我想大概又是什么天机之类的禁忌吧。我从老家直接到了北京,为了生活便找了个酒店服务员的工作。”香凝说到这看了眼床上的峰峰,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笑容中藏不住幸福的感觉。香凝接着说道:“我跟孩子他爸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在那当厨师。我去了一段时间以后,他渐渐地接近我,同时那条黑蛇又出现了。不过跟以往不同的是,不管我多难受,只要他一在我身边,我立刻便好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想可能是他身上阳气旺盛的原因。而他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基本都是陪伴着我。那几年是我痛苦最少也是我有生以来感到幸福的时候。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魔爪。结婚第二年刚生下孩子,孩子他爸就出了意外。”香凝越发显得激动,激动之中多是愤恨。
杨子想象着一条黑蛇立于海上那神奇而又诡异的情景,从小听过的见过的种种诡异事情接连闪现。这完全已经超越了现代自然科学所认知的范围,却又好象没有任何有利的证据证明它的存在是荒谬的、不存在的。尽管它对香凝造成了巨大的磨难与非人的痛苦,但杨子却理解如果前者是事实那后者则是在此世的劫难而己。既是劫难,早晚有“破劫”的时候。杨子又由“却难”联想到佛祖如来说的转世修行,历经万事乃成正果。又说众生平等,人人是佛,那是否意味着每个人都历经万世成其正果达到不生不灭清静无为的境界呢。
由此杨子进一步大胆的假想:空间是无穷无尽的,每一空间就是一个世界。人存活于这无尽的空间之中,通过生与死的形式来往于各空间之中。人在每一空间即每一个世界都要经历在这一界特定的劫难,历经此难才能通往另一个空间。杨子又想到《易经》说到的“万物原始于无,终逝于无,无中生有。”说的虽然是宇宙的起源和灭亡的奥秘,但作用于人却可理解为:“生,是死的灭忙;死,是生的开始。生,必然会死,死,必然再生。‘生死’不过是空间转换的一种前提罢了,就像驿站一样,歇歇脚而已。杨子想到此,心中不由豁然开朗:“生死何惧!”
“啊,哼……”正当杨沉醉于自己的异想天开的时候,香凝捂着胳膊痛苦的呻吟道:“它、它又来了。”
“嗯?”杨子感到疑惑不解:“它来干嘛?以为我要接近她吗?可笑啊这笨蛇。哎?等等,它认为我接近她所以它就来?,这说明我阳气不足?娘的!郁闷啊,我阳气不足。”杨子胡思乱想之后,问道:“它、它怎么这时候来了?”
香凝揉着胳膊,痛苦的说道:““它现在……每天都来折磨我。”杨子看着香凝的痛苦的样子,心下十分不忍,问道:“它折磨你、就是胳膊酸痛吗?”
“它、它还……”香凝虽在痛苦之中,此刻却面色绯红,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接着又呻吟起来。杨子看着香凝痛苦的样子,脑中一热,伸手握住香凝的一只胳膊捏了起来。
“啊!”香凝大吃一惊,慌忙挣脱杨子的手,紧张的说道:“不是刚给你讲过不能碰我的吗?”然后又担心的看着杨子问道:“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杨子活动了一下胳膊,笑道:“没事,它不能把我怎样。”香凝苦笑一声,说道:“你哪里知道它的厉害。”
杨子说道:“你要相信你前世是仙女,那你现在就别怕它。早晚有一天它会落你手里,到时候好好修理它。逆来顺受只能使它凶焰更炽,不如换个思路,跟丫斗!”杨子说到最后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呃……”香凝被杨子说的话困惑住,思量了半天,脸上放出了光彩,大声说道:“好!跟它斗!”杨子笑道:“哎!这才对……哎哟!”杨子刚称赞了香凝一句,突然觉得两只手臂象过电一样瞬间变得阴凉起来,失声叫了起来。
“你、你怎么样?都是我不好。”香凝不知如何是好,急的要哭。
杨子感受到它的存在,兴奋之情远远大于肌肤之痛。安慰香凝自己并无大碍,又问香凝感觉怎样。香凝伸了伸胳膊感觉了一下,愕然道:“好了。”
傍晚,杨子从医院出来。本来和月亮约定好晚上一起回家的,现在只好编个瞎话哄她自己在家呆着了。杨子可不想把胳膊的酸痛传染给她,更不想让她因担心而没完没了的查问了。安顿好月亮之后,杨子打电话联系好徐大脑袋、林辉和马哥之后,返回了星城。
又是一个充满欢笑的夜晚。杨子吊着两只酸痛的胳膊一人包揽了所有的点炮任务,而他自己则是只胡了一把还是诈胡。看着满头汗水的杨子时而软语求饶“黑哥,别闹了,会出人命的。”,时而破口大骂“老黑你个臭不要脸的,等着,早晚弄死你!”。徐大脑袋和林辉还有马哥保持了一宿的前仰后合的大笑姿势。三个人弄了一宿也没弄明白这“老黑”到底何许人也,居然把杨子折腾的五迷三道的。后来还是马哥思维敏捷:“这老黑是新一届的牌神。”
送走了一再坚持“再玩会,没笑够”的徐大脑袋和林辉还有马哥这三个“得志的屑小”。杨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两只胳膊无力的摆在身体两侧,发呆般地仰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是在不停地思量着:“这老黑看来是肯定存在了,而且道行深不可测。好汉不吃眼前亏,需得软硬兼施方可。”于是,杨子心中说道:“黑哥,黑前辈,你看哈,我这胳膊被你弄得酸也酸了痛也痛了,打麻将被你整得破了产,正所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给点甜头了吧?那个、呵呵,你把下期的双色球号码托梦告诉我吧,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怎样?这个、再没钱的话兄弟只能是吃火药饮雄黄了啊,这个,老话说的好是吧,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你看着办吧……”
杨子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天,连班都没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杨子坐在床上发起呆来,依稀记得睡梦中反复出现的一组数字,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五个数了。饥饿的腹鸣提醒了杨子一天没吃饭了。拔通了同是孤家寡人的王瞎话的电话,正巧王瞎话也在为吃喝犯愁呢,二人便相约去杨子家楼下的大连海鲜饺子城,来顿“饺子就酒”。
杨子洗漱完毕出了门。在楼下路过彩票站的时候,杨子脑中又闪现出那五个数字。本着“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的宗旨,杨子在那五个数的基础上添上“一红一蓝”两个数字组成一组双色球号码。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五十注号码一模一样的双色球彩票。对于彩票这个赌博形式,杨子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是打着公益事业的幌子,但千古至理却是不可否认的,“十赌九骗”。大活人都能弄到月亮上去,更别说控制几个小乒乓球了。“控制”,绝对是任何骗术的主要手段。只有控制,才能让你有输无赢。杨子之所以买了一百块钱的彩票,究其原因还是对“黑哥”的存在深信不疑。至于开奖结果却并没有什么幻想。
开奖结果是杨子第二天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查到的。杨子拿着彩票看着电脑嘴巴张的能塞进两个鸡蛋,梦里老黑给的五个数一字排开赫然站在了红球六个位置上的前五位。杨子呆呆的看了半天也想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心中明悟:“鬼神之说不可否认,生死轮回必然存在!生,是死的灭亡,死,是生的开始。”杨子朗声诵道:“我相、人相、众生相和寿者相,皆为虚幻之相,人世间一切的苦难与奢华亦是如此,唯一不变的,是人心。”
晚上,杨子早早的就躺在了床上。毫不吝惜的举着两只仍然酸痛的胳膊数着手里用彩票换回来的奖金,数了又数。累了就闭上眼喃喃自语:“黑哥,够意思!那啥、商量商量,下期的号码告诉一下,七个数都给了得了,兄弟保证,拿了特等奖给你找几个女许仙来啊……”说完便有如老僧入定一般,外表平静内心却强烈的期盼着脑海中闪现出那金灿灿的七个数字。
杨子美滋滋的等了半天也没任何一点动静,却突然发觉两只胳膊不酸不痛恢复如初了。如梦初醒:“老黑这斯,忒不讲究,跑了!”至于为什么跑,令杨子百思不得其解:“是怕泄露天机?还是对庄家的‘控制’束手无策?那也不至于跑啊,再不济还给五个数不就得了,砸锅卖铁买它几十万倍。”
当杨子再去医院值班的时候,他把这一万块钱的彩金递给香凝,香凝死活不收。杨子便给她讲了这钱是怎么来的不要白不要,又说她天天在医院,需要钱的地方很多,最后强行把钱塞到她的手里。香凝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收下。香凝皱着眉头叹息:“它对你倒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