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不平的石子路并不好走,曾路汐原本走得有些急,见苏欧凡跟得有些吃力,便有些心疼,故放慢脚步,轻轻挽过苏欧凡的手臂,似是搀扶又似牵手。
苏欧凡偏眼看了看曾路汐,彼此都相视一笑,将温暖扬在嘴角,荡在心底。
这样悠闲地踱步走着,曾路汐随手拉了根狗尾巴草,玩转在手中,偶尔调皮地去踢飞脚下的小石子,这条路是她从小赤脚跑大的,美好的童年,烂漫的年代,都曾在这里刻画,留下。
然而围墙内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曾路汐不免精神一紧一颤,有人的地方就会免不了会有气人的是非长短,只是曾路汐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她都会被有意无意地推上风头浪尖处呢?
“你看看那曾家的女儿多能干,自己赚钱上大学,又留在城里工作,还供弟弟上大学,现在又找了个城里男朋友,将来就嫁进城里,做真正的城里人了,你如果也能像她家女儿一样,我倒省心了,别每天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像是一个妇人对自家孩子的以身教诲,什么时候曾路汐也变成了一本实体教材了?
“有什么呀!找个城里人就了不起了,妈,你没有看到曾路汐找的那男的脚是跛的吗?”
“说起来也是,你说多好的一个小伙子,人长得秀气,又是城里人,而且我家老头子说他开的那辆车价值不菲,好像要几十来万呢,肯定是个有钱的人,那怎么偏偏就是跛脚的呢?”第三个人无不遗憾的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人家如果不是跛脚的,那这么好的条件的人能找上小汐吗?”这种充满酸味又尖刻的声音曾路汐清楚得认识那是二舅妈的声音,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唇齿相咬也泄不下心中的那份怒恨,想就这么冲进去像泼妇一样和她们据理力争,然而一双温湿的手掌有力地握住她,曾路汐抬眸望着苏欧凡深邃的瞳眸,看不到一丝的气愤,只是那么淡而又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在曾路汐的眼睛里寻找一份答案,随后又轻轻一笑,拿起曾路汐手里的狗尾巴草,笑着问道:“你刚才说你们小时候最喜欢编织这些草做草编动物来玩是吗?那怎么编,你教我?”
曾路汐的心思不在那些草木上,认真地用逼视的目光看着还是一如既往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苏欧凡,问道:“你为什么不生气?还是你把怒气压在心底。”
“我为什么要生气?”苏欧凡的反问让曾路汐觉得惊讶之余,又深感虚伪,也不客气地回道:“你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们,可是她们还照样在暗地里这么议论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不要告诉我你没听到,我知道你的听力没有问题,也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我会觉得虚伪,更别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么恶俗的人生哲理,曾路汐更追奉的是那句,走自己的路好让别人无路可走。”曾路汐说得咬牙切齿,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苏欧凡禁不住干笑了一声,而随后只是更加认真地看着曾路汐,敛起轻松愉悦的表情,那么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倒让曾路汐有几分紧张和不自然。
“路汐,我不生气是因为他们无论说什么永远也伤不了我,我看重的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是怎么看?她会不会也在意这件事,在意我身体上的残缺!”苏欧凡的双手按在曾路汐削薄的肩头,力度加深间,曾路汐觉得有些难以支撑这样的重量,然而那双幽然而深渊的目光更让她难以直视又无从回避,再清透的女子是不是等到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都会像曾路汐这样茫然失措,即使已经是那么清楚明白的表白,曾路汐还有些惶惶然然的,
没搞清楚苏欧凡口中在乎的那个人似是指的是自己吗?那么他是在问自己吗?
曾路汐还在恍然间,苏欧凡已恢复原来的样子,自顾去搜集手中一样的狗尾巴草,走到曾路汐的面前,有些小兴奋地问道:“怎么编?教我。”
曾路汐没好气地抽取苏欧凡手中的几根草,笑骂道:“真是童心未泯呀!”
苏欧凡无意地接上一句:“我们小时候不玩这些东西。”
曾路汐熟练地将四根草缠绕在一起,突然手中一滞看了看苏欧凡,无不讽刺地说道:“你们城里的孩子自然不玩这些,有的是电动汽车,洋娃娃,只有乡下的孩子才玩这些满地可见的杂草。”
苏欧凡原本稀奇地看着曾路汐熟练柔软的巧手,不停地缠绕,打圈,听到曾路汐的话,也是说道:“你瞧,又触碰到你那根敏感神经了吧,我怎么老那么不小心踩到你的雷区呢?”又叹了一声说道:“曾路汐,你说对这些事你怎么就这么敏锐!可有些事你就这么迟钝吗?真不知道说你笨还是说你聪明?”苏欧凡顺手在曾路汐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曾路汐还以怒目相瞪,可因为手中的编织物不敢放松,所以现下不便出手还招。
三两下,平平无奇的几根狗尾巴草在曾路汐的手里变成了生动的小兔子,苏欧凡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瞧,这倒真是稀奇,由衷地夸赞道:“曾路汐,你该去申请个专利,开个草编玩物专营店,一定大有前途。“
曾路汐又抽取几根狗尾巴草,开始再编一个其他的,对苏欧凡的惊世赞叹不以为然讥笑道:“原来以为你们搞设计的浪漫元素的点子多。怎么?现在自己开公司,当了老板,又掉进钱眼里了?这种东西也就你见了稀奇,你以为现在城里人还会稀奇这种东西,你要是喜欢,我一会儿召集村里一大帮孩子,给你编一大罗筐,各种各样的,让你满载而归,你尽量带着这些东西到街市上去叫卖,说不定能让你捞到第一桶金!”最后一句话曾路汐完全逗着苏欧凡的。
苏欧凡接过曾路汐又完工的蚱蜢,讪笑道:“好呀!当时我们俩以一对农村夫妻打扮,去泰林广场叫卖,多吸人眼球,说不定电视台都会出动帮我们宣传呢?”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丢人现眼!”
“夫唱妇随,这词你应该学过吧。”
“学过,但没做过,也做不来。”
原来的沉重就在这样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轻松化开,头顶的那片层染的乌云也轻轻地被风驱散,只是心里的那片阴云是否真的已见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