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山的顿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杨义。
在杨义的印象里,苗毅山的身影并不重,仅存的影像也只是巳风的只言片语,但是苗毅山与苗一德之间在会议室的对话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从那段对话中就能够看出来,苗毅山是个心肠柔软的人。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如此,要么变得性情多变难测,要么就是变得怀柔济世,这是阅历的影响,难以避免的事情。
苗毅山的顿悟让杨义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苗家仅剩的老祖,顿悟可不是谁都能够有机会拥有的。
这里面运气的成分虽然比较大,但是同样也离不开天分的影子,这是一个至理,没人能够改变。
《心机图录》中对于顿悟的记载只是些只言片语,并没有深入的去描写,不是藏拙,而是真的没什么好记载的。
顿悟就好像是境界的突破一样,一切都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仅仅用文字根本就是难以描述的。
在《心机图录》中只是记载了一件和顿悟有关的事件,从这件事情上就能够看出顿悟之人的重要性。
在四百多年前的隐盟曾有一个外门录入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在筑基期进入了顿悟状态。
隐盟本身就像是个大杂烩,整个门派中什么样的修行道路都有,这个弟子本身是一个体修,走的本是最艰难最困苦的修行道路,但是奇葩的是这个弟子却是在给自己打造装备的时候顿悟了,顿悟的内容也是和锻造有关,三天的顿悟之后,这名弟子被收进了隐盟的炼器部,直接享受大弟子待遇,这种机遇已经相当于是一飞冲天了。
目前来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苗毅山的顿悟是关于哪一方面的,但是考虑到之前苗一德与他的对话,应该多少与心境有关,再加上他本身就处在先天巅峰三十多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苗家又会添一个脱凡期的老祖了。
站在苗家驻地旁的小树林里,杨义轻呼了一口气,这次的变数还真是多啊。
并没有去打断苗毅山顿悟的打算,杨义打算看看这个苗毅山的潜力有多大,杨义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打算。
苗毅山的顿悟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时间走到子时三刻的时候,在房间中盘膝而坐的苗毅山身上开始出现了缓缓的波动。
这股波动似水似胶,绵长柔软,使感受到的人瞬间好像沐浴在清风里一般的舒适,耄耋老者一般的苗毅山此时好似吃了人参果一般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年轻起来。
满脸的老年斑和皱纹开始迅速消失,浑身的骨头炒豆般的爆发出了脆响,以前稀疏的几根白发开始脱落,从头上齐刷刷的冒出了黑黝黝的刺发,整个人完全的脱胎换骨般重生。
苗毅山身上的气势缓缓的回溯,最终收纳进了身体内双眼睁开的时候,前一刻还是垂垂老矣,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一个青壮年。
苗毅山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面带微笑说到:“都说修行不易,这脱凡期果然是修士的龙门,跃得过,鸡犬升天,跃不过,一抷黄土。天地之差,不过如此啊!”
苗毅山的一段话,说尽了天下先天修士的苦楚,现在的修行界中,尤其是外门家族,多得是卡在先天期不得寸进的人。
苗毅山在先天期巅峰困顿了三十多年,一直未曾放弃对境界的突破,但是当前几天听到苗一德说过,想要突破必须斩情断欲,这种做法在苗毅山看来是绝对接受不了的,既然自己做不到,那么这个境界也就没有必要在坚持了。
也就在苗毅山放些执念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进入了顿悟之中。
这中间的各种转折和机缘巧合,又怎么会是能让人把握得住的呢。
苗毅山已经突破,心急洞府的苗一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苗毅山赶向了洞府所在。
苗一德的做法很有杀鸡取卵的倾向,境界刚刚突破的人需要在第一时间打坐静修,稳固境界,这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但是苗一德却让苗毅山在第一时间去参与洞府之争,足见苗一德的心急。
张自正是无所谓的,无论怎么样,苗毅山都不是自己人,只是苗家的一个老祖而已,自己只是和苗一德的关系比较好而已,苗家其他人的境遇如何,他没有那份心思去担心,他心中跟多的是在惦记那个重伤了苗一德的高手这次会不会出现,自己的剑诀能不能够弄到手而已。
苗毅山在苗一德面前自然也是没有表态的份,抛开实力的原因不说,苗一德本身就是苗家在门派中的一个老祖,自己这些家族弟子都得无条件听命。
杨义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苗一德的决定了,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这种杀鸡取卵的愚蠢决定也只有利欲熏心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隐匿了身形之后,杨义紧紧地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一同向着洞府所在行去。
当初苗家选择这个新驻地的时候看来花了些心思,这个地方距离洞府的所在并不远,杨义奔行了大约也就两刻钟的时候,就发现了前面聚集着大量的人。
这处地方,距离苗家的驻地大约有四十来里地,整个所在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大山谷,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本来就漆黑的四周,因为密布着植被,看起来宛如蛰伏着无数的巨兽恶鬼一般。
所有的苗家弟子此时全都聚在这个山谷中,人群中带着些许嘈杂,正中是十多位长老静静的在盘膝打坐。
弟子中带着的些许嘈杂他们是可以理解的,这些长老并没有去刻意的压制,从黄昏酉时一直等到现在的接近丑时,就算是众多在场的长老心中也是忐忑不平,毕竟具体的计划他们并不全都知晓,家中那三位究竟是如何安排的细节,他们都没有资格知道。
此时有些喧闹的人群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弟子都看向了远处驶来的一辆汽车,当看到下车的是家族中的两位老祖和一个没有见过的青年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心中的各种猜测和烦躁也都消失不见。
早就到位的十多位长老赶紧迎了上来,一番行礼之后,带头的苗青就疑惑的看着站在苗一德身后的苗毅山。
看到众多长老疑惑的神情,苗一德轻咳了一声,对四周说到:“这次我们三人之所以晚来了,是因为你们的毅山老祖在出发前突然发生了顿悟,站在我身后的这位就是你们的毅山老祖,他现在已经成功突破到脱凡期了,等我们完成这次的任务,我苗家兴盛已是必然之势!”
苗一德的话说的慷慨激昂,所有在场的弟子全都兴奋了起来,连连高呼“老祖万岁”“老祖威武”。
一时间,这个山谷中苗家人的气势鼎盛无二。
苗毅山在兴奋的人潮中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境界刚刚突破就被拉到这里,等会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战斗等着自己,虽然战斗也是稳固境界的好办法,但是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尤其是这种脱胎换骨的时候。
在杨义跟随苗一德三人赶到的时候,巳风就感受到了杨义的到来,从黑漆漆的树林中来到了杨义的身边,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观察。
看着眉头微皱的杨义,巳风又看了看下面山谷中聚集着的大量人群,轻声的问道:“主上,这次真的一个不留?那些弟子……”
霍然抬起左手拦下了巳风的话,杨义的声音带着冷冽的说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本来就是苗家准备牺牲掉的,我们只是将一些漏网的清理掉而已,关键的是这些苗家的长老,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贴上了死亡的标记。
开战之后我会困住他们,苗一德就交给你了,苗毅山和那个张自正我来处理,等我结束之后,我不想看到苗一德还能喘气,明白么?”
杨义的语气十分的冷冽,之前还是微皱的眉头,现在已经彻底皱了起来。
巳风此时从杨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深刻,好像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心头,压得自己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杨义此时站在一处山脊上注视着下面山谷中的众人,他们在大体的商量了一番之后就开始了行动,由十七名长老亲自动手,将炼制好的药剂一个个的分发到所有人的手中,看着他们喝下了药剂之后整理好了队伍。
所有的长老看到苗一德在一边点了点头之后就下达了让众弟子进入山洞的命令。
此时站在山脊之上的杨义才看清这个苗家人口中的洞府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彻底确认了这个洞府的所在。
之前在中都的时候苗青果然没有说实话,从这一点上杨义就觉得其心可诛,这洞府真正的位置是在滇西境内,甚至是离着苗家的驻地如此之近。
此时众多的弟子开始涌进这个山洞,也不知道这个山洞究竟有多深,在山谷内的将近三百人现在已经基本都进去了,最先进去的弟子还没传来消息,一边的苗毅山面上看似平静,但是内心却早已经翻江倒海起来。
从自己没有斩断情欲就突破了来看,苗一德所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十分准确的,可能对某些人有用,但是最起码从自己身上看来是没用的,苗毅山觉得人如果没有了人欲那就不能称为完人,有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上百的苗家弟子惨死,这种事情是苗毅山接受不了的,但是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苗一德,苗毅山只能苦笑的叹了口气。
大概是感受到了身旁苗毅山的担忧,苗一德开口对他说到:“解药是有效的,之前我没有对你们说的还有一件事,其实这山洞从刚进去的时候就有剧毒,他们吃下去的药剂已经起作用了,要不然现在他们就已经都死了。”
苗一德的话再次刺激到了苗毅山,他没想到苗一德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长老也是心中一惊,本来就有长老想趁着早进去的时机捞点好处的,只是碍于三位老祖都在不好意思强出头,现在想来还真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听到苗一德的话,苗毅山之前苦笑的脸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如果不是碍于族规,相信苗毅山都有翻脸的可能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过的最漫长,以前从没觉得一两个小时会这么长久,在时间走过接近两小时的时候,山洞中传来了惨嚎的声音,随即成片的惨叫开始响起,但是这声音响起的突兀消失的也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山洞中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山洞外的苗毅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想着山洞窜去,并且迅疾的喝下了身上的药剂。
山洞内的景象绝对称得上惨绝人寰,前一刻还活生生的将近三百多人,此时没有一个还活着,全都暴毙在这山洞中。
这些人的死状十分的凄惨,无不是面色青紫眼球爆睁整个人的七窍全都流淌着黑血。
苗毅山的面孔此时抽搐不已,整个人的四周充满了旋转的气流,此时苗毅山霍然转头看着走进来的苗一德和张自正以及身后的长老们,怒目圆睁的吼道:“你们看看这幅人间炼狱!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从这山洞里弄到的东西全都沾满了鲜血!你们难道用起来会舒心?”
此时苗一德并没有和苗毅山废话,直接挥手将苗毅山扇到了一边,在走过苗毅山身边的时候声音轻细的说到:“我说过,你也说过!修行不易!我们已经有了解药,现在这洞府是我们的机缘,苗家真正崛起的机遇,他们为此付出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都会记得,这是谁都否定不了的,他们死了还会有其他的弟子补上来,只要我们保住了苗家的传承,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你这完全就是妇人之仁!”
被苗一德的一通话说的无声应对的苗毅山沉默的跌坐在一边,他终究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他终究无法看着无辜的人被莫名其妙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