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有一双温柔的手,替她盖上一件外套。她许久没做过这些事,一天做下来,显是累了,睡得很沉。
那双手的主人坐在桌边,心疼的看了睡梦中的女子几眼,这才眷恋着离开。他轻轻关上房门,却未急着离开。他去井边,套好轱辘轴,放下木桶,打水去了。
打水是个技术活,这个白衣的公子,细皮嫩肉的手惯常也不是做这些事的人。只见他好容易打上来一桶水,水量也不到木桶水位的一半,他却并不气恼,拎着小半桶水,进了厨房。这白衣的公子对四合院一切事物都非常熟悉,他进了厨房,将水倒进水缸,再原路返回,继续打水。一来一回十趟以后,他一身是汗的将水缸装。小院里,一个淡青色的少年人偷偷瞧着,以为自家师傅干完了活,终于要走了。却不想那个白衣的公子,将下摆的衣襟塞在腰处,灶台前找到打火石,开始打火烧水。
淡青色的少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厨房里,慌手慌脚点着灶台的男人。那男人一身白衣似雪,月光透过厨房的窗口,恰好照在他白瓷般的玉颜上,他眉如墨画,眼如春水,他那样的人物,对着的该是琴棋书画,看着的该是泼墨山水,他那样的人温润如玉,一见便让人忘俗。可这样的人,现在对着简陋的灶台,污秽的柴火,干得却十分的认真十分的卖力。
少年再望一眼屋子里,趴桌上睡得深沉的女子。情之一字,十五岁的少年郎还不是很明白。
等柳毓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她看看时辰,已经一更天了。若是换了往常,懒散惯了的柳毓儿铁定倒头继续睡,可是现在不行,药浴每天都得泡,断了可就是前功尽弃的事,她才不干。
打个哈欠,月下去到井边,木桶却不见了踪迹。她有些疑惑,挠挠脑袋,只记得自己走前可没有动过木桶才对。她有些郁结,去到厨房寻,却见厨房里炉火烧得正旺,大锅里,热水烧得正开,水缸里清水正满,甚至的,连那打水的木桶也已装满了水,好生放在水缸旁边。
看着狭窄的厨房被那人收拾得一应俱全,她直愣愣地站原地发了许久的呆,这才一咕噜跑回院子里,“慕容北钰!”她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喊,“你想干嘛啊你!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你给我走!给我走得远远的,你不欠我的!”
小村落的夜晚本是十分宁静的,柳姑娘扯开嗓门的大喊,惊得隔壁几家的院落里飘出来几句骂声。
“大晚上的不睡觉,瞎嚷嚷些什么!”
“还让不让人睡了!城里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她妈的,能安生些不!老子刚睡下!”
甚至的,还有几声狗叫,间或其中。
“汪汪汪……”
“汪汪汪……”
柳姑娘挠挠脑袋,有些无趣的返身回了厨房。说归说,人热水都给烧好了,她当然得先把澡泡了才好。
每一日的治疗,于她来说都是一场恶战,她软绵绵趴在木桶里,忍受挫骨扬灰之痛,却听门外“吱”一声响,她脑中警铃大作,她努力维持住威严的气势,高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她,或者,有人回答了她,可她刚刚一声大喝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虚弱得很,根本就没有力气集中精力来听外间的响动。
“呀,大美人儿在洗澡啊,哥哥今儿也乏得很,要不咱们两来个鸳鸯戏水?”一道猥琐的声音从窗口传了进来,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肮脏的手,撑在窗沿上,准备翻进来。
“王八蛋!”柳毓儿在心里低低咒骂一句,全身泡在药桶里,却是浑身无力,一点办法也没有。
“哎哟喂,这么好看的女人,我王二今儿头一遭瞧见。嘿嘿嘿……”那男人笑得猥琐,眼珠子盯着木桶里那女子如花的容颜,心里痒痒得很。他手上用力,急不可耐想要翻窗而入。
可是,身子刚刚翻到半空,背后一只如鹰的手,五指已经抓在了他的背心。“她是你都可以觊觎的人吗。”背后的声音冰凉如利刃。
王二听到这样的声音,身子骨打个颤。“小,小人,小人只是刚刚路过,听,听到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那人一用力,他一个大男人就跟颗大白菜似的,被人轻轻松松仍回了院子!
“砰”一声响,“哎哟”王二痛得趴在院子里,爬都爬不起来。
然后,地上趴着的王二,看到了一双白底穿银丝的绸鞋。他自小,一点点的看上去,看到一双冰冷的眼。这双眼冷漠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二吓得咽了口唾沫,“爷……哦,大侠……大侠饶命……”他趴在地上,直给来人磕头认错。
白衣的男人,冷淡的一笑,长手一伸,“咔嚓”一声响,便扭断了地上猥琐男的脑袋。
这个夜里途径此处,陡然听见柳毓儿声音来到这里想要一嗅花香的王二,死得真的很冤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