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正圆,世上最繁华的都市里炮声隆隆,硝烟四起,炸醒了人们沉睡了数百年的太平美梦,但月色笼罩下的百里长街依然气势磅礴,只是无声息地弥漫了一股肃杀之气。
炮声刚刚平息,大地就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一队队阵容严整、铠甲鲜明的骑兵出现在百里长街上,先是黑马银甲的轻骑,然后到杀气腾腾的弓弩队,最后才由无坚不摧的重甲铁骑压阵,足足有数里长,如同一条黑龙在长街上缓缓游动。
韩天不穿盔甲,一身宽大长袍,在数百名战将的簇拥下,仰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这时他的脸色虽然一片冷酷色,但仍免不了流露出少许得意之色。
在今夜,大蒙军队就要占领这个天下最繁华的都市,从而完成了一统天下的雄伟蓝图,而他率先将名扬天下的百街长街践踏于脚下,成为大蒙开国以来的第一猛将,成就此永世不朽的功业,自然有几分踌躇满志,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兄弟南地已被李盛慧一掌震下山崖,生死不知。
大军徐徐碾过百里长街,无数旗帜在夜空里飞舞,刀枪如林,刺得这个清冷的夜晚更显萧索。
天上的星光逐渐暗淡,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韩天打算直奔令府,他要将大蒙国旗替换聚城令旗,随明天的太阳一同升起在聚城上空,让大蒙帝国的威名如灿烂朝阳,光照千古。
远方的街道中间突然出现了一点白影,孤独地耸立在这阴暗的夜色下,孤孤单单地挡住了数十万蒙军的去路。
此时蒙军前锋离这点白影还有两三里远,常人的目力难以发现这点白影的存在,但韩天目光锐利,老早就发现了,分辨出这点白影是一条人影,似乎身边还插着一杆铁枪。
聚城的主力大军虽已被困灵山,但无论怎么仓促,城里也总能调出三五万兵马来吧?可是现在挡住大蒙铁骑去路的只有一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螳臂挡车吗?
韩天不禁哑然失笑。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更多的蒙将也发现了这条人影,顿时引发一阵哗然,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狂妄,那也太不将我大蒙的数十万将士放在眼里了!
一阵风从前方迎面拂来,清凉如水的夜风直凉透人的心窝,令人舒适惬意,但韩天却感到了凉风里带来的一股肃杀之气,远远就迎面涌来。
他悚然一惊,突然想起了这条白影是谁,是卫域!他回来了!天下间除了卫域,还有谁孤身一人站在千军万马之前仍能散发出如此凌厉的气势?
但韩天马上又镇定下来,这人影纵然是卫域,手上已无兵无将,自己又何惧之有?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难道仅凭一己之力就杀得了我这数十万将士?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一里,已经看得很真切了,这人就是卫域,他一身白衣飘飘,在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中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长街当中,真是对这三十万蒙军视若无物!
韩天心里来气,挥了挥手,千余骑兵从队列里驰出,速度骤然加快,排山倒海般向卫域扑去,就算他的武功天下无敌,已臻仙境,也要被这千军万马踏成肉泥!
夜色中突然出现了数十点密密麻麻的小黑影,来自百里长街的尽头,从卫域头顶的上空掠过,如一群小蜜蜂飞过,竟发出了嗡嗡响声,一眨眼就飞到了眼前,变得粗如拳头,漫天飞洒而下,泻落在那千余蒙骑中,隆隆炸响,溅起的浓烟瞬间就将他们全部吞噬。
这是天外流星!韩天大惊失色,城里的几个火炮基地不是被自己的寒冰战士摧毁了吗?但这些天外流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黑暗的夜空中,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小蜜蜂,铺天盖地而来,漫天都是嗡嗡的响声,蒙军急忙布置防御网,但已经太迟了,小蜜蜂飞至头顶,化成颗颗炮弹,如雨点般泻落,阵容整肃的蒙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轰炸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平静下来,百里长街上仍硝烟滚滚,三十万蒙骑已是溃不成军,损伤惨重,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哀号惨叫充斥了天地。
韩天心里的豪情壮志早就被这一顿炮火轰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知道炮火轰击之后必定是短兵相接,急令各队将领重整阵形,准备迎战,但此时全军都乱成一团,急切间又如何重整?照蒙军现在的情形,待聚兵一到,他们只能束手待毙。
突然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了阵阵呼声,刚开始还不怎么清晰,声音也是参差不齐,时高时低,但数十声后,便渐渐变得整齐,也越来越嘹亮,到最后似乎全城的人都在跟着呼喊,一声高过一声,气势磅礴,响彻天际,片刻间就响遍了全城。
韩天和所有蒙兵都被这阵阵呼喊声惊呆了,他们都听出来了,全城人都在反复高呼着一个人的名字:“卫域!”
“卫域!”“卫域!”“卫域!”••••••,阵阵呼声气势如虹,如狂风卷过无边的大海,激起层层巨浪,一道比一道更汹涌,直冲上漆黑夜空,天地为之变色。
“你不需做什么,我只要你倾尽全力,与聚城数千万的百姓一起,吼出一声呐喊。”
这就是刚才卫蓝对方努所说的话,一人振臂高呼,千人响应,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最后应者云集,全城的人、全天下的汉人,都在放声呐喊,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尽数掩盖,令所有来犯之敌都感到心惊胆战。
随着这阵阵惊天动地有呼喊声,无数平民手持强弩利刀,从百里长街两旁的大街小巷里涌了出来,杀向乱成一团的蒙兵,刹那间杀声震天,这条繁华的街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向来强悍的蒙兵竟然抵挡不住这些平民的进攻,双方一接触,蒙军节节败退,纷纷倒在对方的刀箭下,不用多久,就被对方一片片地分割开来,层层围住,根本无反击之力。
此时此刻,韩天心里的惊骇,是无论用什么样的词语都难以形容,渐渐地,他看出来了,这些平民并非真正的平民,而是聚城的精兵所扮!
李盛唐率三十万大军回到聚城,按照卫域的意思,化整为零,分成无数小队藏匿在百姓家里,三十万人就这样凭空消失,韩天得不到这支队伍的任何消息,以为李盛唐还远在越城,自己高枕无忧,但是等到自己明白过来时,已是悔之晚矣。
看着自己的士兵接二连三倒下,韩天痛心疾首,指挥士兵全力突围,可是聚兵层层压上,他们根本无路可逃,最终注定躲不过全军覆灭的悲惨结局。
卫域拔出身旁的长枪,轻飘飘地掠过长街,扑入了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里。
他这一年来每日面对青山绿水,沉浸在武学的新天地里,早已忘却了红尘世俗,直到武功已臻化境,无法再有寸进时,才猛然惊醒,自己离开已经太久了!
若隔绝了尘世,离开了百姓,纵然练至神仙之躯,与天地永存,那又有何意义?自己这一生就是为收复大好河山而活,无数人正在眼巴巴地盼着他回来,这天下又怎能少得了他!
韩天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遥遥迫来,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白影挥着一道寒光,自十数丈外风驰电掣般掠来,数十名蒙将纵马上前拦截,但寒光过处,便如秋风扫落叶般,他们都纷纷飞了出去!
纵是最强劲的旋风,只怕也不会有如此威力!韩天陡然间猛吸了一口气,极力使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他知道卫域的武功已非人力所能敌,但此时自己无路可退,除了舍命一搏,已无其它的选择了。
卫域手里的枪身在急速自转,雪亮的枪尖爆发出巨大的劲道,向韩天当胸撞去。
韩天举起怪刀一挡,“当”的一声脆响,这把连立足剑都砍不断的怪刀竟被一杆普通长枪震成了十数截,韩天狂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直抛出了数丈外!
他挣扎着爬起,这一枪将他精炼了数十年的天地寒流震散后,毫不停顿地疾射而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在临失去意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