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下面是厚厚的一层枯枝残叶,马蹄蹋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音和着清脆的碎裂声,止音觉得生命的终结近在咫尺,就在脚下,虽然它们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驾!”她扬鞭,那马嘶鸣了一声,跑得越发的快。穿着素色的衣袍,就连腰间的锦带也是简单的款式,看不出什么复杂的花纹,如此斯文打扮的年轻人此刻却骑着马飞奔,与周围一队穿着铠甲的士兵格格不入,她却丝毫不在乎。
瞥见前面有十来人正策马奔来,好在是己方的旗帜,正是派去探路的先遣小队。她举起右手在半空里打了个手势,队伍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直到与那一小队人相遇,她勒马。
“夏大人!”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来到她面前行礼:“前方有、有埋伏!”
“怎么会?”她感到不可思议,再往前走很快就是边境了,那一边的凡云国已经臣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悔?而且宁国大军也已经撤退,止音想不出是什么身份的人会在前面拦路:“你把话说清楚。”
“是。我们一路往西,前方五十里内道路都很通畅,可是却在三国交界处遇到了一队人马,约有五万,为首的是宁国将领陈珂彦。”
“什么?!”止音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刚才的呆滞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莫测的笑:“那不是埋伏,是挑衅啊!”
“大人切莫小瞧了这五万人,或许还有更多人马潜伏在暗处,只待我们出现,就从四面涌出来伏击啊!”
“那么去会会便知道了!驾!”毫无预兆的一鞭子抽得战马一阵火辣辣的痛,撒开蹄子便奔了出去,众人一不留神,止音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赶紧去追。
前方五十里是项国、宁国、凡云的交界处,因为土壤贫瘠多荒山,所以三个国家都不在乎这一片土地,这里成了边境线上特殊的一段——界限模糊的三不管地带。
之所以认定这是挑衅,是因为这一代的地图她早已烂熟于心,没有树木的荒山,坚硬贫瘠的土地,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地方来安置伏兵。五万人?呵!止音在心里冷笑着,地狱无门你偏来,既然如此,就带着对我的背叛和悔恨瞑目好了!
一路疾驰,两旁一成不变的土黄色景物飞快的掠过,五十里骑马的话,其实很快。果不其然,在小山丘上她就看到了陈珂彦的人马。
“吁!陈将军,好久不见啊!”隔着五十步的距离,止音冲他打了个招呼,她很难得笑得这么邪肆。可以说这是她表达蔑视的一种方式,因为只有在抱着必胜无疑的心态静观那些被她视为蝼蚁的人挣扎着死去时才会展露。
“好久不见。”
“赫连辰呢?怎么就把你一个人往我这虎口里扔?”一路过来止音已经完全确定这一代除了他们两队人,在没有别的势力了。
“我不知道,大概在帝都吧。”他答,这确实是实话。
“送死的话一个人来就好,何必拖累这些人?”
陈珂彦不答,只是催动战马慢慢的往前走。感觉到了靠近的陌生气息,不知何故止音身下这匹身经百战的马竟开始不安分的打着响鼻,它不应该会感到恐惧的啊!
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竟然在止音面前跪了下来:“在下陈珂彦,携众五万,誓死追随。”
“大人当心有诈!此人乃夏歌薰部下,追随她多年,怎会这么轻易就叛变?“身后一人上前几步道,他是方宇成从前的副将,虽然对她此番掌兵权有所不满,但大局面前还是尽职的提醒了她一句。
“这么说陈将军如今是以宁国叛将的身份来投靠本官了?”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止音半眯着眼打量跪在地上的人,她问。
“我的故国是东陆。”
听到东陆两个字,她一怔,随即狂笑:“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曾是东陆人?”
“不是曾经,而是永远。并且我早就立下誓言追随您。”陈珂彦抬头,死死的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期许着。
离得近的一种项国兵士听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早前就听说夏止音和夏歌薰颇有渊源,甚至说就是本人,只是这些纷飞的流言一直被面具冷冷的挡下,想要深究也难。
可是现在,有陈珂彦亲口所说的话为证,他发誓要效忠的人,除了夏歌薰又还有谁呢?
“上马,跟我走。”说完她拉紧了缰绳,向着不远处的另一处土丘去了。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
从怀里拿出不足拳头大小的铁印,止音高举着,是权力也是威慑:“跟上来的人、擅自开战的人,杀无赦!”
陈珂彦上马,也扔下了同样的命令,便随着止音去了。
越过那座山丘,便看不到人数悬殊并对峙着的双方人马,同样的,他们也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了。陈珂彦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她是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正要把一切的隐情说出来的时候,却听到她冷冷的说:“出招。”
“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止音挂在马上的刀就已经出鞘了,刀柄朴实无华,锋刃却闪着幽幽的光。“等等歌薰,你听我解释!”
“你知道我最讨厌废话多的人,还有,我不是夏歌薰。”说罢,她就再没有开口说一句,只是无情的进攻。
“这是误会,我以为你死了!”陈珂彦急切的解释,闪开了她劈下的一刀,差点被削下一条手臂来。
“……”止音不答,眼中仇恨的火焰愈燃愈烈,她不需要任何的解释。这些比起她所承受的routi和心灵上的痛楚,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歌薰你让我把话说完!”
“……”可曾有人听我把话说完?
“这一切都是赫连辰的阴谋,是他设计你我……”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无论陈珂彦说什么止音都是一概不予理睬,只是挥刀,像是发xie一般。苗刀的刀柄很长,即使她双手握着,仍然空了一大截出来。习武的女子多是用剑,因为那样轻盈灵巧的兵器才是女xing所能驾驭的,然而止音却惯用刀。她讨厌一切轻飘飘的东西,本身就不厚重,又怎么能使出强劲的招式呢?唯有刀,才是百兵之胆。
陈珂彦明显不敌,只能被动的格挡,被她bi得步步后退,二十招下来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
苗刀修长,还兼具了破甲的能力,此时此刻她只想置陈珂彦于死地。
“跟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手中的兵器已经卷刃了,他狼狈不堪,终于忍不住大吼。
感情?止音迟疑了片刻,但身体却没有,放出的招式再难听下,犹如覆水难收。刀尖直指他心脏的位置,破甲,攻心!
利器没入血肉之躯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血溅了她一脸,有一滴落在眼中,视线一片血红。忽然觉得一阵痛,不是被震裂的虎口,而是莫名悸动了一下的心……
【感情戏么?明天就来了~不过不是闵子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