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冬日早上的天空却还是无边的暗黑，一如暴风雨欲来前奏的夏天。
纪文轩只觉头还一阵一阵晕眩，嘟哝一声想继续睡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眉目间动一会，停一会，如此循环。
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是厉婕涵在拿着一件东西弄他，她见纪文轩醒过来，欲掩饰，迅速收回手，但都已经被他看在眼里。他一把抓住她欲逃开的手，故作凶狠道：“说，刚刚对我做了什么坏事？”
“哪有。”厉婕涵马上反驳，见纪文轩直直盯着自己，便心虚低下头。
“昨晚……是你主动的？”纪文轩含蓄问，一边说着一边坏笑。
厉婕涵娇嗔一声，抽回他的手，推了他敞露的胸膛一把，欲下床，却被纪文轩拉回怀里，厉婕涵也不挣扎，静静在他胸膛躺着。
纪文轩玩弄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小涵，以后，我就可以留在家里陪你了，你也辞职，别工作了。让我来照顾你吧，我们再要个孩子，以后，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我出去工作，养你们，给你们最好的生活，以后呢，你就给我做饭，我下班回来就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香喷喷的晚餐。周末的时候就让我来做家务，你和孩子在一旁看电视，吃完饭，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一起去散心，你说好不好？”
厉婕涵想象着他描绘的美好情景，那样的画面让她渐渐沉浸其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厉婕涵微笑：“我都喜欢，你呢？”
“我喜欢女孩，长得像你的女孩，性格像你的女孩。”纪文轩的声音淡淡的，很平和，不见丝毫昨天在纪家离开的愤然样子。
“嗯。”
后来，他们就这样在被窝里抱着，渐渐入睡，睡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文轩的肚子发出饥饿的怪叫，厉婕涵笑他。
“我去给你煮点吃的。”厉婕涵起床。
他们安安静静吃完早饭后，打开电视。
电视一打开，出现的画面是E•J集团正在开新闻发布会，一定是花了不少钱，有专门的节目为它长时间播放。
这次记者会的只要内容是要揭开上次小公司职员中毒事件的真相，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与那公司的老板有死人恩怨，想报复那小公司，刚好知道他们公司里的职工经常到旁边的超市买“哒哒”系列新鲜出炉的蛋挞，他便起了歹心，投毒，想不到把E•J集团牵扯进来了。那下毒的人现在已经绳之以法，还了E•J集团清白。
发言人是韩程晖，说话掷地有声，自信满满。众集团领导频频点头，他在面对记者们的犀利问答也绝不含糊，应答自如，彬彬有礼。
看了几分钟，纪文轩便关了电视。
“来，我们洗碗去。”纪文轩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收拾桌面的碗筷。
厉婕涵担心地看着他，他的样子极其的认真，嘴巴紧紧抿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厨房的水哗啦啦直流，在这寂静的冬日，身边有爱人，跟自己一起柴米油盐，做饭、洗碗，是厉婕涵最爱的时光，也是她一直期盼、想要过的生活。但若是爱人不开心，她又怎能安乐？
“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纪文轩还是淡淡的问。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话你尽管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纪文轩擦干手，搭在厉婕涵肩膀上：“我说过，我不后悔，我休息一个月就去找工作，这一个月，我已经有安排了，我想跟你一起去度蜜月。怎么样？有没兴趣？小涵美女。”说完，他发出邀请状。
“可是——”
“嘘——乖，别说了，我有我的想法，离开未必不好，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他看的，我离开他一样可以活的好好的，而且活得更好。”纪文轩说罢，往外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我记得你也是学设计的？”
厉婕涵点头，不知他何意。
“以后我们一起工作，最好开个工作室，你接婚礼设计，我接建筑设计，可好？”
厉婕涵怎么看怎么觉得纪文轩是真的不正常，很不正常。
正想问什么的时候，纪文轩的手机响了，他看都没看就把它递过来给厉婕涵：“你接吧，我不想听，你就说我在睡觉，还没醒。”
厉婕涵一看，是徐敏霞打过来的。
“妈——”
厉婕涵的“妈”字还没叫完，就听到徐敏霞劈头就问：“文轩呢？”
“他在睡觉，还没醒。”厉婕涵说着，看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纪文轩。
“没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觉？！赶紧的叫他给我起来！”徐敏霞火气很大，“天都塌了，他还睡觉！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的声音特别大，穿透话筒直奔到纪文轩的耳畔。
他知道厉婕涵应付不过来，便拿过电话。
“妈，什么事？”
谁料徐敏霞听到纪文轩声音后竟是一阵嚎啕大哭：“你在哪呀倒是？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足足准备好了五年……等他退休……等你上任，都没了……”话都没说完，她突然大口大口的呼吸。
“妈——你怎么了？”纪文轩担心问，一边迅速地撤掉身上的围裙，转过脸来对厉婕涵道：“快！快点走，妈不知道怎么了。”
到了纪家，只见许嫂不停捋徐敏霞胸口，徐敏霞在呜呜的哭着，纪文轩忙过去帮忙。
后来她呼吸渐渐平复。
披头散发转过头看了纪文轩一眼，随即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这里有什么用！？你个不听话的逆子！”
纪文轩什么话都不说，只由着她骂，厉婕涵在一旁手忙脚乱拍她背，给她顺气。
“去公司，赶紧的，给我走！快去呀！”徐敏霞已经哭出来。
厉婕涵也轻轻推了纪文轩一把。
纪文轩只能暂时先骗她：“你别气，别这样，我会去公司的，等你好了我马上去公司。”
“去公司？呵……去公司？你现在去公司还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去了就能扭转局势吗？”徐敏霞又转过头骂道。
他们只能沉默，徐敏霞好了许多，继续说——“我做的这么多，我以为还需要三四年的时间，最多是五年，我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的迫不及待，一个小小的记者会就卸任了，他安的是什么心，他怎么就不想想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就不想想我们以后的日子？没了公司我们还怎么过日子。”
徐敏霞半躺在沙发上，仿若在自言自语，“我以为罗翩然才是最大的隐患，想不到……想不到……”
听到此处，厉婕涵终于知道她为何要与自己签合约的时间是五年。她自以为自己一切都已经考虑周全，一切都准备就绪，却想不到半路杀出个韩程晖来。
“没了——一切都没了，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奸诈，要怪就怪老头子良心泯灭！”徐敏霞似是瞬间就老了，她疲惫不堪，披头散发，目光呆滞，整个人似是已经失去了一切般恍惚悲凉。
她站起来，纪文轩欲扶着她，她缓缓推开他，“你走开，我不想见你，走——许嫂，扶我上去。”
厉婕涵扶她的时候也被甩开手。
他们只能看着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宽敞发亮的楼梯。
纪文轩轻轻叹了口气：“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争气？”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谁也无法改变，这都不是你的错。”
不过一会，许嫂小跑下来，笑着道：“少爷，少奶奶，你们不用担心了，夫人已经无大碍，她叫你们放心，你们要留下来吃饭还是先回家？我要做饭去。”
纪文轩听着，心更痛了，徐敏霞无时不刻都想着他的感受，而他……，“不用了，我们回去，麻烦你了许嫂。”
正说着，外面传来阵阵谈笑声，由远而近，直到纪家宅子大门打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他们见到纪文轩也很惊讶，还没收敛的笑容僵在脸上。
厉婕涵叫了声“爸”。
随即，纪乾道的眼光从纪文轩的脸上移开，朝厉婕涵道：“小涵，今儿怎么过来了？”
“我——”
没等厉婕涵说话，纪文轩拉着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往门口走。
韩程晖自身后叫了一声：“大哥。”
纪文轩站住，没回头。
韩程晖走上前，扫视了两人一眼，“我知道这样很不适合，可是——”
“可以了，你别说了，我知道的。正好我们可以放假去玩一下，公司的事情你要加油。”纪文轩笑着应付，却不知心里作何想。
韩程晖欲言又止，纪乾道便推着他进去。
出了门口，纪文轩便松开厉婕涵，他的手刚刚是紧紧捏着厉婕涵的手，手心都已经冒汗。
“若是不高兴，你就说出来，好吗？”厉婕涵担心道。
纪文轩摸摸她的头发：“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一时间还没能完全接受，来，今天你当我一天的哥们，我们喝酒去，明儿买机票咱一起玩去、造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