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到处都是五色的花朵,漫天纷飞的彩蝶,鸟儿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曲子,一切都是那样的唯美。
粉色衣裳的小人儿雀跃的在小溪边,光着小脚丫踩着水花,一串串的水珠自脚下飞溅出来。
白嫩的小手灵活的将小花朵编织成小花环,高高举起,明媚的阳光从花环内穿透,投射在粉嫩的小脸上。清澈灵动的眸子含着笑意,提起裙角快速的往不远处的小竹屋跑去。
“娘,韵儿给你编了花环!”韵儿开心的将花环递到娘亲手中,看着她笑着将花环带上,夸韵儿能干。
韵儿很喜欢看娘亲笑,因为她觉得娘亲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韵儿吃过晚膳便端着小板凳到院子里。坐在琼花下面,看着雪白的花瓣在身边飘落,然后眺望远方,那条没人经过的羊肠小道。娘亲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温婉的坐在韵儿身旁,给她讲那牛郎织女的古老故事。
竹辰伯伯和茹婶婶经常会带着好吃的东西过来陪韵儿玩,竹辰伯伯会抓小兔子、小刺猬,还有小鸟什么的,韵儿每次都会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又亲。
开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午后,娘亲身后跟着韵儿朝思暮想的爹爹,韵儿很开心,也很害怕。她终于等到了爹爹来看她,却又怕爹爹又要丢下她和娘亲。
那一天,娘亲依旧对爹爹很客气,韵儿也不懂,但是她却开心。她兴奋的给爹爹说着她的小金鱼,她的秘密小花园,还有娘亲每日晚上一同对他的思恋。
开心的日子总是会很短暂,爹爹要离开了,韵儿哭得很伤心,她不要爹爹走。娘亲却破天荒的让韵儿陪爹爹一起去大理,那是韵儿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这个小山腰。
韵儿笑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心里又紧张又兴奋,爹爹把韵儿抱在怀里,含笑告诉她大街上的东西。
韵儿突然看到远处一位大伯背着裹满稻草的木棒,紧实的稻草上插着一串串的冰糖果子。红通通的果子晶莹剔透,阳光射在上面闪闪发光,韵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都不自觉的要往下落。
爹爹看着韵儿那小馋猫的模样,慈爱的捏着她的小脸,笑道:“韵儿想吃冰糖葫芦吗?”见韵儿头点得如捣蒜般,便给她买了那一大扎的冰糖葫芦。
韵儿一串串的吃着甜甜的冰糖葫芦,一直到眼前出现一张俏生生的脸,她满脸怒气的盯着韵儿。大大的眼睛,青碧色的纱衣很飘逸,她对着爹爹大声道:“慕炜哥哥,这小丫头是谁?”
韵儿瞪大了眸子,紧紧捏着爹爹的衣领,一直盯着眼前不友善的大姐姐。爹爹温柔的拍着韵儿的背,满脸的慈父样,柔声道:“韵儿,陈紫韵,我和玥儿的女儿。”
韵儿看着眼前的大姐姐,瞪大的眸子里扑簌簌的便落下了泪水。韵儿撅着嘴,紧紧抱着爹爹的脖子,她不喜欢眼前这位姐姐。爹爹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轻声道:“青青,别哭,你一定会找到能陪你一辈子的那个人。”
青青没有说话,泪水却落个不停。
这些天爹爹很忙,每次都会到晚上才回来。蝶儿姐姐是爹爹为韵儿找的贴身婢女,她很疼韵儿,总是给韵儿讲好多好听的故事。还有青姑姑的爹爹袁爷爷,他每次看到韵儿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青姑姑这几天老是喜欢来找韵儿,她每次都跟韵儿大眼瞪小眼,但是她每次都会给韵儿带过来冰糖葫芦。韵儿虽然很警惕,但每次都阻挡不住冰糖葫芦的诱惑,接过糖葫芦就跑回房间。
一转眼六天就过去了,爹爹那日异常的高兴,他带回来好多东西。韵儿和爹爹便开开心心的踏上归途,仿佛只要回去了,那里就是天堂。
韵儿走的时候,青姑姑又哭了,不过这次是舍不得韵儿,虽然她嘴里喊着韵儿小冤家。
一路上韵儿都开心的唱着那些娘亲教的儿歌,爹爹的眼睛总是含着笑。韵儿心里就好像有一只百灵鸟一般,扑闪翅膀已经飞到了家。
刚到苗疆的时候,韵儿就开始闹肚子,爹爹很着急,停下马车来给韵儿找医生。这一耽搁时间就一点点过去,等他们重新上路天已经黑了下来,韵儿喝过药以后就沉沉睡去,但在失去意识时,还嘟囔着到了家一定要喊醒她,她有好多的话要和娘亲说。
似乎睡了很久,韵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爹爹抱着她站在竹林里。韵儿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含糊不清的问道:“爹爹,我们怎么还没到家啊?”
爹爹眸子里的笑意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与忧伤。韵儿小小的心里开始紧张,她四处张望,看到她住了四年的小竹屋。但让她惊讶的是娘亲穿着华丽的衣裳,与一位很冷酷的伯伯上了马车。韵儿很气愤,娘亲为什么不等韵儿?为什么要跟陌生的伯伯上马车。
“娘……”韵儿刚喊出声,爹爹就捂住了她的嘴,爹爹对韵儿说:“韵儿乖,娘亲要出去一阵子,过几天就回来了。可是娘亲如果看到韵儿了,就会舍不得,会不安心,所以我们就躲在远处看着她好不好?”
韵儿瘪着嘴,眼泪便落了下来,她还有好多话要和娘亲说。但她还是乖乖的点头,趴在爹爹身上,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直到娘亲的马车走远,韵儿还在哭。爹爹带着韵儿一直赶路,韵儿每天都闷闷不乐,趴在爹爹的腿上,看着马车外的天空。
天越来越冷,爹爹给韵儿买了漂亮的小棉袄,那是韵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衣裳。漂亮的绣花袄上,镀了一圈蓝色的毛边,好暖和。韵儿也是第一次看到下雪,白绒绒的雪花冰凉凉的,那是韵儿离开娘亲后第一次笑。
当她无忧无虑的奔跑在大雪中时,爹爹却突然抱着她快速跑开。韵儿看着身后一群人在拼命追赶他们,她好怕,被吓傻了。她看到爹爹抵挡不住坏人的拳打脚踢,还有闪着寒光的刀,和鲜红的血液。她忘记了哭,那一瞬间就呆住了,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韵儿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爹爹瞪大了眸子,伸着手想要去抓住她,却又倒下了身子。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直到什么都看不见,还有那些刺痛都远离自己,最后那一刻,她依旧感觉到了爹爹那温暖的怀抱。
韵儿醒来的时候,青姑姑满脸的憔悴看着她,但是韵儿却只能傻愣愣的看着她。韵儿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要哭,也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会变成一个小坛子。但是她却不愿意再开口说话,韵儿总是瞪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们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青姑姑总是哭,抱着爹爹的骨灰坛哭,抱着韵儿哭,但是韵儿却总是傻愣愣的看着她。他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回到大理。
但是韵儿却死活不肯住到落月山庄,她蹲在山庄门口,看着远处,一动不动。不论青姑姑是如何哄劝,或是如何大发雷霆,韵儿就是不肯进去。她怀里抱着爹爹的骨灰坛,总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远方。
青姑姑抱起韵儿又上了马车,韵儿看着袁爷爷骂着青姑姑不孝子,看着青姑姑倔强的顶嘴,然后落着泪跑上马车,带着韵儿离开。
小竹屋就在眼前,韵儿把小脑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六个月来第一次笑了,甜甜的。她抱着爹爹的骨灰,欢快的跑下马车,但当她进到空荡荡的屋子时,那难得的笑容顿时凝结。
青姑姑一边与婢女们把布满灰尘的房间打扫干净,青姑姑对韵儿说:“韵儿,爹爹已经走了很远了,很累了,我们把爹爹下葬了好吗,让他好好睡一觉。”
韵儿舍不得放开爹爹,最后还是落着泪把骨灰坛递给了青姑姑。
爹爹下葬的日子,天灰蒙蒙的,好像随时都要哭泣一般。韵儿采了很多野花,抱在怀里,看着爹爹的骨灰一点点的被黄土淹没。
韵儿看到青姑姑为爹爹立上墓碑,看到陈氏慕炜,她指着墓碑,第一次开口说话,不停地大叫:“娘……娘……”
青姑姑红着眼眶,厉声的骂了起来:“都是你娘害的,要不是她,你爹爹就不会死,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变成孤儿……”
韵儿却不理她,哭喊着:“娘…娘……”
青姑姑最后对几名工匠吩咐了几句就独自离开了,韵儿哭着看着爹娘名字并立的墓碑重新竖在坟墓前,这才停止了哭泣。
她将怀里的鲜花一一排放在墓碑旁,仿佛这样,她们一家人就再也不会分开。
时光如剑穿梭,当初的小女孩儿已经长成婷婷玉立的女子,清澈的眸子如一汪泉水,纯净而美好。绝色的容颜如金雕细琢一般,寻不到一丝瑕疵。
一身白色纱衣,在青翠的竹林里,仿佛就是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素手托着瓷瓶,在艳丽的花朵上,接住滚落的晨露,一举一动皆动人心魄。
远处传来马蹄声,韵儿皱着眉看过去,这里似乎数十年来从未有外人来过。当她探出身子的时候,馬匹从她面前呼啸而过,速度太快,以至韵儿还没站稳就直接倒在地上。
骑马的男子慌忙扯住缰绳,身手敏捷的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快速行到韵儿身前,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韵儿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当然有事,痛死了…”
当她抬头时,却被眼前的男子给吸引。七尺男儿,俊俏的面颊,一双剑眉下的眸子炯炯有神,紧抿的唇厚薄适中,翩翩美男子却带着浓郁的阳刚之气。
男子同样是一脸的惊讶,在他的世界里,何等绝色女子未有见过,但眼前的女子却如人间仙子一般,深深震撼了自己内心深处。
韵儿被他看得不禁面上绯红,慌忙低下头。男子尴尬的轻咳一声,伸出手道:“姑娘,地上凉,先起来吧。”
韵儿扶着绯红的面颊,犹豫着将手递到他手中,由他拉了起来。
男子浑厚的嗓音道:“再下南宫御蘅,冒犯姑娘多有得罪。”
韵儿俯了俯身,声音如灵雀般动听,:“小女子陈紫韵,不知南宫公子这是要去何方?”
御蘅笑了笑,道:“在下是去寻找母亲口中的宝地,就在前面不远处,应该是拐个弯就到了。”
韵儿笑了起来,道:“这可巧了,前方除了我家,没什么宝地啊?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有什么宝地我不知道的。”
御蘅一听,两眼放光,惊喜道:“真的吗?那就有劳姑娘帮在下带路可好?”
韵儿笑着点头,二人便边说边笑的往竹林深处走去。
晨曦的清凉很快就被火辣的太阳给驱散,四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还有偶尔飞过的飞鸟。青翠的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滴,倒影出金童玉女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