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亥时还有半个时辰。嫚姻进来,看看桌子上早已放凉了的百菊露,叹口气,担心的看着逸妃。
心绪不宁。
心中的那丝慌乱怎么也无法平静。究竟会有什么事。
空中有乌云凝聚,难道是要下雨了?这里,多久没有下过雨了,记不得了。王后不喜欢下雨的天气,她说这种天气太过哀伤,让人心里盛满泪水,无处可流。雨水落地的声音,哗哗一片,总感觉是有人在趁着雨天呜咽,悲悲戚戚的,令人惊恐又忍不住去听。这种模糊的暧昧持续着,直到浓黑的天空出现那一片纯净的碧蓝。
似下非下,似哭非哭。
原本还是微薄的灰影渐渐厚重,像是中间有个漩涡将过往的云雾邀请起来,一同清洗整片大地的污浊。
烦躁的心情随着慧月的出现略微缓解,可紧接着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我都已经打探了,没有任何一宫一殿收到立王储的消息。”慧月带来的结果让逸妃的表情异常平静,可更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平静。
栀王,你又骗了我什么?
逸妃的表情让嫚姻和慧月感到害怕,太过平静了,平静的像是没有了表情。
不知何处传来的古琴声铮铮叮叮,弹奏出斑斑驳驳的岁月,弹奏出那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中间夹杂着轰轰的雷声,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的阴蛮。
女子睁着无神的双眼,握紧了孔雀绿的信笺,任由它变得抽皱不堪。
迈出犹豫不决的步子,在屋门外怔怔失了魂魄。要去么?总感觉,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在等着。可是,没有可是。
逸妃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眼神,向凤仪殿走去。姐姐的请求,不去怎么能行呢。
“逸妃,要下雨了,伞。。”嫚姻冲出来大喊,可声音被神秘的古琴声掩盖。
一瞬间,大雨倾泻。
逸妃将湿透的刘海抚向一边,以免影响自己的视线。
避雨不及的宫女宫奴们匆匆从身边经过,不少都停下来劝逸妃找个地方避雨,可逸妃置若罔闻,坚定的走自己的路。众人见逸妃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顾着自己去了。
这是积攒了多久的雨水了,像是撕心裂肺的一场哭泣,泄恨般的滂沱,凶猛而悲愤。落在脸上,很是疼痛。
终于看到了凤仪殿,在雨水中静静的矗立,身影模糊,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宽敞的大殿空无一人,诡异的惊人。门外的侍卫,两旁的宫奴,连终日守候在里面宫女也不见了身影。脚步声孤独的回荡。云纹雕花,一尘不染;宝玉瓶中,红梅怒放;丝帘布幔,富贵华丽。可是,为何与往日有着天壤的差别?
绕过曲曲折折的摆设,掀开层层叠叠的翠帘,走过遮遮掩掩的屏风,终于看到一个身影,靠着红杉木脚踏,颓然的坐在地上。身姿风采依旧,可是--背影载满悲伤,轮廓写满惆怅。
逸妃走到那人面前,蹲下,生平第一次有勇气直视他的脸庞,却见,一国之君,泪流满面。
错愕之前,心跳停滞。
“他走了。”声音嘶哑,压抑着说不出的痛楚。
于是逸妃的泪水合着雨水,一起滴落。
这一天,两个交往不多的人,两个势不两立的人,两个互相利用的人,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同时为一个兰草般的女子落泪。
犹记得他君临天下的气势,胜仗归来之时,他在众人之上独自傲然站立,将天下踩在脚下,温泽如玉的脸上只有漠不关心的神情。而现在,在她的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逸妃一阵莫名的窒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起身环视王后曾经的寝居,那淡淡幽香还在,人却不知所踪。
姐姐,你说的话,终于应了,你终于离开了,丢下我,离开了。
还记得多月之前那场花仗么,你说你总有一天要离开,可是,没料到竟然这么快,这么,快。
你走了,谁陪我一起用膳?你走了,谁在我无助的时候帮我?你走了,谁来陪我看这花海?你走了,谁陪我享受这短暂的快乐?
王后啊,你走了,还能有谁,能陪我再看这日升月落?能陪我再看这潮起潮落?
想着,再忍不住,泪水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