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归化城情报站
制定一个制度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去贯彻它。
北宋大改革家王安石，为了改革宋王朝积弊，提出了保甲法、青苗法、募役法等等。保甲法是一个地方组织法，目的就是把基层政权延伸到县级以下地方。这个政策，后世很多当权者都用过，尤其是蒋介石在与边区毗邻的各县实行了保甲制度，对控制百姓而言很有效。青苗法，很有点后世信贷的意思。募役法，则是一个很有商品经济理念的政策。
可惜了，王安石的变法，出现了很多强行让百姓借贷青苗的现象，更有贪污腐败等事发生。后世史家称王安石“用人不当”。其实朱有见对此并不完全认同。王安石变法，失败的根本原因，与其说是用人不当，不如说是对官僚体系太过于信任了。
首先，拿青苗法而言，确实是个好法，只是这个青苗法的实施主体不应该是官府。因为在任何社会，借与贷都应该是市场行为。而官府与百姓，是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正是因为其主体错乱，所以才出现很多强行让百姓借贷青苗的事情发生。
其次，当时的官府体系中根本就没有充分的、自下而上的监督制约体系。有人说了，谁说古代没有监督制约？起码就有一个“御史台”（明朝改称都察院）。可惜，御史台的御史，并非来自百姓。不说大多数御史对百姓疾苦根本没有体会，没有任何感同深受，就算有几个有良知的御史敢于说真话，面对当时的体制问题而言也是杯水车薪，无能为力的。因为很多时候，他可以说真话，但说完之后，官职还能否保得住？生命还能否保得住？这都是问题。另外，一个御史说了真话，能否得到其所代言的人了解与支持呢？不知道。
王安石变法，得罪了当时的既得利益集团。但在变法执行得好的地方，获益的老百姓，知道是谁为他们谋的福利吗？当保守地主阶级向变法者进攻的时候，那些受益者有人可站出来说话过？没有。因为他们没有政治发言权。
朱有见在进行改革时，怎么改，随着他穿越来大明时日渐长，方向大体已经有眉目了。但朱有见有两条根本原则是其所时时不敢忘的。这两条原则是：一、厉行监督制约，二、让改革受益者变成改革支持者。
朱有见提出建立枢密院之后，经过廷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似乎成了枢密院最好的情报机关首长人选。而且骆养性根据朱有见后世阅读到的资料，这个骆养性似乎没有什么大恶。但是朱有见没有就这样把枢密院长之位给了他——朱有见担心他一手遮天，把枢密院搞成第二个锦衣卫，那就不好了——而是任命其为情报部部长。副部长与四个局的局长副局长都是他给提名的，结果当然就全是原来锦衣卫的班底。朱有见表示表示没有什么，反正上面有管情报分析的情报部，后面还有管监督的督察部。而枢密院院长之位，最后给了朱有见比较信赖的孙承宗。毕竟这个人比较一心为公，几乎没有什么劣迹。而且比较有能力。朱有见直接让他兼任了参谋部部长，主管情报分析与战略制定。
经过廷推，朱有见注意到有一位叫作戴珣的县令被推荐上来了。推荐他的是一位都察院都御史，称戴珣此人刚正不阿，因得罪权贵而被罢官赋闲在家。朱有见决定任命其为督察部部长。
关于组织架构，在孙承宗、王在晋负责起草章程过程中提出的建议，朱有见经过思考，鉴于蒙古林丹汗已经被洪太极打败，退至归化城，蜷缩一隅，蒙古各部先后归顺了后金，决定军情一局改为负责国内情报事务，军情二局负责整个蒙古与女真地区。其中军情一局还负责向各级军队派遣情报委员。
关于督察部，初步决定下设调查局（对外只称枢密院调查局），执法局（对外称枢密院执法局）与条法局。其中调查局负责对任何案件进行独立调查，执法局则负责对各级军事单位派出执法委员，而条法局，负责根据需要完善军事法规。
关于后勤部，其在情报体系内的职责主要是利用皇家资金进行投资以及自行开办各种商行，这些经济活动不但可以解决情报机构的资金问题，还能够为情报人员提供身份掩护。
在地方，军情部的分支机构都以情报站的形式存在，而且是非公开的存在。督察部在各级情报站中委派的执法委员，也一样不公开。而督察部调查局在各地设立分支机构，则是公开的，便于公众公开进行投诉、举报、通报消息甚至接受敌方人员的投诚等。另外，枢密院在各级军事单位委派的情报委员与执法委员，是公开的。这些是控制整个大明所有军事力量的手段。
中国历史上，只是在明朝，才广泛实行了全面的分权与制衡制度。比如在明朝实行的监军制度。可惜这个制度用用于监军的是没有什么文化知识反而心理有些扭曲的太监，造成的结果是监军不懂军事，反而胡乱干预军事指挥。朱有见根据后世参考后世的军事体系，决定建立军法官体系与军情官体系。军法体系的职能是监督、执法与教化，目的就是依法治军，防止出现武装力量军阀化。而军情官体系设立的目的在于情报真的很重要。朱有见还打算让向各级军事单位派遣后勤委员。后勤委员负责军饷的发放，各级军事指挥官不得再直接经手钱款。
明朝军队的一个最大问题在于吃空饷。各级军官把上级拨付的军费，不是用于正规军队身上，而是贪污了归为己有，然后再用这钱养私军。对于这样腐败的军队，朱有见有时觉得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也许重新编练新军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崇祯二年，后金军就要攻入关内，大明的京师要被敌军肆虐，如果此时要对军队进行大规模改编，恐怕出乱子。所以朱有见比较纠结。最后决定暂时先向各级军事单位派遣军法委员与情报委员。
由于锦衣卫、兵部职方司的情报人才还是不少的，然后根据既定的章程，大明枢密院的中央体系很快就建立起来了。至于各地方的情报站，就需要随着时间逐步完善了。不过根据朱有见的指示，对蒙古、后金方向的军情二局先把归化城、张家口两地的情报站建了起来。而锦衣卫原来对内的情报体系，则由枢密院调查局收编了。
归化城，即后世的呼和浩特。在明朝以前，塞外草原上还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据后世《明史》记载，明隆庆六年，俺答汗和三娘子开始共同主持修建一座名叫库库和屯的城池。建这座城的目的据说在于迎接西藏黄教的喇嘛驻锡，所以城内建有一座银佛寺。而建城的模板就是当年元朝的大都。有记载说，库库和屯城进入施工阶段后，三娘于是主要的主持者。万历三年，城池建成，明朝政府赐名为归化城。在修建归化城时，俺答汗已经进入老年，并且疾病缠身。因此，三娘子积极辅佐丈夫处理各种事务。万历九年（公元158l羊），坷勒坦汗和三娘子再次扩建归化城，又修筑了一座规模宏伟的外城。
城市建成后，正好在政治层面上明朝与俺答汗议和，双方开放边境互市。根据朝廷的指示，在大同设立榷场，商人在大同互市。后来山西商人开始“走西口”，贸易延伸到了归化城。归化城本身也成了汉族商人在北方关外草原的商业据点。
明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察哈尔部林丹汗，“克归化城，夺银佛寺”。崇祯元年，林丹汗已经为洪太极所败，而草原上蒙古各部多数已经归附洪太极，林丹汗不得已率部退守归化城。
李岩走在归化城宽阔的大街上，感慨万千。他本是北直隶杞县人，天启七年（丁卯年）举人。本名李信。其父李精白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按照原来的历史，崇祯初年在魏忠贤逆案中被定以“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民”的处罚。不过朱有见穿越来了，登基为帝之后，对阉党逆案采取了“罪刑法定”的原则，比较宽容，没有大开杀戒，所以只是将其降级留任了。
李精白也知道自己之前攀附魏党，现在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被扒层皮已是庆幸。所以一听新帝要开“天启实学院”，就把儿子送了进去，希望这一次能押对一个宝。
李信进去之后习了个律法科，后来学院内开了情报、地理等科目，他也跟着听课，学了不少东西。李信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知道一些经世济用之学。他也是久经考场的人了，知道八股文于当时的大明几乎无甚大用。既然新帝开办了实学院，进来之后，能学多少是多少。反正艺多不压身。这个实学院是天子亲自主张开办的，按照文人们的规矩，他们这些学员一出来，那就是天子门生啊！有这么灿烂的前途，傻子才不好好学习呢。所以他很刻苦。
果不其然，这次枢密院一成立，首先想到的是他们。他一个年纪轻轻，不到二十五岁的人，成了归化城情报站的头面人物。隶属于军情二局。不过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日昌新商号的伙计。
他甫一到归化城，就立即着手联络人员，收买当地蒙古人的头面人物，打探消息。他发展情报人员的手段，大部分学自锦衣卫，但也不是完全照搬。毕竟对他一个明人而言，这里是境外了。要是他的人跟锦衣卫似的那么嚣张，那岂不明明白白找死？
与日升昌商号搞合资的，是枢密院后勤部内部设立的一个部门，叫做经济局。据说这个部门是皇帝直属的，人员来自哪里不太清楚。钱有很多，有一部分是皇帝自己出的，剩下的不知来自何处。
反正经过上层运作，自己都被安插到这里成了日昌新的伙计。还改了个名字叫李岩。
这个日昌新商号，几乎什么买卖都做，粮食、丝绸、布匹、茶叶、药草等等，这是对蒙古草原部落出口的东西。来转向大明境内的货物，大部分是皮货。当然出售给上层蒙古王公的，还有一样暂时秘而不宣的东西——玻璃。
玻璃这玩意，比原来的琉璃更清澈透明，里面可以根据需要自行添加任何颜色任何图案。这玩意据说海外有人贩运进来过，很贵。但日昌新进的货，就不是海外的了，而是天启实学院研发的。据说还了专利呢。不过的是秘密专利，不公开的那种。
天启实学院自行研发了很多好东西，现在也已经开始赚钱了。想到赚钱二字，说实话，李岩内心有一种恶寒的感觉。君子重义轻利。没见过像当今圣上这么*裸谈钱的！不过说实话，没有钱，大明的情报系统就运作不起来，军队就运作不起来。这些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们这些人在经过考核被录用为情报人员时，当今圣上居然一个个都进行了个别谈话。问了家里的情况，在天启学院的学习情况，家里有什么困难，以及民间的疾苦等等。李岩谈了一些情况，总结起来就是佃农很辛苦，地租之类太高了，很多人借了高利贷，最后破产行乞去了。所谓陕北大旱，并非仅仅是天灾，人祸也是很大的因素。皇帝听了，沉默了一会。然后自己出来就被上峰告知，自己被授了上尉衔。军衔这玩意，自己听天启实学院教导团的人说过。上尉，那可不是一般的级别，大约跟昭武将军一个级别吧。
归化城这边的基本情况是，林丹汗大部已经来到此处。自从这两年与洪太极开战以来，节节败退，现在林丹汗本人似乎精神状态不好，情结比较萎靡。基本上现在所有的事务都是林丹汗的儿子额色在打理。由于林丹汗克服归化城不过一年，本地的蒙古王公似乎也不太服从他的指挥。据本地银佛寺的喇嘛说，林丹汗崇信红教，而银佛寺是黄教寺庙，担心林丹汗要毁寺逐僧。
而额色现在的态度基本上就是投降主义了。林丹汗与洪太极自天启年间开衅，到现在四五年，后金越打越强，连大明都打怕了，龟缩到长城后面不出来。而林丹汗越打越弱，最后众叛亲离。在这个过程中，大明未派出一兵一卒到草原上助战。林丹汗还一直对大明发出求救信函，但额色觉得没啥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