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蒙兵身上的盔甲突然片片脱落,左肩的一只衣袖空荡荡地垂了下来,他伸出右手抚着这只空袖管,重重一叹,道:“二十八年前,我败给了你,输掉了所有名声和财富;三年前,我又败给了卫域,输掉了这只左臂,这是旧恨未了,又增新仇,我如何能不来!”
卫城的眼里露出怜悯之色,喟然一叹:“你的才华本不在我之下,只可惜将得失看得太重了。”
刘鎏冷笑道:“别装清高了!你以医聚财,天下财富唾手可得,财源滚滚,名利双收,还不是一样沾了满身的铜臭味!”
卫城缓缓摇头,道:“自从三年前我闭关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将一切都放弃了。”
刘鎏双目一亮,提高了嗓音道:“好啊,这三年来你钻研医术,想必已经大有成就,正好与我一决生死,让我拿回曾失去的一切!”
卫城淡淡道:“人要放弃财富与名声,决非易事,这三年来我并非钻研医术,而是每天都在经历着痛苦的煎熬,每天夜里我都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每次我都从梦中惊醒,都是大汗淋漓、浑身战栗!”
刘鎏听不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不解地问:“什么梦?”
卫城指在角落里的那口大铁锅,道:“我梦见了自己在医馆里撑起一口无边无际的大铁锅,熬制药汁,沸腾的药汁如汹涌的海水,广袤无边的海面上尽是人头攒动!天下的百姓都在这一锅滚烫的药汁里苦苦挣扎,一个个鹄面鸠形,皮包着骨头,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却已被药汁煮得麻木不仁,谁也不愿意主动脱出苦海,而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燃烧着的正是那成捆成捆的、花花绿绿的、堆积如山的银票!”
刘鎏愣了一下,随即纵声长笑道:“别在这里鬼话连篇了!我可没这么高的悟性,我要的是荣华富贵及聚城医神这个名号,天下苍生的痛苦与我何关!”
笑声中,他的衣袖里突然射出几团烟雾,迅速爆炸散开,弥漫了整个院子,将地上的千余蒙兵全部笼罩在烟雾里。
这些本已死去的蒙兵突然纷纷跳起,个个目光呆滞、面容呆板,动作僵硬,在烟雾里抽出了兵器,机械地、一步步地向卫城迫去。
卫城知道这些蒙兵受到烟雾的控制,变成了一具具的死活人,虽然动作不太灵活,但数量众多,无知无觉,纵然身前是火焰,他们无所顾忌地往前冲,自己只能闪避。
但在这时,倒在走廊上的铁定山突然跳起,一双铁臂高举起来,凶狠地朝他的背心砸落!
卫城只好纵身一跳,跃下走廊,铁定山扑了个空,双臂砸断了数根栏杆,扑倒在院子里,又翻身爬起,继续向他扑来。
卫城错身闪开,院子里的蒙兵如僵尸般层层围上来。
刘鎏单手负在背后,笑道:“这是我最新秘制的失魂引,最多一次能控制上万人,你若破解不了,就等着被他们活活分尸吧。”
“只不过是迷魂烟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卫城将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猛地一晃动,灯笼砰然炸开,一团白雾骤然向四面八方散开,铺天盖地般扑了下来,一下子就将整个小院笼罩。
被白雾淹没的蒙兵如退去的潮水般成排倒下,铁定山反手捏住自己的喉头,一阵怪叫,也仰天摔倒,后脑撞在走廊的柱子上,鲜血飞溅,他踌躇满志而来,没想到非但不能凭真功夫与敌人杀个痛快,而且到死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卫城手里的灯笼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红蜡烛,火苗在不住晃动,他屈指一弹,跳动的火苗化作了一道拇指般粗的白雾,如箭般向刘鎏疾射而去。
这道白雾凝固不散,却又无比灵活,化成了一根绳子,飞到刘鎏身前,就围着他飞快地缠绕,转眼间就在他身上密密匝匝在绕了数百道,仿佛这一道白雾永远拉不完。
卫城伸手托着蜡烛,道:“还是尝尝这道捆仙绳的滋味吧,你若破解不了,待我的蜡烛燃尽,就是你窒息毙命之时!”
白雾竟越缠越紧,勒得刘鎏动弹不得,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突然变得满面凄厉,张口咬破舌头,低头一口鲜血猛地喷在自己身上,鲜血落下,身上的道道白雾如被烈火焚烧,根根断落,化作淡淡的青烟飞去。
他脱开束缚,猛然后退数步,伸手往地上一匹战马的肚子一划,如刀般将战马的肚子剖开,从肚里捞出一颗比海碗还大的球状物,托在怀里,厉声喝道:“捆仙绳有什么了不起,你看我的暴尘眼!”
卫城紧盯着他手里的那颗被马血包裹着的圆球,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他也曾用一颗这样的暴尘眼来威胁过自己,后来这颗暴尘眼落入了自己手里,后来自己小心翼翼地将它分解,发现里面所含的成分是沾之即毙的剧毒,的确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刘鎏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声,道:“这颗暴尘眼比三年前那颗的威力大了不止十倍,而且除了剧毒外,它还散发出一种瘟疫的病菌,一旦爆炸,方圆十数里内都在毒烟的笼罩下,到时至少会有数百万的百姓感染了瘟疫,而我,就会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解救天下苍生,财源滚滚而来,聚城医神的名号从此非我莫属了!”
沾在暴尘眼上的马血慢慢流了下来,直到他说完这一番话,马血也流尽,露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面似乎有清泉在流动,周身笼罩着一圈灰蒙蒙的光晕。
卫城仍捧着蜡烛,双脚慢慢移动,向角落里的那口大铁锅靠近,淡然一笑道:“我相信这颗暴尘眼的威力,可是它一旦爆炸,灰飞烟灭的首先就是你,大家都同归于尽了,你怎么来做这个医神。”
刘鎏笑道:“这是我毕生研制的东西,我自有保命之法,你肯定也极想知道,不过,无论你怎么套我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总之,这一次我是赢定了!”
“那也未必,你可别忘了,我早知道你有这个东西,这三年来我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卫城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向那口大铁锅靠近,刘鎏发现了他的意图,知道这口铁锅必有古怪,忙侧移数步,挡在他身前,将这口大铁锅挡在身后,举起了暴尘眼,喝道:“你站住!再动一动,我立刻将它摔下去!”
卫城只好停止了脚步,笑了笑,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刘鎏仰天大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吗?猫捉到老鼠后总要戏弄一番才舍得吃掉••••••”
他的笑声突然中断,身后那口大铁锅里飞起了一大片又浓又黑的药汁,劈头盖脸泼下,从头到脚淋了他一身!
他的身体骤然僵硬,如一下子就被制住了全身要穴,不但手脚无法动弹,连嘴巴也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徐长风摇着轮椅从铁锅后转了出来,卫城刚才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把他引到铁锅这边来,好让躲在铁锅后的徐长风将药汁泼到他身上。
卫城淡淡一笑,道:“这锅药汁由上千种山草药熬成,毒性更甚于你的暴尘眼,而且还带着一种特别强韧的粘性,能在瞬间凝固任何会动的物体,只要你的暴尘眼稍动,我就能在爆炸前将它冻结,所以无论你的暴尘眼有多大,你都注定一败,而且这一次,败就等于死!”
说完,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小截蜡烛呼地飞出,射入了刘鎏嘴里。
这是焚心之火,比连天鹰的九阳焚心功更厉害,刘鎏的眼、鼻、嘴、耳朵突然冒出了阵阵火焰,瞬间全身就烧成了一股青烟,卫城纵身上前,伸出手,轻轻接住了那颗晶莹剔透、光彩流转的暴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