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李潇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梦呓一般,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本来是不后悔的,可是后来到了半月城,听说了他许多的事情,又在吴府再次见到那个人时,我好像忽然才发现白,原来,我竟然早就开始后悔了——”
“他的事情?他是谁?你后来在吴府再次相遇的那个人,又是谁?别着急,慢慢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仿佛宗教般,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叫人不由自主地顺着他问的,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是吴家大公子,我本来应该要嫁的男人,没想到因为我草率地一个决定,夜阑公子居然出了那样的事情——后来,在吴府见到许韩时,得知他已经成了吴夜遥手下极受器重的军师后,我愈发觉得对不起夜阑公子——我和许韩都还好好地活着,甚至若无其事地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可夜阑公子他的人生却因为我们变得面目全非——”
“你是说,吴夜遥身边那个军师便是当年与你私奔的男人?我记得他现在的名字好像叫蒙瀚?”
“——是的,就是他,他现在叫蒙瀚,从前的名字叫许韩,他知道我也在吴府后,担心我会揭穿他的身份,在红衣崖故意将我扔下悬崖,我后来怕他再加害我,便装作自己失忆了,完全记不起从前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还爱他吗?吴夜遥呢?他对你怎么样?”
“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肯定非他不嫁,可直到真的与他一起在沙古村过日子时,才发现我们两个人真的有太多无法相处的地方,在一天天的争吵中,也把我对他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泯殆尽了——至于吴夜遥,我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我承认在青崚山时,我曾幻想过从此将错就错和他好好过日子,可他那样的多疑暴躁,我只想和他过简单的生活,他想要的却那么多,我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那你这次离开他到岐山来,是来干什么的?”
“莫姐姐求我来救救她相公,她相公邱广平被臧若抓走了,如果我不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找到草蟒会见到臧若,邱县令就要被他们杀了——莫姐姐说那个臧若喜欢我,一定会听我的话的——”
“哦?是吗?那你呢?你对臧若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从知道臧若就是夜阑公子之后,我自己也开始不懂自己的心了——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见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青衣男子连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起身轻轻拍拍她的背,“还好吧?”
一脱离那双幽邃地像无边的暗夜一般的眼眸的注视,李潇桐像是忽然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只是表情痛苦地咳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喝了一大口水后,才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咳嗽起来?——我刚才好像睡了一觉——”
“喂,你怎么了——”见她说话说着说着便眼睛一翻,竟是靠在他身上沉沉地睡过去了,青衣男子轻轻拍拍她的脸,怎么也唤不醒她,静静地望着她熟睡中如初见时一般清丽脱俗的脸,忽然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叫我现在怎么对你才好,李潇桐?”
“咚咚咚——”
他才刚将她抱上床,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眉头轻轻一皱,替她将被子盖好后,随手取下墙上的长剑,一脸警惕地轻轻走到门边。
那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在一声一声轻轻的传来,还伴着一个男子虽焦急却不失沉稳的声音:“教主,你在里面吗?我是树猿。”
原来这个假扮成樵夫的青衣男子便是草蟒会的教主臧若,和吴夜遥猜测的一般,从安插在孟军中的眼线处得知了吴夜遥与李潇桐闹翻,并且李潇桐已经连夜离开了萃秀山之后,他便秘密下令,只要李潇桐一进入岐山,便立刻告诉他,并且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因此,李潇桐第一次被树藤绊倒时,半空中才会突然伸出一根树藤将她稳稳地接住,等到她到了溪边要脱衣服踏进溪水里时,臧若恰好赶到,原本躲在树上悄悄等着看好戏的草蟒会的看路弟子一见到教主,立刻便闻风逃得远远地,等到臧若不放心地细细将溪流周边的树木全都检查一遍,确认无人后,再折转身时便大惊失色地发现李潇桐居然已经被水草缠住双足了,只是他那时因为之前并未想过要现身,因而穿得还是平常的衣服,怕她见了要起疑心因而不敢冒然现身,等到匆匆忙忙换上一套树猿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旧衣裳再去救人时,李潇桐便已经被溺晕了,因而才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臧若回头望一眼床上仍旧熟睡的女子,竟是长舒了一口气,把剑插回剑柄中,打开门:“树猿,可是教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
门外一路迎着风雨而来的黑袍男子,生得虎背熊腰,左脸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若不是在眉骨处忽然改变方向,几乎要了他一只眼睛,他的一双手原本藏在衣袖之中,等到恭敬地向臧若稽首行礼时才看得到他右手掌竟是光秃秃只剩一个拳头,无根手指头早已不翼而飞。
“回教主,是夫人她让我来找您的——无烟公子不知为何生病了,身上发着烧,还不停地说胡话!”树猿的语气始终恭敬而谦和,虽然有些掩饰不住的焦急,但态度依旧像个局外人一般淡然,似乎只是在干净利落的传达一个消息,并不想因自己的言行影响臧若的决定,“教中的甘大夫因为乡下的女儿要生孙子,因而回去了,这几日恰好不在山中。”
臧若两道剑眉微微一挑,不悦地皱着眉头:“这个小蝶,昨日非要让无烟由着性子在雨中追雨点,这下好了,果然便生病了吧?”他回头望望沉沉睡在床上的女子,又看一眼黑沉沉雷声不断的天,沉吟片刻道,“树猿,你赶紧回去将无烟公子送到滦南县最好的大夫那里去,天亮后我便马上赶来!”
等臧若把话说完,树猿才愁眉苦脸地回答:“我早就跟夫人这样建议过,可她执意要我来找你,还说如果你不回去,她就不让任何人动无烟公子。”
“胡闹!”知道凤小蝶一定是猜到了些什么,因而才会借题发挥执意要树猿来找自己回去,臧若脸色一沉,一掌拍在门框上,“无烟要是因她有丝毫的闪失,我定要她好看!三娘呢?她最疼无烟,难道也任由她这样胡闹?”
树猿无奈地叹口气:“三娘一大早就下山去城隍庙还愿去了,此时也不在山中。”
臧若回头看看沉沉躺在床上的李潇桐,似乎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半晌不语,忽然心一横:“我先回去看看无烟怎样了,你在这里陪着她,她若夜里醒了要喝水,你便给她倒,知道吗?记住,千万不要点灯,也不要开口说话,她若突然发现三更半夜这屋里又多了另外一个男人,一定会吓坏的,我天亮之前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