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十一月寒冬,大雪几乎覆盖了项国全境。部队的调遣已经完成,乘着宁国在军事上陷入暂时的混乱,西征又一次开始了。
那日清晨,闵子荆身着厚重繁复的朝服站在勤政殿外台阶的最顶端,文武百官分列在他身后。止音站在石阶下,仰视着高高在上的黑色身影,她一步一步向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他衣上的金线蟠龙更加清晰,亦觉得风更大了,刮过面颊的时候犹如刀割。
此情此景何其的熟悉,就如一个月前凯旋时一样,只是更为隆重。除了不久前的册后大典,宫中再没有什么典礼能够比得过。
不过站在靠后的大臣多数却不以为然,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次西征没有任命主帅,闵子荆直接将兵权交给了止音。文官掌控兵权,这是帝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官们妒忌她的特权,武官们不甘军权旁落,于是向来是互不待见、势如水火的两帮人这一次终于站在了一侧,同仇敌忾,矛头直指止音。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周遭的一切豁然开朗,难得她今日有认真的将头发束起,全然不似平日的散漫,却有一阵劲风将冠帽上垂下的带子吹得乱舞。“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闵子荆扬手,一旁的内监赶紧捧着托盘上前,锦缎上放着一枚印章,特别之处在于那是由通体乌黑的铁雕刻而成的,且顶端装饰的纹样不是常见的瑞兽,而是凶神恶煞的夜叉,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震撼。触手生凉,闪着寒光,这就是项国兵权的象征。
闵子荆亲手捧起那枚印章,于是止音双手高举过头顶去接,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陛下,万万不可啊!”
她抬头,目光穿过面具投过去,正是平日里最见不惯她的大司马:“武官掌权,文官监军,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陛下不能轻易改变啊!”他说得头头是道,义正言辞,随声附和的人不少。
“规矩亦是人定的,朕心意已决。”
“一人独断往往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臣以为陛下还是应该任命一位主帅,再由军师祭酒大人辅助。况且……”他顿了顿,看了止音一眼,又继续道:“况且陛下应该提防小人篡权。”言下之意,她便是那个小人。
“朕相信她。”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众人心中一凉。民资金的态度很坚决,全然没有要收回成命的意思。止音看着他,四目相对,她微微点头,回应这份信任。
然而这眼神却看得闵子荆心虚,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这并不是真正的信任,而是在暗中掌握了一切之后的笃定。他轻咳了两声来掩饰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失态,握紧了铁印要递出去。
止音再一次伸手,然而却又第二次被打断:“陛下,您这样让我们武官的颜面何在?”一个她并不熟悉的武官上前几步,他说话没有大司马那样考究,却一语中的,这样,武官们心有不甘。
“是啊,还请陛下三思!”更多的人附和着劝道。
“不用了,再有异议者,就给我军祭旗吧!”他怒道,虽没有雷霆万钧之势,却足以威慑众人。
“……”漫长的沉默,终于没有人敢再开口。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接过铁印,止音高举着它站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转身走下台阶,无数不甘与嫉妒的目光纷纷追随。若眼神可以杀人,控告此时她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钻进马车,放下车帘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铁印丢到一边,转而抓起座上的手炉,拿在手里反复的rou搓着。那印章过于冰冷,以至于止音拿着它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不仅没有将它温暖,反而是自己手中的温度被耗得一干二净。
斜斜的看了一眼,她用手将它拂到一边,只听“咚”的一声,它从座上跌落。若是上面那帮人知道了这个他们觊觎已久的东子在止音手里被这样对待,定然是要吹胡子瞪眼睛大骂她了吧。
马车一路向着城外行去,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在那里。这一次闵子荆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势必问鼎天下。
只是她已经预料到此行必然是难以避免的困难重重,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变数,但愿不要这么快就见阎王,否则一定会被他嘲笑一番的。
没来由的心中一阵烦乱,止音踢了鞋,整个人都蜷在宽敞的座上,用薄毯将自己裹得很紧很紧。“这该死的鬼天!”她咕哝着……
【今天在外面吃饭,很晚在回家,所以更新晚了,抱歉哈~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祝大家节日快乐,没办法请大家吃月饼,只能请大家看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