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到别院时,那里异常安静,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很严谨。我知道,擎澈已经来了。暗自叹气,慢慢地往房间走去,不愿想太多。
长廊上是金燕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倚在擎澈怀里,看着很是喜庆。只是此刻的我,却是无心去欣赏,只觉得累,只觉得难掩心痛。
回到房间,孙成不停地大呼小叫,“娘娘您可算是回了,可是急死老奴了,皇上差点就扒了老奴的皮。”
我无力的看着他,淡笑道:“那你为何还要告诉皇上我出去了。”
孙成低着头,一脸的委屈,我冷笑,靠在美人榻上,淡淡的看着窗外依旧纷纷扬扬的雪花。也不知道慕炜现在如何,他怕是也在恨我的无情吧,心已经痛到麻痹,痛到连我自己都恨自己的绝情。
孙成突然“扑通”跪了下来,表情悲恸道:“娘娘,老奴这样是为了娘娘好啊,等回了宫,娘娘问问柔妃就知道老奴的苦心了。”
我骤然回身,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忍不住有些激动,抓住孙成的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孙公公你快告诉我。”
“发生什么?”一声冰冷的男声从外面传入我的耳膜,让我忍不住打个寒颤。
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裙摆,道:“臣妾恭迎皇上。”
擎澈寒着一张脸,从我面前掠过,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知他准是因为我出了别院而不开心,但此刻我却毫无精力去带上讨好的面具取悦他,低着头站到一旁。
擎澈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麻木的俯身,往他身旁走去,冷不丁被他突然一拉跌入他怀中。他身上残留着金燕独特的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一同侵入我的大脑,让我忍不住要闭气。
“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不听朕的话?”擎澈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低着头,努力避开那些缠绕不休的香气,把脸撇到一边,“臣妾闷得很,就出去走走。”
擎澈没有回话,只是这样紧紧的抱着我,让我动弹不得。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总会让我觉得一阵紧张,良久,他道:“收拾下,随朕回宫。”
唇角泛起苍凉的笑,终于要回去了,那个不见天日,到处都充满了血腥的地方,让我连想都会觉得厌弃的地方。我柔顺的低着头,任由他的手抚摸的垂下的发丝。
站在大厅里,静静的看着我的东西被抬出来,只觉得自己像是牵线木偶一般,身体僵硬,等着别人来拉动。
金燕腻在擎澈身上撒娇道:“皇上,人家也想要随您一同回去嘛!”
擎澈抚摸她娇艳的面颊,笑道:“乖!再过几天朕就派人来接你。”
金燕撅着嘴,刚想要说话,擎澈的脸便瞬间冷了下来。金燕立刻娇笑着揽着擎澈的胳膊,“好啦!人家会乖乖的,等着皇上来接金燕回宫,皇上别生气!”
擎澈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面颊便放开她,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忍不住要怀疑,他到底有多喜欢这个金燕公主,一转身便是另一副表情,仿佛身后含情脉脉的金燕根本就与他没有关系一般。一旁的宫女赶紧撑着油纸伞为我们挡雪,我暗自往回看了眼,金燕正瞪着她那双大眼睛,一脸愤愤不平的看着我。
坐在马车里,擎澈坐到一旁闭目养神,那样子极为宁和,看不出一丝怒气。我不敢打扰他,便靠窗而坐,挑起窗帘看着渐渐后移的景色。当马车经过城镇时,我看到慕炜依旧站在与我分开的地方,举着把油纸伞,他身上趴着的小女孩……是韵儿。
拼死抵住要落出的泪,心“怦怦”的乱跳,恍如是被重击了一般。韵儿那张粉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憔悴,鼻子红通通的,趴在慕炜身上一动不动。马车就这样从他们面前经过,韵儿低垂着眸子,毫无往日的神采,撅着嘴趴在慕炜肩膀上。慕炜没有喊她,估计他也是怕韵儿会忍不住扑向我吧。慕炜悲寂的眸子里含着一抹淡笑,我知道他想要让我安心,让我看到他和韵儿都是平平安安的,让我不要牵挂。
“爹爹…娘为什么不要韵儿……”韵儿无精打采的趴在慕炜身上低声说着。我的心都揪了起来,我多想要飞奔下去,紧紧抱着我的韵儿,对她说娘有多么爱她,不是不要她。
慕炜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是字字传入我的耳朵里,“韵儿乖,娘很爱韵儿,怎么舍得不要韵儿。只是娘要去很远的地方,跟爹爹以前一样,没有时间回来看韵儿。但是,娘和爹爹一样,心里都是牵挂着韵儿的。”
韵儿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搭的,用力点头。我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看到慕炜含着笑,无声说着两个字,“珍重”。我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看着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的父女,只觉得崩溃。心如刀割般的痛,我不知道慕炜为何会有勇气带着韵儿来看我最后一眼,亲自送我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的痛要胜我千百倍,他宁愿自己痛,也要让我安心的入宫,让我看韵儿最后一眼。
身子被轻轻揽进怀里,我胡乱擦着泪水,怕被擎澈看到我的悲痛。
擎澈语气里带着慵懒,“现在的你,似乎变得很爱哭了。”
我顾不得依旧往下掉的泪珠,努力含了抹笑,“没有……臣妾只是许久不曾回京,想到马上就要看到从小到大的地方,忍不住就要落泪……臣妾……”说到后面,更是哽咽的无法言语。
擎澈的表情依旧是那般悠闲,他越是表现得这样,我就越觉得他可怕。索性扑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擎澈揽着我的手用了用力,柔声道:“傻丫头,好端端的让朕心疼。”
我依旧止不住泪水,只得趴在他身上,不停地哭,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韵儿那张委屈的脸,心里像被捅破了个大口子一般,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哭得累了,便沉沉睡去,甚至连在梦里都忍不住抽泣。擎澈抚摸着我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
当我醒来时,只觉得四周陌生又熟悉,缓缓起身,想要看个明白。
“娘娘,您醒了。”一名婢女赶紧上前来扶着我。
虽然我离宫已经六年了,但我依旧认出她就是当年的翠屏。只是六年了,大家都变了,如今的翠屏已经不再是站在乾清宫门外的小宫女,这身妆扮,想来应该是乾清宫的掌事姑姑。“这里莫非是乾清宫?”
翠屏笑吟吟的点点头,道:“娘娘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乾清宫。只是觉得娘娘很是眼熟,与奴婢的一位故人很是相像。”
我淡淡的看着她,原来擎澈隐瞒了我出宫的事实,如今我是苗疆的白月圣女,是擎澈的新宠,即使她认出来了,怕也是不敢确认。“难得姑姑愿意称本宫一声故人,让本宫很是安慰。”
翠屏的面上猛然一震,随即又镇定了下来,果然,能坐到乾清宫的掌事姑姑,也必定不是一般的人。“果真是纯妃娘娘,怎得突然就变成了韵妃?”
我面上衔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拉过她的手,没由来的觉得一阵感动,“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还记得本宫。”
翠屏也是一脸激动,点点头,道:“虽然娘娘与翠屏相交甚浅,但娘娘在德妃的事情上并没有将奴婢的名字报出来,也确实是救了奴婢一命。否则,以皇家的手段,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以后只要娘娘有何吩咐,只须知会一声,翠屏一定鼎力相助!”
没想到她是这样知恩图报的好女子,笑了笑,轻道:“对你来说,可能是天大的恩惠,可对于本宫来说,只是说与不说的小事。你还是莫要太过记心,有时候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翠屏却是一脸的紧张,伏在地上,正色道:“翠屏一直都想要报答娘娘,只是那时候的翠屏只是个小小宫女,无以回报。如今翠屏已是掌管乾清宫的掌事姑姑,想必以后娘娘会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还请娘娘不要推辞。”
我看着她,轻轻点头,扶着她柔顺的发丝,只觉得心里一阵舒心。这宫里总算有一丝温暖让我感动,奢望以后的日子能平静似水,就这样安然的度过下半身就好。
不知道亦柔如今怎么样,好希望能看到祁儿,还有亦柔生下的龙凤子。我的祈儿再过两个月便七岁了,如今的他怕是已经长得我都认不出了,也不知道我当初做的那些衣裳他现在还能穿上吗?大大小小的做了一堆,一针一线都是无限的柔情。
听说亦柔的双生子一点都不像,蘅儿却是与祈儿十分相似,这让我很惊讶。但婉婉却不那么像擎澈,十分温婉柔顺,亦柔喜爱得不得了。这让我想起辰浅和辰嫣,如今的辰浅应该有十几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辰嫣也有八九岁了,不知是否还如以前般害羞。突然间好想快点看到她们,这些孩子是这宫里唯一的美好,纯净得如白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