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月光的联想
冬天总会过去,最疯狂执着的寒冷,也终究是会春暖花开。
终会重新苏生——万物苏生的苏生!
(一)
苏生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潘兮门口,像海边千年等候的望夫石,无论谁看了都会心疼。
苏生终究还是没有推开潘兮的房门,他微抬起头,月光吻着他干净纯洁的脸,和他带着小小的坏意的微笑。
苏生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潘兮,我就在附近、就在门外守护着你,你安心地休息吧。
安。
安,是苏生想对潘兮说的话,是苏生想对所有人说的话,是苏生赤子般的希望。
——如果,每一个人都好好的,都“安”,这将是多么美丽的世界。
(二)
夜。
潘兮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看着受厉风凌迟的月光,慢慢模模糊糊睡去了。
黑暗中害怕、惶恐、迷惘。
伸出手,只有,穿梭的风。
越来越模糊,像流沙一般。
冷风将流沙,一点点吹散。
小时候的孔帕(潘兮)一个人走在黑暗中,走很长很长的路。
那条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迈出下一步,和死在这一步。
路上只有一片叶子,暗黄*色的,落叶。
黑暗中,起风的时候,孔帕和这片叶子一起在风中翻转落下,起起落落。
孔帕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常常在孔家马场的马厩里看着马儿。
有一次,有丫环说她母亲水性杨花被孔夫人赶出去了。
孔帕小时候不懂得水性杨花的意思,她说,杨花,杨树有花吗?
路过马厩的丫环回答就说有:杨絮就是杨花。
孔帕说那多好啊,杨花想飞哪里就能够飞哪里!
这时来个家丁笑她说对对,你以后也是要做杨花的!
家丁呵呵笑着走向丫环那里,扯扯丫环的衣袖,摸摸丫环粗糙的手,嘴里絮叨着美,美。
过了些时日,家里来了客人,一老一少。
那天,应该有温暖的阳光。
少年在马厩里玩耍,见到一个清新可爱的女孩,问她道:“你也喜欢马吗?”
女孩道:“不喜欢,这马儿总是摔人,已经摔伤好几个大叔了。”
少年道:“那你为什么喜欢看马啊?”
女孩道:“我想学会骑马。”
少年道:“你不怕马摔伤你吗?”
女孩道:“不怕。”
少年道:“我也不怕。哈哈。你骑马要干什么啊?”
女孩道:“我想骑马找我娘亲去。”
少年道:“你娘亲去哪了?”
女孩道:“不知道。”
少年道:“那你怎么找啊?”
女孩道:“随着风随着杨花找。”
少年道:“那你找不到怎么办啊?”
女孩一听,哇哇地哭了。
女孩的衣衫略薄,袖子略短,哭的时候头埋在膝盖上,两胳膊撑着。
撑膝盖的胳膊露出一段皮肤。
皮肤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像是生病起满的痘痘。
——不过,这痘痘也太小了点、密了点。
女孩哭的时候,她附近的一匹马眼里也似含着泪光,满是心疼。
少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向前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我陪你找。”
女孩道:“哈哈,我在装哭呢,逗你玩呢!不过,你真的会陪我一起找吗?”
少年道:“真的!”
——这好像一个承诺。
——一个少年的承诺。
——少年的承诺往往像一个笑话,是最容易忘记的。
——如果没有忘记,那少年将会是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三)
女孩揉了揉眼睛,伸手一抓,道:“看,这就是杨花!很美吧!”
少年道:“不好看,太小太轻了,风一吹就跑了。”
女孩生气了,道:“你走,我不喜欢你,不想离你。”
少年急了,道:“哇,这杨花风一吹就跑了,真自由,真美!”
女孩这才缓了缓情绪,道:“是的,真美!人家都说我娘亲像杨花,很美很漂亮!”
少年从怀中拿出一支花,道:“你也很漂亮,你娘亲也肯定很漂亮!看,我这支花虽然没有杨花好看,但也挺好看的,送给你吧!”
女孩道:“哇,真好看。这是什么花呀?”
少年道:“这是雪莲花。”
女孩从怀中取出一副手帕,道:“谢谢你。我也送你个手帕吧。”
少年道:“咦,这上面怎么有字!盼兮。”
女孩道:“我知道。”
少年道:“这是谁的?”
女孩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也不知道谁给我的。可我就只有这个手帕能送你,其他我也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少年道:“这手帕可真香呢!这上面有一弯月,一匹马,一溪流水,还有一缕烟呢。”
女孩道:“香你就拿着吧!好好收好哈!”
少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道:“我叫孔帕。”
少年挠挠头,道:“怎么叫恐怕啊,不会你胆小又恐惧又害怕吧!”
女孩道:“才不是呢!我一个人住后院,而且我还常常走夜路呢!我大娘经常拿针扎我我还不怕呢!”
少年问:“你怎么一个人住后院啊?你大娘为什么扎你呀。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爹爹呀。”
女孩道:“我也不知道!我很少到我爹爹,他总是很忙。”女孩说着说着,眼里又快要溢出泪花。
少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就叫你不知道吧!”
女孩道:“不准叫。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不公平不公平,快告诉我!”
少年笑着,不说话。
女孩急了,一跃身就骑在少年身上,揪着他耳朵,道:“你说不说。”
“啊,”少年道:“你先松手呀。你松手我就告诉你。”
女孩道:“你先说!”
少年道:“呀呀呀,疼,你先松手。”
这时一女人揪着女孩耳朵,道:“老孔,你看她这么小就学会欺负人了,长大了还了得。”
(四)
看着被女人揪耳朵揪起来的孔帕,少年急了,爬起来上前推那女人。
结果自然可知,年少无力反而被那女人推倒在地。
那称作老孔的男人举起右手,准备给女人耳光,没有扇下。
女人丢下揪孔帕耳朵的手,转过身正对老孔,挺胸道:“你打啊。我看你会不会为了这个外来的小孩打我!”
啪。
耳光是落在少年的脸上。
是老人打的。
少年立即挺直腰板,手捂着脸恭敬站着,。
“疼不疼?”老人问。
“不疼。”少年答。
啪。
又一个耳光响在少年脸上。
“不疼你捂脸干什么!”老人问。
少年把手放下,恭敬站着。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老人问。
“知道。”少年答。
老人扔给少年一把小飞刀,道:“谁推你的,哪根手指推你的,废了它!推你的人如果反抗,杀了他!如果有人阻拦,一样杀了他!”
少年犹豫地捡起地上的飞刀,手在颤抖,脚在颤抖,土地在颤抖。
少年忽然间看了女孩一眼,便坚决地拿起刀,欲上前剁了那根揪女孩耳朵的手指。
那女人张狂了,道:“我就不相信有人敢要了司徒世家二小姐、孔家马场女主人的手指,我看他是吃了熊心……”
她话未说完,便被孔家家主堵住了嘴巴。
孔家家主跪下,道:“唐……苏老前辈,贱内有眼不识泰山,瘦马愿代贱内受罚。”
孔家家主说这话,无风无痕地掠过少年手中的飞刀,扬起,切下。
叮。
刀落地。
被一缕杨絮打落的。
是老人出的手。
“瘦马谢前辈完指之恩。”孔家家主道。
“苏生,捡起飞刀,我们走。”老人道。
“瘦马恭送苏老前辈。”孔家家主道。
“不用了,做好你要做的事就行了。”老人道。
老人丢下这句话后,孔家家主抬头时,一老一少便像杨花一样,消失远方寻觅不到。
女人道:“瘦马,那人是谁?让你如此恭敬。”
孔家家主只丢了声哼,便挥袖离开。
女人也不得解,对着身后的女孩也丢了声哼,挥娟离开。
女孩孔帕望着离开的父亲,终于流下了“装哭”的眼泪,那么亮,那么烫,那么长。
——父亲,你真的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母亲,你到底在哪呢?你走了,父亲也不理我了!
——母亲,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苏生?他是叫苏生?!他会不会陪我一起找母亲吗?
(五)
不知不觉中,潘兮醒了过来。
枕头上的泪,依旧是那么亮,那么烫,那么长。
——亮得星光都昏暗。
——烫得心事都沸腾。
——长得月光都神伤。
终于,还是遇见了他。
——孔帕赠送手帕的少年。
——孔帕盼兮盼到的少年。
——孔帕心灵最璀璨的亮光。
——苏生!
忽然间很有力量和光芒,在胸口在心头瞬间绽放,潘兮觉得。
——一个女人最坚韧的希望、最漆黑的等待、最深邃的阳光,不就是生命中的那个人吗?
——他在干什么呢?
——他睡了吗?
——他睡了,可曾梦见我了?
——他没睡,他在和我想他那样想我吗?
(六)
今晚的月,真高啊!
(七)
苏生向自己房间走去,转身便发现上官世锦等在自己门口。
他还发现上官世锦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珍珠在月光中透明。
上官世锦收了收心疼,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转身推开门,反客为主地请苏生里面谈话。
上官世锦为转移自己失态,一见苏生进门,就急问道:“苏兄,我们怎么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