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翻越了汝南与安丰交界处的小山,郝起众人正式踏入了富陂地界。连续几日的赶路,早已是人困马乏,郝起思量一番,又和韩当商议后,决定在富陂城内逗留一日,全当放个假。
因为正值特殊时期,富陂的守城都伯看着一众小鬼长枪大刀杀气腾腾的样子,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放行。但郝起旋即呈上将军府的介绍信和王允的公文,这可是吓得守城都伯差点栽下城头。
“原来是郝公子!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公子原谅。”都伯连连叩首道歉。郝起哑然:喂喂,你能不能矜持一点?随后恭敬的扶起都伯,径直走进了城内。
“包子咯,包子!红枣包子!”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从街南传来,郝熊耳朵最灵光,大叫道:“大哥!有红枣包子!”满怀期盼的望着郝起,铜铃大眼闪着阵阵星光,再看魏延也是痴痴的望着不远处的摊位。郝起没了脾气,很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钱袋,款款走到摊位前。
小摊的老板长的很富态,看着一身鱼鳞甲的少年气势*人的走近自己的摊位,再瞅了瞅身后跟着的一众凶煞大兵,本能的护住了小摊,带着颤声:“这位将……公……呃……有什么事么?”支吾半晌,小老板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戎甲少年。
郝起也没在意,旋即丢了一把大钱在桌子上,笑道:“拿三笼包子。”小老板一怔,旋即堆起商人特有的嬉笑:“好好!小的这就给官爷准备。”郝熊已经笑开了花,身后赵云、魏延和李典也都是一副嘴馋相,就连华佗这个平常非常正经的大叔,也是一脸诡笑,更别说身旁的小华怡了。
郝起无奈的摇摇头,眼角突然瞟到一旁的小男孩。“嗯?”郝起回头,只见这小男孩生的虎头虎脑,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正贪婪的瞅着那些红枣包子。随后看到郝起盯自己,也完全没有怯意。
“蒙弟!快过来!”一记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郝起打眼望去,只见旁边小铺内走出一淡雅少女,大约12、13岁的样子,生的细目皓齿,淡唇粉脸,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古典美。少女警惕的盯着郝起上下打量,一双纤手紧紧的护住小男孩。
郝起挠挠头,对着小男孩道:“小家伙可是肚子饿了?”小男孩一脸茫然的盯着郝起,轻轻点了下头。郝起嘿嘿一笑,随手拿过桌子上的两个枣包,走到小男孩身前:“叫声哥哥,我就给你两个包子。”
少女一惊,正要说话,却听小男孩大声叫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一连十来声。“哈哈!”郝起笑的开怀,继而将手中的包子塞进小男孩怀里,又摸了摸男孩的头,转身就走。
“大哥哥骗人!”小男孩嘟着嘴。“啊?”
郝起有点吃惊的转过头去:“我怎么骗人了?”
一旁的少女轻轻打了男孩的小屁股:“蒙儿不得无礼!”旋即给郝起道歉:“舍弟年幼,还望公子见谅。”
那男孩却不肯罢休,一副委屈的样子:“蒙儿没错,大哥哥明明说好的嘛,叫一声给两个包子,蒙儿叫了十几声,大哥哥才给两个!”
噗嗤!郝起、魏延、李典和赵云纷纷笑出声来,倒是郝熊没有任何反应,一副“世界末日也无法阻止我吃包子”的表情。
“哈哈,罢了罢了。”郝起笑着挥手,旋即又丢了几个大钱给小老板:“再拿一笼,给那个小娃娃。”小老板连声应命,一张大脸笑成了花: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遇到了一位款爷。
末了,郝起众人缓缓向城内走去。“嘿嘿……”小男孩笑的灿烂,而之前的少女却对着郝起叫道:“还不知小公子尊姓大名?!”
“郝起。”众人头也没回的没入了人海。“郝起……”少女咬着朱唇,若有所思。
之后,郝起见了富陂的县守,跟往常一样,县守对戎甲少年众很是礼遇。当然,郝起也按照计划敲诈了些许物资,在驿馆休息一晚,第二天的晌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富陂。
过了富陂,就到了安丰郡。而汝南郡以南,本来就处于低洼地势,光富陂周遭的泄洪渠,就有三十多个。而当郝起众人跨过富陂,接近安丰郡时,越发的感受到了那非常熟悉的湿润气息。
“大伙再加把劲!马上就到庐江了!”郝起兴高采烈的立于马鞍上,有些日子没有看到郝起如此开心过了。而到了庐江,按照之前的计划,李典和李整就会向东去寿春与家人会合,而华佗父子则是跟着郝起南下回舒县。
“郝起,不如跟我去寿春逗留几日?”李典当时这么相邀,郝起摇摇头,可能是觉得无法面对李家的长辈吧。昭林山一役,郝起始终无法释怀。
并州演武场,郝远手持一杆黑铁狼牙枪,严谨不苟的训练并州新丁。而这杆狼牙枪,是之前丁原差人专门为郝远打造,前端呈两朵菱形枪花,利可断金。枪锋枪身浑然一体,为精钢打造,重达八十斤。
“此枪过于沉重,也只有像长桓这样的猛将,方能使用。”之前的丁原如是说,而一旁的吕布嘴角一撇,扫看手里重达百斤的方天画戟笑而不语。
此番各地太平教崛起,郝远奉命镇守上党,可以看出丁原对其的信任。而将台之上,有一文士打扮的男子,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台下,不时的和一旁小校轻声低语。
一阵鼓罢,郝远将狼牙枪交由马元义,自己拿过湿巾擦汗。正值酷夏,郝远汗气蒸腾满是伤疤的雄躯,散发出骇人的气场。而一旁的马元义却是面有苦色的扛着狼牙枪,嘴里时不时的嘀咕着什么。
“元图!”郝远冲着将台上的文士欣然叫道:“这些新丁素质甚好,不出一个月,定然能成为一支劲旅!”男子欣然点头,示意一旁小卒给郝远上水。该男子姓逢名纪,元图正是他的表字。逢纪本为南阳人,之前在家乡就曾见识过郝远和孙坚的勇武,当时南阳正乱,于是带着家小投奔上党亲友。凭着满腹经纶和天纵才华深受丁原欣赏,而当时郝远初来,丁原就让逢纪配合郝远镇守上党。一听是当时宛城的千古一将,逢纪欣然领命。
“郝大人,你看,这是我方才标示的并州十三处险要。”逢纪拿着一张地图,恭敬地递与郝远。
“唔,我瞧瞧。”郝远接过图纸,细细的观看。半晌后,郝远击节大叫:“哈哈!好!元图真乃国士!”
逢纪傲然的扬扬眉毛,歉然回礼:“大人,上党地势崎岖,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但有一处,大人还需当心。”
郝远点点头:“还望元图明示。”
逢纪将手指滑向上党西南处的标记:“发鸠山!”郝远眼睛一亮,他自小生活在并州,当然知道发鸠山的大名,继而陷入思考。
要说这发鸠山可能有点耳生,但要说到不周山,恐怕算得上是如雷贯耳,而所谓的不周山,正是这发鸠山。传说发鸠山高耸入云,直通天庭,三座主峰更是擎天之柱。传说有好多仙家驻于山内,而且时常会有得道的真人专门来此静修,以图飞升。相传当年,太平贼首张角,就在起事前专门进过山内询问天道。
“嗯……”郝远蹙眉良久,沉声道:“依元图的猜测,怕是太平贼众会悉数藏于山内?”
逢纪摇摇头:“不是猜测,下官已经探明,发鸠山内却有大量贼众。”
郝远脸色一沉:“共有多少人?”
逢纪伸出大手,五指长开:“五万!”郝远倒抽一口凉气,再看一旁的端茶小卒也是惊得颤了下怀里的茶杯。但该小卒并不慌张,脸色如常,双眸倔强的看着地板,骨子里流露出一股傲气。发觉到身旁还有人,逢纪饶有警色的看了看小卒,阴蛰双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看出了逢纪的顾虑,郝远笑着拉过小卒:“呵,元图无虑,这孩子断然不会乱讲话。”看得出来,郝远很喜欢这个端茶的小卒。
逢纪松了口气,神色稍微缓和,对着小卒道:“你叫什么?”
小卒捧着茶杯,弯腰行礼:“小的张辽。”依旧不改沉如冷川的神情。
逢纪点点头,沉声道:“好,张辽,此间情报一旦泄露出去,我定取你脑袋!”声色俱厉。
郝远有心劝阻,却被张辽抢过话去:“小的知道!”宛如小山般的扎身再次行礼。要说张辽怎么会做了郝远的亲卫,那要从几天前的一个酷热下午说起。
张辽于黄巾之乱时经亲戚举荐,欲投入吕布的麾下。但是并州武人诸多,又出现了不少浑水摸鱼之人。丁原和属下商量之余,决定不要年老者,而将年少者多编入预备兵。而所谓的预备兵,不外乎做一些城管啊,打杂啊之类的杂活。对于这样的工作,张辽虽然不满意,但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征战沙场的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于是坚持勤练刀枪,等长大了再投入丁原帐下。
谁料,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确实让人很费解。就在前几日的下午,因为暑气问题,郝远决定下午暂停训练,而改为夜练战阵。但郝远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中午睡过午觉,就和马元义屁颠屁颠的跑去校场练武。刚好撞见了在校场执枪挥汗的张辽,细看之下,那张辽的枪法虽然浑厚有力,但细节招式多有不足。郝远来了兴致,于是教导了张辽一番。
而那日在校场之上,郝远和吕布打的难分上下的时候,张辽也是在场的,再加上郝远千古一将的种种威名早已传至并州。有这样的猛将教导自己,张辽很是感动和兴奋。要说张辽最崇拜哪个人?不外乎并州的万人偶像丁原,和无双悍将吕布,而此时,却要多上一个郝远了。
末了,张辽向郝远吐露征战沙场的壮志,语气中,带着丝丝不甘。而面对眼前的15岁少年,郝远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时的自己,那个在酷暑天,挥洒热血的小卒。
“张辽,从明日起,常立我左右!”郝远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
“谢大人!”张辽望着斜阳下的雄壮背影,拜谢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