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怀孕记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
“你……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万年喜怒不形于色的酷盖陆洱此刻忍不住发出了比平时高亢八个音调的声音，质疑声尖锐地回荡在体检诊室里。
“小姑娘，我一把年纪的人了，骗你干什么啊。”老医生摸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说，“但我行医这么多年，专精妇科，好多人走到大马路上我看一眼就能知道怀孕没怀孕。你要不信，你就去做个检查试试，看看老头我说的有错没有错。”
陆洱目瞪口呆地和老医生对视了几秒，又目瞪口呆地扭头去看抄着手站在门口的溯从。
溯从无辜地盯着她。
“啊！！！”
陆洱整个人都崩溃了，“为什么怀孕的偏偏是我！”
老医生安慰她，“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人类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家破人亡的例子太多了。或许你男人也在这场灾难里死于非命，但是你要相信，如果他还在世，他一定很欣慰你有这个孩子……”
“……”溯从没忍住打断他，“医生，她家男人就是我。”
老头瞬间狐疑起来，“那你老婆怎么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难道……你未成年？”
溯从：“……”
陆洱“噌”地站起来，“老公，我们走。”
到底是没做检查就离开了医院。
陆洱碎碎地念叨，“那老头一定是老眼昏花吧？一定是个骗子。他连你成没成年都看不出来，还敢说能在大马路上目测孕妇，肯定是江湖骗子！”
溯从：“那你要不要去做个检查？检查结果不会骗人。”
陆洱：“不要。”
她捂住肚子，慢慢蹲在地上，悲怆欲绝地把额头靠在溯从的腿上：“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出大事了！”
“怎么了……”溯从是真的不明所以。他也蹲下来，抱住他小小一团的新婚妻子，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虽然现在我不再拥有神力了，但是像一个正常的人类男人一样去工作然后养家，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洱猛地一仰头，“问题就在这里。”
陆洱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儿子，是你在还拥有神力的时候有的。”
陆洱：“你懂吗？就是你还可以在人和龙之间切换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可以长出十几米大尾巴怼天怼地地时候！”
陆洱：“所以我敢去做检查吗？万一人家那什么A超B超C超的往我肚子上一照，发现我肚子里是一条鱼怎么办？”
溯从耐心地跟她解释：“不是的，我们生来其实先是以人的形态。等作为人的各项身体生理机能发育完全了，才会变态成鱼类。”
陆洱更抓狂了：“那你们原来还是无性繁殖呢！不知道怎么就传承下来的，能和我肚子里的这家伙一样吗！万一它就是个鱼怎么办啊？是金鱼还是热带鱼？会不会是海龟之类的啊！”
溯从：“……”
就算是叱咤风云的前海神如他，在完全不讲道理的新婚妻子面前，也只能默默地闭嘴认怂了。
溯从决定等下就回家查一下，“孕期暴躁易怒”有没有什么食补的办法。
陆洱的确暴躁易怒，就算整个孕期溯从对她的照顾简直可以称得上无微不至，她也仍然提心吊胆，生怕生产的时候先拽出一条尾巴来。
但就算有时候甚至会担忧到失眠，什么“打胎”之类的话她从来就没有说过，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
陆洱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就算再困难，再麻烦，她也只会铁着头一条路走到黑，绝对不会懦弱地想办法逃避。
因此，九个月很快就过去，很快就到了她临产的时候。
……
肚子开始痛起来的时候，陆洱毫无骨气地……吓哭了。
“我会不会死啊？”人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会变得分外脆弱，陆洱死死拽着溯从的手不想进产房，“我害怕，溯从，我死了你会喜欢别人吗？”
“我不会的。”令人意外的是，溯从反握住她的手之后，眼眶竟然也红了。
他性格温柔，却绝不是脆弱的人，陆洱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想哭的情绪，一时间太过于吃惊，竟然连自己正在哭这件事都忘记了。
“我会全程陪着你的。”溯从一字一句，很认真，“我肯定不会让你死。”
或许是溯从意外的软弱反而激发出陆洱性格里的倔强，生产过程分外顺利。
……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的宝宝，两只手两只脚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就是在他们出院的时候遇见了接生的医生，然后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生个孩子搞得像韩剧大结局，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对，哈哈哈。”医生说。
繁衍在这个阶段下成了人类的重要目标之一，出生率也是节节攀高。小海螺从小就不缺朋友——互相喷口水的朋友到牵着手学走路的朋友，小海螺顺利地长到六岁，成为了方圆五公里的小孩中的孩子王。
小海螺大名溯苏苏，女孩子，六年来被她亲妈提心吊胆地以学术精神观察着，至今还是一个正常而健全的普通人类。
三四岁的时候陆洱不敢放她去上幼儿园，生怕她哪天不受控制就爆发出洪荒之力然后吓到其他小朋友，于是一直在家自己教养到了六岁。但小学总是要念的，陆洱再不舍，也必须要放手让她自己去念一年级。
溯从对此老神在在，对陆洱的担忧完全不以为意：“放心好了，你这么聪明，我也这么聪明，我们家小朋友也会很聪明懂事的，不会乱来。”
小海螺立刻大声附和她爸：“我会好好和同学相处的！”
目送心事重重的妈妈离去，溯从亲自开车送小海螺去了小学。
临下车前，溯从看了小海螺一眼：“听你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海螺一笑，露出两个虎牙：“知道了爸爸。”
小海螺性格好，爱笑爱说话，果然和所有的同学打成一片。
……除了她的新同桌。
她的新同桌是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衣服看着很寒酸，像是家境不好的样子。当小海螺和别的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的时候，他就会默默从自己座位走开，等到其他小同学都回自己座位了，他再默默回来。
小海螺因为一直被新同学们包围着，虽然一直没顾得上和他说话，但心里却分了一分心思在他身上。等到下课放学的时候，她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到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笑眯眯地凑到小男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吓了一跳，猛地一瑟缩。
好半晌才小声说：“卢闲。”
“你叫我小海螺吧，”她凑到小卢闲耳边，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只告诉你一个人。”
卢闲有点好奇：“是什么？”
“其实，我不是人。”小海螺说，“我是一条鱼。”
卢闲惊讶地瞪大眼睛，但他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你撒谎，你不是。书里说，人就是人，不是鱼。”
“我真的是！”小海螺着急了，她一跺脚，“你看！”
她伸出空空如也的小手，当着他的面慢慢握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再慢慢摊开，手心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水球。
卢闲惊呆了。
“送给你呀。”小海螺说，“这里面有一条小金鱼，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它哦！”
水球软绵绵，冰冰凉，交到卢闲的手上，卢闲小心翼翼地捧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举到眼前看了看，里面真的游着一条小小的蓝色金鱼。
“……谢谢你。”卢闲脸红了，“你真好。”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小海螺开心了，她拽起书包跑到教室门口，还不忘转身和卢闲挥手告别，“记得帮我好好照顾它哦！”
“嗯！”
小海螺背着小书包，笑眯眯地往学校大门走。今天是妈妈来接她。
陆洱先往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难掩担心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圈：“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
“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
“有！”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呀，”小海螺眨眨眼，“妈妈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有就好。”陆洱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们回家啦。”
小海螺笑起来，面对着阳光照来的方向，陆洱没留意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蓝光：“好！妈妈和我回家啦！”
……
——怎么能算奇怪的事呢？小海螺想。
我只是一条可爱的，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小鱼。这不奇怪呀，不是吗？