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全面检查,令香凝和杨子几人处于绝望与希望之间的两难之境。有希望的是检查的结果不是白血病。令他们绝望的是峰峰的病症前所未见,既找不到病因也没有有效的救冶方法,只能靠输血维持。月余下来,医药费用已用去六、七万。
杨子私下里跟香凝探讨过孩子的怪病是否跟“老黑”有关。香凝流着泪说是与不是都已经无能为力,实在不行就放弃吧,这样拖累大伙她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杨子耐心安慰她别说傻话,他们如今已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她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孩子有了病,做父母的尽心尽力是天经地义,孩子好了是他的福,不好是他的命,做父母的怎可轻言放弃,绝不能做遗憾终生的傻事。
香凝愧疚的说这么大的恩情只怕这辈子也还不上了。杨子知她说的是治疗费用,便开她玩笑说还天上的仙女呢这点小事都要纠结。又告诉她为预防万一她也得及时“治疗”把“老黑”赶走,这样对孩子和她自己都有好处。
人活着总要有个奔头,过日子就要有个内容,当奔头和内容汇集在一起,生活便充满了意义。杨子一干人等现在就处于这种生活状态,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照顾好峰峰”,而目前的奔头也只有一个“希望峰峰早日康复”。
开始的时候,几个人还按照每人一天的顺序轮流值班。渐渐地发展成为每个人都只要没事就带着各种咨询来的补血偏方和营养小吃跑到医院来探望孩子和互相交流一下心得。甚至有不约而同齐聚医院的时候,连带着家属和香凝娘俩共十几个人挤在病房里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医院方面最早知道杨子等人和病患之间关系的是一个值班小护士。她是在护理时无意间听了他们的谈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旁敲侧击,最后终于弄明白这些整天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看似没人没肺的几个人却原来是在帮助一对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孤儿寡母。没过多久,整个病区不管是护士还是大夫或者是其他病人及家属,都知道了在这病区内有这么一个充满爱心和帮助的温馨病房。这间温馨病房渐渐的成为了焦点,不仅是主治医生和专门护士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许多别的大夫和护士也会经常来问候探视,偶尔也有别的病人家属象串门一样来关心问候。医院方面还专门组成了专家小组来研究峰峰的冶疗工作。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但却让每个人看到了希望,“专家可不是白叫的”。
十二月初,杨子代表公司去河南南阳一家大型国企参加工程投标。临走时把医院值班的任务委托给庄严和老赵。又像姥姥似的对月亮嘱咐了个方方面面,月亮撅着嘴红着眼睛拉着杨子依依不舍,没完没了的让杨子保证几天内回来和出门在外不许花天酒地。杨子搂着月亮说用不了一周就回来了,至于花天酒地什么的让月亮大可放心,他现在是“家有如花似玉,哪有闲心看草”。
杨子坐了十七个小时绿皮慢车到了南阳。招投标工作只进行了两天便出了结果,杨子他们公司无论是技术还是信誉都在同行业中声名显赫而轻而易举的中了标。
杨子原本以为用不了两天就可以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从而可以尽快回去和月亮团聚。没想到的是在议标这一环节上却使得杨子困在南阳半个多月之久。以往的议标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把报价下调一点点,必竞中标就意味着招标方接受了投标的报价。而如今招标方负责议标的是一个比杨子还小几岁的新提拔起来的年轻部长,一张方脸带着眼镜拿捏着腔调象极了笑星范伟饰演的搞笑人物彪哥。这“彪哥”大概是想露一手,大刀一挥便要砍掉报价的百分之十,并义正言辞的告诉杨子,“这价格没的商量”。杨子心中大骂你个瘪犊子咋不按套路出牌脸上却带着笑起身告辞并主动热情的和“彪哥”握了握手,在“彪哥”张大嘴巴满眼疑惑的时候,扬长而去。
杨子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按时打电话向月亮汇报自己一天的活动内容。杨子小心奕奕地告诉月亮这边的工作有些麻烦,可能会挺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去。月亮在抱怨了几句之后倒也通情达理的安慰杨子工作要紧安心工作。得到月亮的鼓励,杨子表示一定要跟那瘪犊子“彪哥”斗上一斗,并保证在“平安夜”之前回到月亮的身边一起过“平安夜”。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子每天像上班一样,早晨八点准时出现在“彪哥”的办公室。自己动手泡好了茶,然后点上烟。也不谈议标的事,只是和“彪哥”聊聊家常或者新闻什么的。一旦“彪哥”谈及议标的事,杨子总是以“真赔不起”一带而过。到了八点半左右,进出“彪哥”办公室的人开始增多,杨子便热情的和“彪哥”握手告辞。出了“彪哥”的办公室,杨子便在今后可能会打交道的各个部门之间游荡,再之后便到工厂里的各车间去转悠。其间杨子结识了不少各方面的朋友。又以品尝当地风味为由,每天晚上都约这帮朋友一起到处去喝酒,一喝就是大半夜。没用多久,杨子便和这些人称兄道弟跟亲兄弟似的。其中不乏有几个关系更近一些的甚至给杨子出主意在议标问题上要沉得住气,厂里领导已经在催“彪哥”了,需要尽快的签订合同以便及时进入工程实施,并表示以后在工作中给予最大的帮助。
杨子本着“你急我不急,急忙急忙,谁急谁忙。”这一方针,改变了每天的工作内容。上午八点依旧准时出现在“彪哥”的办公室,只不过烟抽不了半根茶喝不了一半便急着告辞说赶着回酒店去游泳因为早上人少水又清凉。游完了泳,吃过午饭再美美的睡个午觉。下午又是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厂里的各部门,联络感情的同时稍带手的把技术协议、工程安全等合同内的其他内容都鉴定落实完成。下了班依旧是和新老朋友一起去胡吃海喝。日子倒也过的悠闲自在,只是缺了月亮在身边。
北京下了场六十年未见的特大暴雪,夜晚气温低到零下二十度。杨子从电视上看到这一新闻,马上打电话叮嘱月亮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冻着,月亮告诉他她去上班都是穿着两条毛裤两双袜子两件羽绒服把自己裹的跟大棕子一样让他放心。
杨子刚挂了电话,庄严的电话便挤了进来。叽里呱啦质问杨子是不是跟月亮煲电话粥呢,然后又唠唠叨叨的象个怨妇似的埋怨杨子出差时间太长。杨子听着听着笑了,问庄严是不是想喝酒了没人请才这么思念他,让他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贫个什么劲。庄严告诉杨子田园那边出事了让他听了别着急,杨子马上问出的事跟人有没有关系。庄严说那倒没有。杨子放了心说不是人出事了就好,让庄严别着急慢慢讲。庄严告诉他北京遭遇到几十年未见的特大暴雪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几个大棚都被压塌了。他们几个连夜赶过去带着从村里现找的人去抢修,但还是回天无力,四个大棚毁灭性的损坏,几万斤的大棚蔬菜全部冻死。杨子听完庄严的话不禁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当初修棚的时候,吴涛几次提醒自己这几个棚的现有强度不足以抵抗大的风雪,可笑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当回事。但事已至此,后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安慰庄严即是天灾不可抗拒也在情理之中。杨子又询问了一下峰峰的治疗情况,庄严说听主治医生说最近几天便会有结果了,催杨子赶紧回京,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杨子说尽量争取吧实在不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二十二号一早,杨子订好了次日回京的火车票,然后去向“彪哥”告辞。杨子做好了心理准备:“拿火车票将彪哥一军看看他什么反应,最好结果是彪哥让一大步而自己也让一小步次日下午之前把合同签了;退一步的结果是过了元旦回来接着耗下去;最坏的打算则是坐二十六号的火车再回来,总之明晚是一定要回北京去陪月亮过‘平安夜’。”经过了激烈的争执甚至比着劲的拍了桌子以后,双方各自坚守阵地丝毫不让。最后“彪哥”大笔一挥在纸上写出一个底价并告诉杨子超过这个价格就就废标另找合作伙伴。杨子也写了一个比他心里的底价还高一些的数字,告诉“彪哥”低于这个价格还真就不谈了爱找谁找谁,说完扬长而去。
令杨子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彪哥”就打来了电话。彪哥先是对杨子的工作作风表示了赞赏,然后象是倒苦水似的诉说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难处,最后跟杨子商量让杨子这边在价格上象征性的再让一点,然后今天就把合同签了。杨子也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然后略做沉吟最终奉承“彪哥”说看在他的面子上忍痛割肉再把价格降低一些不过这也是最底的底线了,再降就成了千里迢迢来赔钱了。“彪哥”难得的痛快了一次,确定成交,并催杨子赶紧到厂里来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