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翊坤宫已经有五日了,对这里奢侈的一切都开始熟悉,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闲来打发时间。
莹心笑盈盈的走了进来,道:“娘娘,颖妃过来了,带了好些重礼了!”
我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轻道:“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不用再来请示了。莹心点点头便出去了。
将祈儿送到华清宫已经五日了,让溟倾也跟着过去了,毕竟祈儿从出生便随着她。如今翊坤宫除了莹心,其他的我都不敢轻易相信,以往被陷害的种种都历历在目,想要信任他们还真是有难度。婵樱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到底是被幽禁在咸福宫,还是被派遣去了哪里,都是个谜。宜芙怕是已经找到了家人,如今也过着清淡的生活吧。
刚想要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身子就被悬空抱起,惊“呼”一声,待看清来人,忍不住皱眉道:“皇上真是吓到臣妾了,放臣妾下来吧。”
擎澈笑了笑,让我坐到他腿上,“想什么这么入神了,都没发现朕进来。”
我淡淡应着:“哦,刚想到以前在咸福宫的时候,宜芙和婵樱还在身边,现在……”猛然惊觉自己说错话,宜芙不管是生是死,也算是出逃的婢女。婵樱不管在宫里的哪个角落,她都是个隐晦,无辜的承受着我出宫要付出的代价。
擎澈没有说话,执起我垂下的秀发,轻嗅,道:“待会朕就将那宫女给碧儿送过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婵樱还能与自己见面,忙起身,俯下身子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擎澈淡淡的扬眉,一手撑着下颚,道:“朕将婵樱送回来,那碧儿要怎么报答?”
我暗自叹气,在抬头时,已经笑得大方得体,轻轻伏在擎澈胸前,面上已是羞得通红。擎澈笑了笑,在我唇上快速一吻,便将我抱起,往里间走去。
层层叠叠的帷幕如瀑布般落了下来,挡住丝丝热气,混合着百合清香,香意似细雨洒落,四处晕开,无所不及,兜头兜脑的袭来让人几欲迷醉。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十分,擎澈早已离去,撑着身子往窗外望去,一片漆黑,只觉昏昏欲睡,便又倒下身子,想要睡个回笼觉。耳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懒懒道:“不用伺候了,本宫还不想起身。”
那婢女道“好!”便再无声响,声音却很是耳熟,只觉得在记忆的深处久久回荡。我猛然起身,见那婢女出去的背影,喊道:“婵樱?!”
那人回首,清丽的面颊是那般熟悉,但以往灵动的眸子,如今变得是沉稳而死气,好像毫无波澜一般。婵樱将门重新合上,行到我面前,跪下身子,道:“婵樱给小姐行礼了!”
我慌忙从榻上下来,一把扶起婵樱,激动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说着便抱着她,继续道:“你知道我有多怕吗?多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谢天谢地!”
婵樱同样是一脸激动,泪水涟涟,她的声音似乎不再如以前般清脆,如今是沉沉的,甚至还带着些嘶哑,“奴婢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姐了,如今能重新侍奉小姐,是奴婢今生修来的福气!”
我捏了捏她依旧俏丽的鼻子,嗔道:“你这丫头,如今怎么都变得这般稳重了,让我都认不出你了。”
婵樱笑了笑,那模样看起来已经是淡淡的凄凉,“这么多年了,也该长大了,不过这样不是更好,不用再担心我会口无遮拦,经常让小姐为难。”
虽然如今的婵樱已经无了当年的稚气,多了成熟稳重,但那份心,却依旧没变。从婵樱口中得知,原来那日我被擎澈带走后,婵樱便到处找我,可是门口的守卫却不让她出去。无奈之下,只得蹲在门口等消息,希望我和宜芙能奇迹般的出现。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婵樱想要逃出咸福宫去找亦柔帮忙,可却没有成功,被拖了回去关了起来。她大声的喊叫,企图能让别人发现她,却是没有人应,这样每天不停地重复着,嗓子也被叫坏了,连一点声音都出不来,如今这样已经是恢复得很好了。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咸福宫外多了一圈侍卫,擎澈怒气冲冲的跑到咸福宫,对婵樱说“以后你便是纯妃,一辈子都不得踏出咸福宫,也不得说出去,否则就死无葬身之地。”婵樱当时吓坏了,也出不了声,却被迫每日穿着我的衣服,独自呆在冷清的咸福宫。这一呆便是六年,其间除了亦柔会派婵彤送些东西过去,每日都是度日如年。
我心疼的捧着婵樱的脸,哭道:“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你做我的替身。”
婵樱淡淡一笑,道:“能以小姐的身份活着,婵樱很开心,起码知道你已经逃出宫了。只是如今却是惨了小桃,继续做小姐的替身守在咸福宫。”
我紧紧皱眉,皇家为了维护他们的面子,竟然将无助少女这样囚禁一生。想到这都是因为自己出宫而造成的后果,我便后悔不已,若是我早些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离开皇宫。
婵樱将厚厚的披风为我搭上,柔声道:“小姐别这样自责,好在我们主仆已经团聚。”
我点点头,便与婵樱聊着这六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虽然刻意忽略了慕炜和韵儿,但心却早就已经飞到他们身上去了,就这么回忆起来,都觉得无比甜蜜。
大雪已经开始渐渐融化,气温开始回升,看来这是今年最后的一场雪,万物开始抽出脆嫩色的枝叶,屋檐下滴滴嗒嗒的是雪水溶化的声音。婵樱扶着我一同去华清宫看祈儿,临近午时,想必他应该是学完课业了。
刚走到华清宫门口,就听到身后孩子嬉闹的笑声,只觉得清脆悦耳。含笑回身,看着拐角处跑过来的孩子,小脸红扑扑,清俊的模样与擎澈十分相似,却让我一瞬间以为是祈儿,但那孩儿兴高采烈的模样又不似祈儿那般稳重,忍不住轻笑,这孩子应该是蘅儿,宫里头的人都道祈儿与蘅儿如双生子般,时常会弄错。
那孩子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仰着小脸笑眯眯的看着我,煞是可爱。我伏下身子,拿出丝帕被他擦去额间的汗珠,温柔道:“蘅儿怎么跑得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蘅儿怔怔的站着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笑了笑,道:“怎么了?吓到了吗?都是韵姨娘吓到蘅儿了。”
蘅儿慌忙摇头,拿过我的丝帕,道:“母妃从来都不这么对我,韵姨娘真好,能不能把这手帕送给蘅儿。”
我悠的一阵心疼,点点头道:“当然可以,拿去吧!以后若是无事了,便去翊坤宫玩!”
蘅儿欢快的点点头,突然对着远处喊道:“祈哥哥你真慢,蘅儿都跑到门口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望,果然看见气喘吁吁的祈儿,忙走过去接住他手上的书袋,心疼道:“怎么跑得这样急,快进去休息吧!”
祈儿恭敬的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红通通的脸颊,祈儿开心的握着我的手,将我往里拉。蘅儿也不认生,同样拉着我另一只手,大声笑着。
等进了华清宫,亦柔早早的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看到我时,忙开心的跑了出来,道:“碧姐姐怎么过来了,也不遣个人过来通知一声,瞧这两孩子高兴的。”
我含笑道:“只是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祈儿没有闹到你吧?”
亦柔嗔了我一眼,道:“碧姐姐这话说得,快进去吧,正好用膳了。”
我笑了笑,便随她一起往里走,祈儿一直牵着我,蘅儿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华清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奢华,似乎是将宫里最好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用膳时,蘅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很是开心。婉婉和祈儿却是安静得很,亦柔含笑给每个孩子碗里夹菜,一副慈母之态。但却能明显看出对蘅儿的态度冷淡得多了,蘅儿似乎也早就习惯了,也不去计较。但我却看得一阵皱眉,忍不住的就往他碗里多夹了些菜,蘅儿吃得很香,看样子也很开心。
晌午,孩子们都去睡午觉了,我拉着亦柔一脸感激道:“祈儿要多劳烦柔儿照看了,如今太后不让祈儿回到我身边,倒是又苦了柔儿一个人要看着三个孩子。”
亦柔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道:“什么苦不苦,这么多年都过了,怎么会介意多几天。”
我看着娇艳的亦柔,心平气和道:“蘅儿这孩子挺好的,柔儿怎么就这般冷待他。”
亦柔不说话,转头看向一边。我暗自叹气,轻道:“他与皇上相似,且与祈儿如双生子,便让你确定他不是睿亲王的孩子对吧,所以你才会这般待他。”
亦柔皱着好看的眉毛,手不自觉的绞着裙摆,我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他都是你生下来的,你这般待他,他心里怎会好受?他还这么小,便得不到母爱,难道柔儿就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亦柔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叹气道:“柔儿自个好好想想吧,我去看看孩子。”
亦柔点点头,便望向窗外,我看着她淡漠的身影,只觉得同样是心疼。祈儿说,经常看到擎澈不去看亦柔,亦柔便独自哭泣。但孩子哪里又知道,亦柔心里的苦全来自擎濋,她哭的,也都是擎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