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S市人民医院。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病房里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倒不像是将要入冬的样子了,有明晃晃的日光洒落在病房的角落,如此大亮的天光,给人满是希望的感觉。
罗翩然昨晚本已醒来过一次,身体处于一阵接一阵剧烈的疼痛中,连动根手指头她都觉疼痛难耐。醒来以后她很难再入睡,想起钟穆奇白天对待自己的境况尚且还心有余悸,哪里睡得着?在钟穆奇疯了般抽打她的脸的时候,她便以为自己会被打死,想不到自己命大,还能进医院了。
在罗翩然欲挣扎下床看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只听得单间病房床帘的那头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她听得出是陈佳美与钟穆奇的声音,谈话的内容断断续续传进自己耳朵。
“我知道,妈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好孩子,你小时候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伤害,连我打隔壁家的猫你都要阻住,你怎么会打人呢是吧?你是有你的苦衷的,妈妈都知道,你等你媳妇醒来好好的跟她解释。”陈佳美的声音,安慰钟穆奇,充满母性的慈爱。
好好解释?解释什么?这赤裸裸的家庭暴力还需要什么解释?不是故意的?放屁!罗翩然恨恨地想,这个疯子,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杀死的!
“可是……你说她还会原谅我吗?我今天那样对她,但是妈妈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的,我精神有问题!医生说了,我精神有问题!”钟穆奇末句说得很大声,罗翩然听得一愣。
这疯子原来是真有精神病?
“不许胡说!谁说你有问题的?”陈佳美大声呵斥,随即又减低声音道:“以后你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说了,快去睡吧,你去守着她,我先回家,明天给她熬点汤过来,等她醒来我再好好跟她解释。你什么都别说,全部交给我处理,放心吧,她不会跑的,有妈妈在,她永远只能是你的媳妇,是我们钟家的媳妇。”陈佳美说得极笃定,听得罗翩然寒毛耸立,原来这陈佳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后来,他们不说话了,继而是两人走动的声音,罗翩然便迅速躺下,继续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何时睡去的,只是一睁开眼睛,就听到走廊外面似是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怕是都极有礼貌,不愿打扰病人才会说得这般小声。
她从前也来过医院,因为那次妈妈必须住院,那是被酒鬼爸爸打的,那次打得很严重,比妈妈之前被打的所有次数都严重,更是比她现在的状况严重百倍!妈妈的脊椎骨都被酒鬼爸爸打断了。
她记得那时自己年纪尚小,那天本是很高兴,她拿了全级数学第一名,被老师表扬,蹦蹦跳跳回家欲与妈妈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一打开门竟见妈妈趴在地上,像一条还不会走路的小狗,正趴着、小声哭着、挣扎着挪到沙发处。
彼时,酒鬼爸爸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许是打妈妈的时候打累了,罗翩然一看到便哭了,吵醒了爸爸,但他没理会,只看一眼又继续闭上眼睛。罗翩然放下书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哭着给妈妈在酒店工作时候认识的好心叔叔纪乾道打电话。
那时候家里穷,妈妈不愿接受纪叔叔——如今成为自己的纪爸爸的纪乾道的帮助转到私人医院治疗,坚持住集体病房。她每天每夜的守着妈妈睡觉,一觉醒来,看到周围的病人有在吃早餐的,也有艰难下床来回走动的,这一切恍若梦境在眼前切换。在给妈妈喂粥的时候,妈妈也露出许久不见的微笑。
在这病房中就算是生老病死中也怕是温馨的,至少比家庭暴力好上千倍万倍!
她那时不知道就是自己给纪乾道打的这通电话酿成了自己的家庭的终身悲剧。如今,无论她多努力,妈妈却再也回不来。
经过昨日之事,她倒是更宁愿在这医院待下去,也不愿再回钟家了。
罗翩然脖子酸痛得很,,她全身都痛,特别是推下的部分,锥心的疼痛让她怀疑自己的腿是不是要废掉了,下意识地动了动,还好,完好无缺。刚想扭动几下脖子,便看到钟穆奇趴在在病床上,仰头睁眼静静看着她,他此时看起来很憔悴,失却了往日文质彬彬的斯文样,不知道他已经醒来了多久,那深情款款的样子,似是要将她在他眼睛里融化了去。
罗翩然看到他在,心脏突然快速地突突跳动,下意识往病床角落挪了挪,似是生怕他扑上来像昨天那样往死里打她。
见罗翩然如此反应,钟穆奇惊喜抬起的手又放下,眼神黯淡小心翼翼道:“我去洗漱一下,等会帮你买吃的。”
罗翩然没有回答,只别过头去,闭上眼睛。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不想对他用任何字眼表达厌恶的地步,哀莫大于心死,只能怪她这半生命途多舛,遇人不淑。
待确定他出去,周围似是没什么人走动以后,她才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自己的手机,钟穆奇只是发现了她一个秘密,另外一个她藏得很深,她断不会这般大意了。再说了,被他发现自己与纪文轩假戏真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纪文轩反倒是她的一个绝好的掩饰。
想罢,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国外长途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