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对于她而言,回到邺都有种久别重逢,格外温馨的感觉。尉迟令说目前她属于“已死”之人,若是她现在的样子让人看到了,那么恐怕依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再回到邺者,她不得不戴上幕篱进入邺都。
他们住的是一座邺都西南角不太起眼的一个小小府邸。府里的管事是地道的大齐人,一位四十岁的大叔,叫李季。看上去比较严肃的一位大叔。
郑媛媛隔着白色纱幔看向尉迟令,她无法想像,在她的印象中,北周与北齐应该算是水火不容的两国人之间应该也算是不待见的。尤其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在这里……不过看着尉迟令了然的眼神,她怎么感觉尉迟令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他同高孝瓘一样,自己想什么,他们都是知道的,这简直让她匪夷所思。
“他是这府的主人,叫李季,三年前在晋阳附近做生意时帮过我。后来我们便成为了朋友。”
突然李季笑了笑,“朋友可只限于现在,如果两国交战我们可便是敌人了。”李季说得一本正经。对于尉迟令来讲也是同样的。也许就是这样的友谊才会更值得他们去珍惜。
“李叔,这是我义妹,是从晋阳来投靠亲戚的,可是现在亲戚没找到,所以想与我暂时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他说的时候,李季还不忘打量她。
“齐人。”李季审视了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来。可是郑媛媛戴着幕篱,完全看不到她的模样。
郑媛媛点点头,“正是。李叔以后就麻烦你了。”她笑了。
李叔点点头,“我会吩咐人好好照顾。对了尉迟令,这次你准备待多久?”
“等到把舍妹的事解决了便回北周。”
李季是个明白人,毕竟尉迟令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那这个女子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身份的人。可是李季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事可以让尉迟令放下自己的事情来解决这女人的事情。当然这人不是他关心的范围。“我管你什么时候回北周,既然来了,可就要把和我一道把这酒喝舒服咯。”李季一改先前那种一本正经的感觉,勾着他的肩大笑着把他向自己的书房带。而郑媛媛则由府上的侍女带到李季给她安排的厢房里。
取下幕篱,郑媛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发呆起来。发生这样的事,她现在回到邺都,完全前景渺茫。她到底应该要怎么做才好,总不能一直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吧。现在尉迟令同李季在喝酒,只好等晚一点的时候,再来找他商量下吧。
入夜,天上星星闪烁,郑媛媛饭后散了步便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望着天空发着呆,叹着气。尉迟令负手走来,看着她发呆,便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学着她的模样抬头仰望星空。良久,郑媛媛转眼定睛地看着他,“你干嘛学我?”
“你是在想他吧?”他说得不是废话吗?在这个时候,她只能想念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幽幽叹息。郑媛媛看着自己的鞋尖子,想着他此时正抱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子在怀里,甚至在床上做着那样的事,她就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尉迟令伸出手来想要拍她的背来安慰,可手伸到半空中的时候便停住了,迟疑片刻他将手缩了回来。清清嗓子,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放心吧,既然我说要帮你,我便一定会帮你。”
她点点头,“我信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于尉迟令,她还算是比较信任的,似乎除了兰陵王他们,她能相信的外人大概就只有尉迟令了。
尉迟令感激一笑。终于放开来揉她的头,一脸的宠溺。
“郑媛媛”回到了邺都,直接住进了郑媛媛的房间里。华嫣为她整理好了房间。高孝瓘站在门口,看着她硬是要自己整理自己的衣服,一笑。
察觉到身后有人,“郑媛媛”转身过来,看高孝瓘正眉眼带笑的凝视着她,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思索了半秒,她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拉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后,坐在他旁边,就这么眨着眼睛一直盯着他动也不动,咧着嘴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
喝完水,高孝瓘扭头看向她,抿唇一笑,这丫头,无事不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嘿嘿,还是瓘瓘最了解我的。”“郑媛媛”咧嘴一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了:“是关于碧春的事,瓘瓘你看,媛儿出了这个事情,碧春应该也是很难过的,现在碧春也是一个人了,我想,能不能把她要过来,让她也来陪陪我,虽然有了华嫣,可是要是有的时候,华嫣也需要有个伴儿的。”
只要是“郑媛媛”的要求,他高孝瓘都会满足到她。“嗯,我稍后就让碧春过来。”
“太好了!”“郑媛媛”拍着手,高兴地吹呼。
正说着,一名侍女站在门口轻叩木门:“启禀殿下,侧王妃,达奚小姐来了,想见侧王妃。”
“看来,是让你们姐妹说说心里话的时候了。上次你们的误会解开了?”他问,这次达奚贺儿来找她,可能也是因为郑媛儿的事来安慰她的。当时发生事情的时候,达奚贺儿似乎并不在场,恐怕她现在也是知道了。
嗯,“郑媛媛”点点头,“都解开了,贺儿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只要好好说,贺儿会理解的。”
“那就好。”高孝瓘笑笑,拍拍她的手起身准备离开:“让她进来吧。我便让你们两姐妹好好聊聊,若是晚了,便留她下来用膳吧。”
“嗯。”她应着。
离开的时候,贺儿进来了,正好看到高孝瓘从屋里出为,她一缩,头一低,道:“三殿下。”
“贺儿,你来了?好好和你媛媛姐聊聊。”他笑着。
“喔。”她依旧低着头,生怕他看出了自己的慌张。
高孝瓘走了,华嫣却还是留在屋子里。“郑媛媛”看了华嫣一眼,吩咐道:“华嫣,去帮我拿些糕点和水果来吧。然后完了就去忙你的吧,我和贺儿妹妹想说一些贴心的话。”
“是,侧王妃。”华嫣应了声就出去了。拿了水果和糕点后便离开了房间。
达奚贺儿看了看门外,随后小心地回头看着“郑媛媛”,小声说:“媛儿姐姐,你真的杀了她吗?”
“郑媛媛”拈了一块被切小的糕点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半晌,她擦擦嘴角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贺儿,不是我杀的她,是别人杀的她。”
贺儿脸色一白,“郑媛媛”又为她拈一块糕点放到她嘴,笑着说:“贺儿妹妹,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根本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呀。”
可是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打晕带走,在知道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后果来讲她并没有阻止,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达奚贺儿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咬着牙,“郑媛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丫头的本性也太善良了,“贺儿,你是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件事一旦暴露会牵扯到你吗?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你大可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甚至是河间王。”
“可是如果她还活着呢?”她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郑媛媛”一愣,随后,大笑起来:“活着,怎么可能,他的人亲眼看到她深入那水中的。”在那样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人去救她,那可是皇家的地方啊。
“我只是说如果。到现在三殿下的人不是都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吗?所谓死要见尸,活要见要人,现在尸也不见,人也不见,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很担心,有一天真的郑媛媛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把一切都抖出来的时候,高孝琬和三殿下会怎么会她们,又会怎么对待她们,她不敢想像那样的画面。
“郑媛媛”的脸色立马暗下来,“如果是没有如果的。我的贺儿妹妹,打消你这样的想法,那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不要想得太多,知道吗?”
达奚贺儿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可自从回来以后,她每日夜不能寐,也吃不好。再这样下去,就算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出她有心事,到时如果问起,她应该要怎么说。
“郑媛媛”轻轻拍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振作起来。
她们正谈着,,有人在外敲了敲门,“侧王妃……”
这声音,是碧春。抬脸看向门口冲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
“郑媛媛”在这个时候让碧春进来,显然是想让她参与进来,贺儿不由地有些吃惊甚至有些担忧。
“郑媛媛”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用担心,“碧春曾经帮过我。如果不是她,郑媛媛死的这个事情还没有办法做一个圆满的结尾。”她这么一说,达奚贺儿看向碧春,看她也就十五六岁,长得也挺乖巧,一张标准地瓜子脸,精致的五官,只可惜组合起来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她站在“郑媛媛”的后面,也不说话。
“以后,碧春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郑媛媛”在说出来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是充满了疑问,如果她是和士开的人,那么,她姑且可以把碧春称作自己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