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其实
(一)
在辽阔空旷的边陲之镇,抑或人烟稀少的草原荒漠,月亮总显得很高,高得黯然神伤。
月亮高高照着关家镇,风呼啸刺耳,旅途行走的人需要温暖的床被。
(二)
老娘客栈。
老板娘的嬉骂声哑言,只因为开门时见到一年轻男子拔剑相向。
“你说,你是谁老娘?”
富贵男子阴阳怪气地问道,与其仿佛还带着风的七分凄厉三分所向无敌。
——所向无敌并非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一贯的富贵。
——这就是打狗看主人的道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等会让你知道老娘的手段。”
这是老板娘心里所想,当然没有说出来,脸上闪过诧异与惊恐,柔声柔气地说道:“这位爷真是年轻威武,倒吓到奴家了。”
完全打开门,低头哈腰补充:“像您这样高贵的公子,怎么会跟奴家一般见识。来来来,快里面请里面请。”
老板娘说这话想要去拉年轻人的胳膊,年轻人重重拂袖,一脚把老板娘踹倒在地:“就凭你,还配跟爷套近乎,滚开。”
他转身走向马车,在马车前恭敬立定,谄媚道:“表妹,下车吧!今晚风大,我们就在客栈将就一宿。”
(三)
瞎子把老板娘扶起来,两人仔细看着那马车。
瞎子眼里放射着妖精般的鬼火。
老板娘不看还好,一看又差点跌倒,心里愣登一声:我勒个乖乖。
只见那马车由四匹纯色高头白马拉着,如墨夜色竟丝毫依然遮不住白马毛色的璀璨。
四匹马仿佛如水晶透明,找不到丝毫杂色。
马车由上好的楠木组成,没有粉刷任何漆,木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车厢上盖着银狐皮,风丝毫穿不透。
银狐皮上绣着两个巨擘大字:司徒!
说不出的王霸之气!
老板娘看着这奢侈的马车,俨然如行走的居室,里面也定然铺着波斯纺棉地毯,却见厢口挂着珍珠帘。
珍珠帘由四十九串排成,每串上又缀着四十九珠,每颗珍珠约有一分大小,虽小却毫无瑕疵。
女人在这样的珍珠帘面前,是丝毫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这两千多颗珍珠足以让月色失色,亦可足见其主人的华丽。
(四)
蓦然,从帘中伸出一段葱白玉臂。
那玉臂前端镶嵌着五颗葱指,长一毫则长,短一厘则短,完美。
那手掌婉转透彻,就像夜莺的鸣叫。
缓缓得从帘中走出一位二八芳龄的女子,手掌往年轻男子腕上一搭,迈出自己三寸金莲。
低头俯面,额前的刘海散下一些,却更有夏日莲花不胜低头的娇羞,更加楚楚动人。
盈盈落地,就像是春带雨时一朵梨花盛开。
盈盈抬头,眼窝里的黑眸璨若天边最亮的织女星。
她整个人一出场,身后的珍珠帘便显得黯然失色。
她额头上带着一寸五分大品的珍珠。
她才是真正的珍珠。
她是司徒婉约。
司徒家主唯一的女儿,最宝贵的珍珠。
司徒世家膝下无子,司徒婉约是司徒家族唯一的女儿,是正室的唯一子嗣。
她身旁的男子是司徒凌云,旁系,表哥。
然而,司徒婉约这颗宝珠,与通常宝石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她没有钻石的璀璨光亮,也没有彩宝的炫目艳丽。
她温润细腻,形态优美,是浑然天成的温柔美丽,是她最为迷人的地方。
每一颗珍珠表面都具有隐约可见的晕彩珠光,她也有这股捉摸不透的神秘韵味和典雅气质。
她皮肤不是那种极为璀璨的白,而是有一种婉约的月光白,比她额上的大品珍珠显得更为弥足珍贵。
司徒婉约唇齿轻露,一股淡淡的荷香在三月的冷风中渲染开来:“表哥,剑不出鞘更为锋利。”
这淡淡的荷香,竟让冷风失了嚣张。
(五)
司徒凌云微微垂手,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妹,虽然外表温柔美丽,又有得天独厚的家世,却从不曾为难下层人。
自己这个表妹如果发火,天上的明月也会燃烧泯灭。
司徒婉约迈着轻盈脚步,向前扶起老板娘,莞尔一笑道:“大姐,可摔伤了吗?”
对于中年妇女,没有什么比一句“大姐”更有杀伤力的了!
——苛求容颜永驻、怕老,女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在乎万分。
老板娘腰肢颤动,笑道:“妹妹,你真可人!”
老板娘揉了揉司徒婉约仿佛白玉雕成的手,接着欢迎道:“来来来妹妹,外面风大,一路风尘滚滚,快到店里歇息歇息。”
司徒婉约朝司徒凌云挥了挥手,而后附和着老板娘走进。
片刻,落座。
瞎子转了转眼珠,诚如一只老狐狸,此刻想通了一些事情,上前问道:“姑娘,你们要吃、、、”
瞎子话还没说完,桌上便端来五六样食物:新疆哈密瓜、吐鲁番菩提、淮南橘、道口烧鸡、姑苏烧鹅、内蒙牛肉,还有一坛姑苏胭脂红。
集合这几类瓜果食物,几乎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但在司徒凌云眼里却极为轻描淡写,就像张口就来的事!
看着目瞪口呆的老板娘和瞎子,司徒凌云不屑地一笑:“小二,去准备两间上房,不需要多舒服,你们这小店,哼,房间干净就行。”
说道“干净”,司徒凌云加重了语气,他知道这是一家黑店,地上虽然没有了酒坛碎片和老鼠血,但刚才五六坛酒砸在地上的水痕还赫然留着。
司徒凌云不在乎这些,他知道刚才老板娘和这瞎子一定看到了马车和马车上的司徒字样,天下敢打劫司徒世家的人并不多。
瞎子尴尬地笑了笑,脸上地皱纹凝成一朵肥菊,道:“那您二位吃好喝好。”
司徒凌云见到瞎子懂得分寸,很满意地笑笑,从怀里找出一张银票,丢给他:“去,再准备一缸四十度的热水,里面倒十斤羊奶,等会让我家小姐洗浴。这一千两就是你的了!”
瞎子眼里再度放光,高兴地去接银票。
然而,要想得到司徒凌云的打赏并不十分容易。
司徒凌云把银票放在自己的脚下,瞎子脸上不动声色,弯腰俯身跪在地上,抬眼看着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没有理会他,在好生吃着姑苏烧鹅。
瞎子又无辜地看向司徒婉约,然而司徒婉约并没有理会训斥司徒凌云,这是有意无意地放纵。
瞎子懂了,他心里挣扎,有那么一刹那想杀了司徒凌云,但最终还是痴痴地笑着为司徒凌云擦鞋,这才得到银票。
(六)
待瞎子走后,司徒婉约捏起一枚淮南橘,洒了一点玫瑰盐,轻声道:“表哥,刚才你可能死了十次。”
司徒凌云紧了紧神情:“不太可能。”
司徒婉约看都没有看他,细细吐了橘子儿,道:“走进一看,我就知道这是一家黑店,刚才我们也听到六坛酒落地的声音,在顷刻间抬走六人收拾碎片,这份功力不简单。”
在司徒凌云哑然间,司徒婉约不温不火地补充道:“这也是我刚才没有制止你的原因。那个跑堂的瞎子,眼睛虽小,眼珠里却有着深邃的光。刚才杀你十回八回不是问题。”
司徒凌云鼻头上蒙了层汗,气势微弱道:“表妹,那瞎子是谁?”
司徒婉约摇了摇头,又捏起一颗菩提慢慢剥开:“我还没有看出来。不过,你是在应该庆幸他刚才没有动手!”
司徒凌云回过了神,也捡起一颗菩提为司徒婉约拨开,递给她:“看来,他知道我们是司徒世家的人。”
司徒婉约看着桌上的鸡鹅牛肉,仿佛没有什么胃口。
司徒凌云知道表妹早已经腻了这些吃食,但行走江湖还是小心点好,试探地说道:“表妹,要不我们吃些这店里的小菜。”
司徒婉约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方刺绣擦了擦手,没有理会他的话,转到姑姑问题上:“表哥,探子可找到姑姑姑夫还有三个表姐的尸体?”
司徒凌云也无奈地回道:“前方回来的消息是一场大火把孔家马场烧了个精光,其后组合尸体残骸,少了三具。”
“哪三具?”
司徒婉约没有问,她知道司徒凌云会接着说下去,所以她没有必要问。
没有必要问的话,没有必要做的事,她一向不问不做。
司徒凌云顿了会儿,补充道:“小姨、小姨夫,还有那个乔流水、、、”
司徒婉约嘘了一声,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原因无他,她听到有争吵声。
(七)
其实,很多问题都是由原因的。
就像每个人的存在,存在不一定为合理,但一定已经发生!
既然已经发生,自然有其前因后果。
(八)
当你明白事情有前因后果时,一切也将变得毫不重要。
(九)
重要的只是,你需不需要做,必不必须做。
当你明白这些,生死、名利、欲-望、钱财,等等一切身外之外,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